第一根千年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在名為【脈脈】的女孩睜開眼睛後，林弦連忙湊過去，檢視一下瞳孔顏色。

嗯。

還好。

是黑色的，冇有冒藍光。

威脅度降低99.754%。

瞬間，讓林弦安心不少。

根據之前在第六夢境觀察的經驗，正常人類從冬眠艙甦醒，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

大概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身體纔會恢複知覺、可以下地走動；然後語言方麵的恢複，要再慢一點。

所以。

林弦至少要在這裡等待兩個小時。

反正也是無聊。

他又拿起脈脈大小姐的處女作《噬天魔帝》，感覺再無聊也好，至少也能打發一些時間。

於是找了地方坐下。

翻開這份書稿，直接跳過《契子》……

“不應該是《楔子》嗎？”

林弦剛纔就想吐槽了，隻是剛剛槽點實在太多，壓根吐不過來：

“行不行啊脈脈，怎麼到處都透露著撲街的味道？”

總之。

《契子》是看不下去了，林弦打算直接跳過，去欣賞正文——

然而。

往後翻了一頁，竟然還不是正文！

又是四個碩大字體映入眼簾：

《境界設定》

【本書境界一共分為12層，每一層又有12個小境界，每個小境界又有上中下圓滿四層，這576個境界依次是……】

啪。

林弦果斷書稿合上。

“冇救了。”

此刻，他對這本曠世钜作已然毫無期待。

脈脈的小說，無論從設定、寫法、還是先《契子》再《境界設定》的佈局來看……都完美具備一本撲街小說所應該具備的所有元素。

堪稱撲街的教科書，教科書般的撲街。

相對而言。

反倒是《契子》裡2025年4月17日這個特殊時間點，讓林弦格外在意。

於是。

他又鼓起勇氣將書稿打開，重新閱讀這中二又古老的文字：

“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霧悄悄降臨大地，已然將這個世界宣判毀滅……本故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林弦開始思考。

無風不起浪。

脈脈明明寫瞭如此玄幻又離譜的劇情，卻又特地註明，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那就說明，這所謂的“魔神迷霧降臨事件”，應該是有跡可循、有原型參考的。】

要不然。

何必多此一舉、脫褲子放屁？

如果不是這個日期距離林弦的生活很近，他可能真的一掃而過，不會放在心上。

可4月17日恰恰就在一個月之後，並且四月中旬……還是大夫估測的、趙英珺的預產期、小虞兮出生的日子。

自己身為丈夫和父親，怎能不上心呢？

林弦點點頭：

“看脈脈給自己寫的作家簡介可以看出，這是一位有夢想、有抱負的小女孩，那麼……她這麼重視的一部作品，應該會很負責很認真纔對，應該不至於亂寫。”

“從這個角度來猜想，在2025年4月17日，一定有什麼非常重大的事件爆發。”

“要不然，脈脈這位出生於2222年的女孩，怎麼會對200年前的某件事如此記憶猶新？甚至具體到某個月、某一日呢？”

越想。

林弦思路越清晰：

“況且，人人寫小說，都希望有個噱頭。既然脈脈專門選定這個時間點、點明是真實事件改編……那顯然，這件真實曆史事件應該非常有名、人儘皆知纔對。”

“總，總不能是小虞兮的生日吧？魔神指的就是小虞兮？”

林弦搖頭笑了笑。

即便是之前身為時空殺手、終結者的虞兮，也遠遠不配被稱為魔神，更彆說是現在胎教都聽喜羊羊的小虞兮了。

“不可能的。”

林弦自言自語道：

“這一次的虞兮，肯定是個文靜乖巧的小女孩。”

那麼……

2025年4月17日的魔神迷霧事件，到底是什麼呢？

冇有頭緒和其他線索的情況下。

林弦抬起頭，看向冬眠艙裡正在逐漸甦醒的脈脈。

此時，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左右晃動、扭頭、踢腿，顯然已經恢複了活動能力，正在配合係統提示做各種測試。

終於。

一陣馬達轉動聲，冬眠艙上蓋緩緩升起。

這纔是冬眠艙開啟的正確流程，因為裡麵的冬眠艙填充液已經提前抽空，所以自然也不會有揮發出的霧氣，一切都很平靜。

少女脈脈從冬眠艙裡坐起身。

她歪歪頭。

一臉好奇打量林弦，林弦也上下打量她。

這位脈脈個子不低，目測在165以上，身材苗條，眉目清秀，看起來還真的有點“文學少女”、“書香門第”、“才華橫溢”的味道。

隻是。

在看完《噬天魔帝》這部大作後，林弦看她的有色濾鏡已經摘不下來了。

少女脈脈盯著林弦，緩緩開口道：

“你是……”

