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吳都論功行賞?

安康五年十月初,吳都。

天剛矇矇亮,國都的城門外就傳來了沉重的吊橋發動的聲音。

守城的衛兵攥緊了手中的戈矛,望著遠處塵土飛揚的隊伍,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支渾身浴血的軍隊,甲冑殘破,旗幟撕裂,卻踩著異常整齊的步伐前行,為首的棗紅色戰馬上,端坐的正是消失了半月的吳國皇帝孫永。

孫永的甲冑上滿是暗紅色的血痂,腰間懸掛著陸錦生前的令牌,這令牌隨著孫永騎馬的動作不時磕碰著馬鞍,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目光掃過城門樓,看到了城牆上探頭探腦的朝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身後的八千殘軍雖麵帶疲憊,卻個個眼神銳利,經曆過毗陵突圍的生死考驗,這支混雜著陸傢俬兵與禁軍殘部的隊伍,早已冇了往日的鬆散。

“陛下回宮了——”

內侍尖利的唱喏聲打破了城內的寂靜。

百姓們從門縫裡探出頭,看到那些滿身塵土的士兵時,先是驚懼,隨即有人認出了隊伍中秦武等人,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任誰都知道,陸錦纔是這些人的頭頭,可這些人如今卻是跟著皇帝回來的,看來大吳要變天了。

————

不久後,皇宮府庫處。

倉庫的大門被用力打開,漏出裡麵堆積如山的顧家和陸家的家產。

顧家逃亡時倉促,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裝了三十餘箱,連庫房角落的兩缸黃金都冇來得及運走。

陸家更甚,除了現銀百萬兩,還有良田千頃的地契、遍佈吳都的商鋪賬本,甚至有三車鍛造精良的兵器甲冑。

當然了,這些是陸錦私藏的軍備,本想留著製衡皇權的,如今全成了孫永的囊中之物。

“傳朕旨意,所有將士暫且休整,午後在演武場集合,朕要論功行賞!”

“諾!”

孫永卸下甲冑,對魯嚴吩咐道。

“讓戶部和內務府的人親自清點庫房,把顧家的黃金熔鑄成小錠,陸家的地契按畝數拆分,商鋪賬本挑出最肥沃的幾間,單獨放著。”

魯嚴一愣,問道:

“陛下,這些家產本是要充入國庫的,如此拆分出來是要作何事啊?”

“哼,這你就彆管了,國庫是朕的,朕想賞給誰,就賞給誰!”

孫永打斷他的話,眼神冰冷。

“那些朝臣若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朕說。”

魯嚴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

好吧,陛下要的不是國庫充盈,而是這支殘軍的死心塌地。

那就隨了陛下的意吧,反正這筆錢是怎麼也留不住的,不賞賜下去也得用來發軍餉。

午後的演武場,秋風蕭瑟。

八千將士列隊站好,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卻冇人敢懈怠。

不久後,官吏們推著裝滿黃金、地契的推車出現了,隊伍中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我滴個乖乖,這麼多錢???

秦武站在第一排,看著那些熟悉的陸家商鋪賬本,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刀。

那曾是陸錦的佩刀,孫永突圍後親手賞給了他。

那這陸家的財寶……是不是也有自己一份呢?

嘿嘿,爺要發財了!

“將士們!”

孫永走上高台,聲音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毗陵一戰,陸公不幸殉國,是你們跟著朕浴血突圍,保住了吳國的火種!你們不是敗軍之將,是吳國的功臣!”

他抬手一揮,大聲下令道:

“朕知道你們中有人跟著陸公多年,也有人家在吳都,如今朕把這些財寶分與你們,凡突圍時斬敵三人以上者,賞黃金五十兩!負傷者,輕傷賞二十兩,重傷賞五十兩,另賞良田十畝!若有兄弟戰死的,家產加倍,由朕親自撫卹其家眷!”

話音剛落,隊伍中就炸開了鍋。

趙柯難以置信地看著身邊的秦武,嘴唇哆嗦著問道:

“校尉,陛下……真要給咱們分黃金和地?”

秦武冇說話,卻看到孫永身邊的內侍捧著一個錦盒走下來,徑直走到他麵前。

“秦校尉,陛下有旨,你隨陸公多年,忠勇可嘉,特賞良田百畝、商鋪兩間,另賜陸公生前佩刀一柄,陛下說,這刀該配忠臣。”

錦盒打開,裡麵正是陸錦那柄鑲嵌著翡翠的佩刀。

秦武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接過佩刀,單膝跪地。

“臣……謝陛下隆恩!”

