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市委黨校學習路(下)
回到黨校,季秋水將此次生死危機默默藏在心底。磚窯廠遭遇令她明白影網勢力滲透深廣,危險隨時降臨,即便黨校,亦難稱絕對安全。此後,她時刻保持警惕,學習之餘,留意著周圍人的一言一行。
課堂上,季秋水愈發勤奮。周崇德教授的課程她從不走神,努力汲取知識養分,試圖尋覓藉助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剖析影網複雜社會現象的思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常討論時事與理論關聯,某次談及基層違規治理問題,季秋水聯想到渝複縣土地案,起身發言。
“教授,依我在基層的經驗,部分違規行為背後,或存係統性庇護。違規暴露時,總有力量借‘基層工作複雜’藉口拖延整改。這與理論中提及的社會權力結構失衡,是否緊密相關?”季秋水認真闡述。周教授讚許點頭:“小季同誌觀察很敏銳。權力若缺失監督,易成違規行為的保護傘。”這番探討,令季秋水意識到可借理論框架,梳理影網在渝複縣違規事件背後的權力支撐脈絡。
然而,季秋水的謹慎並非多餘。某天下課,她發現課本中夾著張紙條,上麵僅寫:“適可而止,不然,你會後悔。”字體潦草生硬。季秋水捏緊紙條,心跳加速,影網之人或已潛入黨校,警告她放棄調查。她迅速將紙條藏好,環顧四周,同學們神色平常,可誰是傳遞威脅之人?
夜晚,陳宇見她憂心忡忡,問:“季秋水,你最近好像不太對勁?是學習壓力大嗎?”季秋水勉強擠出微笑:“冇事,寫論文思路有點卡殼。”她不能牽連陳宇,這危險她必須獨自麵對。之後,她常感覺有目光暗中追隨,去圖書館、食堂,背後似有視線,轉身卻尋不見任何人影。
季秋水開始謹慎處理與同學的關係。雖陳宇熱情友善,其他學員偶爾交流探討學術也並無異常,可她明白,影網或利用任何可乘之機。即便是黨校安保嚴格,她依舊減少外出,把更多時間留給圖書館資料查閱及論文撰寫,期待借黨校知識體係與研究機會,拚湊更多影網真相拚圖。
黨校時光匆匆,結業臨近,撰寫結業論文成季秋水重要任務。她選定“論實事求是的當代價值”主題,決心結合黨校所學及渝複縣調查經曆,闡述對“實事求是”這一關鍵理念於基層治理及打擊違法現象的深刻理解。
圖書館角落成季秋水專屬空間。清晨陽光灑在桌麵,她翻開筆記本,其上密密麻麻記錄基層案例,是論文素材核心。她思索著開篇,怎樣引出“實事求是”,使其與嚴峻現實呼應?許久,筆尖落紙:“實事求是乃馬克思主義精髓,於當代中國社會治理,其重要性隨時代發展愈顯不可替代。尤其基層治理,偏離此原則,易滋生各類亂象……”
談及“實事求是”內涵,季秋水詳細引用馬克思主義經典理論與黨校課程核心觀點。她寫道:“實事求是,需直麵客觀真實,摒棄粉飾,哪怕真相觸及複雜利益糾葛與隱秘勢力。於渝複縣,我見證諸多背離此原則事件。部分乾部彙報數據精美,實地覈查卻謬之千裡,安置房建設進度與民生土地使用狀況,常被虛假資訊掩蓋。”
論文著重分析影網事件關聯。她借周崇德教授對“空心乾部”批判延伸,指出:“影網之類非法勢力於基層蔓延,某種程度因實事求是落實受阻。數據造假、違規庇護,皆為其生存土壤。若乾部秉持實事求是,實地調研、精準覈實,其最初違規痕跡便易暴露,而非發展至複雜難控。”
同時,季秋水闡述實踐“實事求是”的艱難。影網乾擾、利益團體牴觸,如她蹲工地覈實數據,背後是不被理解與重重阻礙。“踐行實事求是常意味著對抗惰性、虛假與不當利益,需乾部具勇氣與擔當。然唯有堅持,方能守護基層公平正義,民眾福祉纔有堅實依托。”
季秋水反覆修改,字斟句酌。每一個案例引用、理論闡釋,都經深思。寫作過程,她似再度回顧渝複縣調查及黨校學習曆程,愈發堅信唯有乾部群體堅守“實事求是”,影網等黑暗才能真正被驅散。完成初稿,紙張承載的不僅是結業所需文字,更是她對未來返回渝複縣繼續抗爭的精神與理論蓄力。
完成初稿後,季秋水尋周崇德教授期望獲得建議。教授辦公室陳設簡單,書籍資料堆積如山。周教授接過論文,戴上老花鏡靜靜閱讀。室內安靜,唯有翻頁聲與窗外梧桐葉沙沙聲交織。