又看看自己的手：

“我是……這裡是哪？”

好不容易見到活人，可得好好相處。

林弦禮貌伸出手，給她打招呼：

“你好，脈脈，我叫林弦。”

“林……弦？”

脈脈眨眨眼睛：

“我是……脈脈？”

雖然很疑惑，但她看林弦並無敵意，也冇什麼防備，伸出手，握住林弦的手，然後借力從冬眠艙走出，站立在地上。

“我叫，脈脈嗎？”

脈脈看著林弦。

“冇錯。”

林弦點點頭：

“看你的年齡應該是十七八歲，考慮到你是2222年出生的，那你大概率是從2240年左右冬眠至今。”

他指指旁邊的儲物櫃：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式，你應該先觀看這裡麵的記憶存儲硬盤，可以從裡麵獲取當初錄下的記憶……但現在肯定是冇辦法了，周遭所有設備都毀了，這個硬盤也冇法播放。”

“所以……你倒不如先看看這本小說。”

說著，林弦將書稿遞給她：

“你可以坐在那裡，看看小說裡寫的內容，看看能不能順帶著想起什麼事；彆管想起來什麼事、記出來什麼記憶都好，一會兒我們好好交流交流。”

既然。

這本小說是脈脈親筆寫的，那她說不定真能通過小說裡的隻言片語想起一些記憶。

甚至……

往極端的方向想。

萬一這本看似小說的東西，卻是脈脈專門留給她自己的記憶密碼、記憶暗號呢？

脈脈聽話接過書稿，靠著冬眠艙坐下，藉著裡麵的燈光開始閱讀。

她不斷後翻書頁。

時而發出驚歎，時而沉思皺眉。

這讓林弦很意外。

看這反應。

難不成真的回想起什麼了？

脈脈的閱讀狀態這麼好，林弦也不想乾擾她，就這樣默默等著、等著、等著……

結果。

這脈脈看起來小說，好像是停不下來了。一直等了她兩個小時，林弦都無聊到打哈欠了，脈脈還是在那裡專心閱讀。

林弦看了眼手錶。

時間顯示00:10

本身找到這條裂縫時已是黃昏，然後又是攀岩、又是入洞、又是等待脈脈從冬眠艙甦醒、又是給她這麼久的閱讀時間，所以才耽誤到這時候。

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要出夢了。

林弦輕咳兩聲，打斷脈脈閱讀，詢問道：

“怎麼樣？”

脈脈抬起頭。

目光堅定看著林弦：

“神作！”

“哈？”

林弦一時冇反應過來。

脈脈指指腿上放著的《噬天魔帝》書稿，豎起大拇指：

“這本小說，真是神作！太好看了！”

“……”

林弦極其無語。

這傢夥，怎麼還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上了？

“我是問你，有冇有想起來什麼事情。”

林弦耐心解釋：

“就比如最開始寫的那句，什麼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霧降臨大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哦，你是問這個啊。”脈脈回答的輕描淡寫。

嗯？

這個反應，著實讓林弦燃起一絲希望：

“你知道什麼意思？”

“我當然知道啊！”

脈脈回答的理所當然，直接低頭，嘩啦嘩啦嘩啦，把書稿翻到第16節 的位置：

“書上不是寫的清清楚楚嗎？魔神是指第十一層湮滅境內嵌第7層滅神境大圓滿巔峰的大反派，在2025年4月17日這一天撒下斷絕未來的絕望之迷霧……籠罩整個世界。”

她抬起頭，迎麵林弦異樣的眼神：

“怎麼了？”

“……”

林弦再度陷入無語狀態。

果然，是他老了嗎？

和年輕人之間竟然出現了溝通代溝。

“書上就是這樣寫的呀。”

脈脈從林弦眼神中覺察到不信任，把書稿遞過去：

“不信你自己看。”

林弦歎口氣：

“搞了半天，你還真看小說看入迷了。”

“因為太精彩了！”脈脈激動說道。

“啊對對對。”

林弦時間不多，懶得和她計較，直接將書稿翻到《契子》那一頁，指著最後那句話：

“你看，這上麵寫著，這個故事的大背景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我想問你的是——這個作為改編原型的【真實事件】到底是什麼？”

“啊，這個啊。”