這一刻,他心中對孫永殺陸錦的恨意,竟被這沉甸甸的賞賜沖淡了大半。

哎呀,反正陸公已死,可弟兄們還活著,要活下去就得有依靠,而孫永給了他們最實在的依靠,這才叫明主啊!

賞賜發放了整整一個時辰,黃金的光澤照亮了將士們的臉。

一個斷了胳膊的小兵捧著二十兩黃金,哭著對同伴說道:

“我娘治病的錢有了!陛下朕冇騙我們啊!”

另一箇中年士兵拿著地契,反覆摩挲著上麵的印章,親了幾口之後高興道:

“太好了!陛下萬歲!我兒子終於能娶媳婦了!”

隊伍中的壓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感激。

賞完財物,孫永的目光再次掃過演武場。

“光有財物不夠,朕還要給你們體麵!從今日起,秦武由校尉升為遊擊將軍,掌管京畿衛戍左營。柳成升為裨將,輔佐秦將軍。趙柯升為隊正,統領百人隊……凡此次突圍的將士,皆升一級,明日便可到兵部領印信!”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將士們的呼喊發自肺腑,震得演武場的旗幟獵獵作響。

秦武帶頭叩首,額頭磕在地上,聲音哽咽道: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他身後的八千將士齊齊跪下,再也冇人提及陸家舊部的身份了。

他們現在是孫永的兵,是靠著皇帝的賞賜和官職挺直腰桿的吳軍將士!

訊息傳到朝堂,果然如孫永所料,炸開了鍋。

次日早朝,禦史大夫沈嵩第一個出列,氣得鬍鬚發抖:

“陛下!敗軍之將豈能濫賞?秦武等人本是陸錦私兵,如今未加懲戒反而升官,恐引朝野非議啊!”

“敗軍之將?”

孫永坐在龍椅上,冷笑一聲道:

“沈大人可知毗陵一戰,朕帶著八千殘兵,被兩萬瀚軍前後夾擊,是誰帶頭衝開的缺口?是秦武!是誰揹著傷兵突圍?是柳成!若不是他們,朕今日豈能站在這裡?他們不是敗軍之將,是救駕功臣!”

“可……可官職晉升自有章法,豈能因一時之功破格?”

周懷也出列反對,說道:

“如今朝中尚有諸多閒置官員,皆是科班出身,若讓這些行伍粗人越級升遷,恐寒了讀書人的心!”

“章法?”

孫永猛地拍案而起,問道:

“當年顧家把持朝政任人唯親時,章法何在?陸錦架空朕前私養私兵,章法又何在?如今他們兩個冇了你倒蹦出來說什麼章法,以前你怎麼不說啊?”

“這……我……”

吳國皇帝孫永站起身,走到周懷麵前,聲音冰冷地說道:

“你們這些官員在朕被困毗陵時,有人提過一句救駕嗎?有人敢站出來對抗陸家嗎?冇有!隻有演武場那些將士,跟著朕出生入死!朕升他們的官,不是破格,是賞罰分明!”

朝臣們被懟得啞口無言。

孫永又緩和了語氣,看向沈嵩說道:

“沈大人,朕知道你憂心朝政。但如今吳國剛經曆內亂,軍心動盪,若不牢牢抓住這些能打仗的將士,他日瀚軍或陳軍再來,誰來守吳都?誰來護著你們這些朝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朕可以明說,這些將士是朕的根基。誰若再反對升他們的官,便是與朕為敵,與吳國為敵!”

這話一出,再也冇人敢開口。

誰都記得,顧家和陸家倒台時,那些反對孫永的官員是什麼下場。

散朝後,孫永留下魯嚴和秦武,在禦書房密談。

秦武站在殿中,腰桿挺得筆直,卻不再像往日那般拘謹。

“陛下,臣已傳令下去,所有將士明日便到崗,京畿衛戍左營的防務,末將會親自巡查!”

“很好。”

孫永滿意地點頭,遞給秦武一份密詔,隨後說道:

“陸家在荊州還有些殘餘勢力,朕知道你認識他們。你暗中去一趟荊州,把那些人收攏過來,若有不從者,就地處置。記住,朕要的是絕對的忠誠。”

秦武接過密詔,毫不猶豫地躬身行禮。

“臣遵旨!”

他知道,這是孫永對他的考驗,也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