良久,周教授放下稿件,目光溫和而堅定:“小季,此文有骨血,有溫度。你未侷限理論空談,以真實經曆賦予‘實事求是’鮮活例證,難得。”季秋水鬆口氣,教授認可讓她欣慰。周教授話鋒一轉:“但深入度仍可提升。談及‘實事求是’對抗非法勢力,理論聯絡現實可更緊密。”
他取過筆,在論文某段標註:“這裡,你講影網利用不實數據生存。可再分析,怎樣借實事求是構建長效監督機製,切斷其依賴土壤。黨校所學監督理論、權力製衡知識,皆能成為支撐。”季秋水點頭,意識到自己侷限——關注揭露問題,對黨校給予的係統性解決思路運用不足。
“還有,基層乾部踐行困境,除利益衝突,或存理論理解不足致使動力缺乏。黨校作用凸顯於此,你可探討黨校學習強化實事求是意識培育的方式。”周教授繼續說道。他走向書架,抽出幾本理論書籍遞她:“這些參考,你能找到與論文契合觀點,拓寬深度與廣度。”
回宿舍路上,季秋水抱著書思索教授話語。黨校不僅為暫避之所,其知識與思想資源是對抗影網有力武器。夜晚,檯燈下她依教授建議修改。借鑒新資料,增添黨校理論與基層實踐結合的係統思考,探討以黨校學習為契機,凝聚秉持實事求是的乾部力量構建基層監督壁壘,削弱影網可乘漏洞。
再次提交修改稿,周教授臉上露出滿意神情:“未來可期。若乾部都如你以所學較真基層真相,官場必更多清風正氣。”季秋水深鞠一躬。論文經此番打磨,她返回渝複縣繼續調查的信念與方法儲備,都已煥然一新。
結業典禮在黨校禮堂舉行。禮堂寬敞明亮,學員們身著正裝,氣氛莊重熱烈。季秋水坐在其中,看著周圍熟悉麵孔,感慨時光飛逝。三個月前,她恐懼迷茫,踏入這片土地尋覓安全與轉機;如今,內心已被堅定信念填滿。
市委副書記親臨頒發優秀學員證書。當唸到“季秋水”名字,全場掌聲雷動。她起身走向主席台,步伐沉穩。副書記微笑著握住她手:“小季同誌,你的調研報告《關於基層治理中‘形式主義’的破局之道》寫得很好,尤其是‘政策落地需要溫度與力度並重’的觀點,很有見地。”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彷彿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乾,基層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季秋水接過證書,指尖觸到燙金的字跡,心中百感交集。她朝台下望去,周崇德教授正坐在第一排,朝她豎起大拇指,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欣慰的笑意。陽光透過禮堂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藏青色中山裝胸前的黨徽依舊亮得刺眼——那光芒,像是能穿透所有陰霾。
典禮結束後,學員們三三兩兩地合影留念。陳宇舉著相機跑過來,不由分說地攬住她的肩膀:“季秋水,來一張!以後說不定要在哪個會場並肩作戰呢!”鏡頭裡,季秋水微微揚著下巴,眼神裡再冇有初來時的怯懦,隻有一種經曆過風雨後的沉靜。
“對了,”陳宇收起相機,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林專員的案子有了新進展,好像牽扯到市裡的一個招標項目。你回去之後……凡事多留個心眼。”他冇明說是什麼項目,但季秋水立刻想到了唐堯提過的“賀市長批項目很快”的話,心中一凜,點了點頭。
周崇德教授走過來時,手裡拿著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這個給你。”他把本子塞到季秋水手裡,“是我年輕時下鄉調研的記錄,裡麵有些關於基層矛盾處理的想法,或許對你有用。”季秋水翻開本子,泛黃的紙頁上滿是工整的字跡,末尾幾頁還貼著幾張老照片——照片裡的年輕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正蹲在田埂上跟老農比劃著什麼。
“教授,”季秋水抬頭時,眼眶有些發熱,“您早就知道我在查影網的事,對嗎?”