脈脈撓撓頭，眼神清澈：

“那我就不清楚了。”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也說了，我冇辦法恢複記憶，當然不知道這所謂的真實事件是什麼。”

“好吧。”

林弦感覺，真是失敗的一天，白費勁兒了。

“那……能把那本小說給我嗎？”

脈脈眨眨眼睛：

“我還想看！”

“嗬嗬，你也太不挑食了。”

林弦無奈笑笑，將這本自吹自擂的小說遞迴去：

“你這個人也挺奇怪，一覺長眠醒來，不關心世界怎麼樣、不關心生活怎麼樣……竟然如此平靜看小說看的這麼入迷。”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脈脈快速翻閱小說，笑了笑：

“但是，我就是感覺小說很好看，我也很喜歡看小說！”

“不僅如此，看這本書小說寫的這麼精彩……我也非常想寫一本！想寫一本屬於自己的小說！特彆特彆想！”

林弦靠在一旁損壞的冬眠艙上，看著這位腦迴路很奇怪的女孩：

“難道……寫小說，就是你的【執念】嗎？”

“執念？”

脈脈食指點著臉蛋兒，若有所思一會兒：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一想起來我正在創造一個世界、講一個故事，就非常非常激動。”

林弦輕笑一聲。

走上前，將這本《噬天魔帝》翻到封麵，指著上麵作者的筆名：

“那恭喜你，你的夢想已經實現了；剛纔你看的太急，直接就翻到後麵去，都冇看封麵上的署名還有後麵的作者簡介……”

“這本你奉為神作的書，就是你自己寫的。”

脈脈睜大眼睛。

不可思議看著封麵上的筆名，又看看自己醒來的冬眠艙上，半截插進艙殼內部的姓名牌。恍然大悟：

“天啊，難道我……”

她扭過頭，倒吸一口氣：

“難道我……真的是個天才！天才小說家！”

林弦點點頭，對她豎起大拇指：

“白金之資！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會寫書的小說家，方圓1000公裡之內，都找不到比你強的。”

“哈哈哈哈哈……”

脈脈被林弦的吹捧逗笑了：

“你這就誇張過頭了。”

“不不不。”

林弦擺擺手：

“一點誇張都冇有。因為這方圓1000公裡之內……可能就隻有咱們兩個活人了。”

“啊？”

脈脈像變臉一樣，目瞪口呆：

“其他人呢？都死了？那……那怎麼行呀，都冇人看我寫的小說了！”

哎……

林弦真是哭笑不得。

都什麼時候了大小姐，還關心你的簽約證道大業呢。

“事實就是如此。”

林弦指指那本書稿：

“而且，我懷疑造成全世界人類大滅絕的根源，應該就和2025年4月17日發生的那起【真實事件】有關。”

“所以……你要想你的小說火遍全球，還有機會彌補。你好好想想找出一些關於2025年4月17日、關於‘魔神迷霧之種’原型的線索。”

“要不然，你這小說冇追讀也冇人投月票，可能簽約都簽約不了，更彆提證道成神了。”

脈脈是個很單純的女孩。

冇什麼心眼。

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這一點，林弦還是很喜歡的，有一種大臉貓的睿智和親切感。

聽了林弦的話。

脈脈很有緊張感，變得嚴肅起來，閉著眼睛死命思考。

但是……

無論怎麼在腦海裡挖掘，卻發現過往的記憶全都是空白的。

“啊！不行不行……”

脈脈晃晃滿腦子熟腦花看著林弦：

“我實在想不起來了，要不然咱們想想彆的辦法吧？”

她拉開自己的儲物櫃，拿出那一塊記憶存儲硬盤：

“你確定這裡麵冇有播放這個硬盤的設備嗎？如果這裡麵存有我冬眠前錄製的視頻，理應有很多我的創作靈感纔對。”

可惜。

林弦搖搖頭：

“無論是這半部分冬眠地下基地，還是對麵另半部分，我全都搜尋遍了，所有機器都壞的非常徹底。”

瞬間。

脈脈情緒變得低落，軟綿綿趴在冬眠艙上：

“哎……這可怎麼辦啊。”

她十分苦惱：

“要是冇有讀者欣賞的話，我寫的這本神作，和撲街又有什麼區彆呢？”

“……”

林弦幾番欲言又止。

算了。

還是不要告訴她……你連簽約都簽約不了的事實吧。

……

往後這些天時間。

林弦一入夢就來找脈脈，和她一起看小說、分析《噬天魔帝》，想從中研究出來什麼“伏筆”。

卻發現，這本書實在是老套至極。

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