老教授笑了笑,柺杖在地麵輕輕一頓:“黨校的牆擋不住風聲,但能護得住想做事的人。你要記住,實事求是不是一句空話,是要踩著泥、趟著水去做的。影網再密,也總有透光的縫——那縫,就是老百姓的眼睛。”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羅世襄給你的名單裡,有個叫‘老槐’的人,當年跟我共過事,信得過。”
季秋水握緊了筆記本,忽然明白為什麼老教授說“真正的課在課堂外”。這三個月裡,她學到的不僅是馬列理論,更是如何在盤根錯節的關係裡找到支點,如何在黑暗中辨彆方向——就像周教授筆記本裡寫的:“所有的陰謀詭計,在陽光下都站不住腳。”
離開黨校時,季秋水特意繞到那塊刻著“實事求是”的石碑前。春日的陽光比來時暖了許多,碑上的字跡被風雨沖刷得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曆經歲月打磨的厚重。她伸手摸了摸石碑的邊緣,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彷彿能感受到無數前輩在這裡留下的溫度。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短短幾個字:“窯廠的麻袋裡,是賬本。”
季秋水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磚窯廠那晚被黑影抬進窯洞的麻袋,想起趙偉說的“查到了星芒標記”——原來影網的人不是要銷燬賬本,是想轉移它!而那個突然出現救了她的黑影……會是“老槐”嗎?
她轉身望向黨校的大門,硃紅色的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三個月前,她把這裡當成暫避鋒芒的港灣;此刻才明白,這裡更像一座充電站,讓她在看清黑暗後,依然有勇氣握緊拳頭。
“再見了。”季秋水輕聲說,像是在跟校園告彆,又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彆。
出租車駛離黨校時,季秋水從後視鏡裡看到周崇德教授還站在梧桐樹下,藏青色的身影在車流中漸漸縮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她翻開老教授的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馬列主義的道理,千條萬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為人民服務。”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季秋水知道,等待她的將是更複雜的戰場——渝複縣的土地案、賀市長的招標項目、神秘的星芒標記、還有那個不知藏在何處的“賬本”……但她不再害怕。
她從包裡拿出結業論文的定稿,首頁上,周崇德教授的批註赫然在目:“此文有骨血,有溫度,未來可期。”而在論文的結尾,她加了這樣一段話:
“實事求是從來不是一條坦途。它需要我們敢於麵對真相,哪怕真相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需要我們甘於沉入基層,哪怕腳下是泥濘與荊棘;更需要我們相信,當每一個‘較真’的乾部都挺直腰桿時,任何黑暗勢力都無法遮天蔽日。基層的土壤裡或許藏著汙穢,但隻要播下‘實事求是’的種子,總有一天會開出清正廉潔的花。”
出租車駛過嘉陵江大橋時,季秋水打開車窗,春風撲麵而來,帶著江水的潮氣。她拿出手機,給唐堯回了條簡訊:“準備回渝複縣了。請告訴市委辦,我會帶著‘溫度’和‘力度’回去——既不辜負黨校的培養,也不辜負老百姓的眼睛。”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季秋水望著江麵上的粼粼波光,忽然想起周崇德教授第一堂課上說的話:“真正的乾部,要像鬆柏一樣,站得直,紮得深,風吹雨打都不怕。”
她知道,自己的戰場不在安逸的黨校,而在渝複縣的田間地頭,在那些需要有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的地方。影網的黑幕或許還籠罩著那片土地,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帶著三個月的所學、所感、所信,做那道撕開黑暗的光。
行李箱裡,除了黨校的結業證書和老教授的筆記本,還有那本《論實事求是的當代價值》的論文定稿。季秋水輕輕撫摸著紙頁,彷彿能感受到字裡行間的力量。她知道,這篇論文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是她用理論武裝自己,以行動踐行信唸的開始。
車子漸漸駛離市區,朝著渝複縣的方向前進。路兩旁的樹木抽出了新芽,在陽光下泛著勃勃生機。季秋水望著窗外,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微笑。
戰鬥,纔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