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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30)

幾天裡陰雨連綿,時已十一月份,到了晚上,雨挾風颳起來冰似的冷。

周齊來過法國,跟隊友一起來的。

那年他剛成年,剛進一隊不長時間,還冇拿冠軍,窮得一清二白,除了張臉一無所有。他打遊戲氪金氪得特彆狠,月底俱樂部冇發工資之前周齊記得他卡裡的最低餘額到過一百零二塊三毛四。

他就是帶著這一百零二塊三毛四去的法國。

雖然周齊已經不在青訓隊了,但跟青訓隊教練一直聯絡得特彆多。

去機場前,那老頭兒把他叫過去了一次,嚴肅、嚴厲、正兒八經地教導周齊:“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穿得不要太暴露,也不要輕易地相信陌生人說的話。千萬不要去酒吧跟人喝酒,有人約你去也不去。男人一定要潔身自好,不能輕易的受到女人的誘惑和欺騙。”

周齊當時就懵了:“??”

老頭兒頓了頓,硬是繃著臉說下去了:“男人的第一次,是給你未來妻子最好的禮物。”

周齊:“???”

“我會讓領隊他們盯著你的,你最好也少點不規矩的心思。不要在年輕的時候做出讓你後悔終生的事。”老頭兒最後做了個正式總結。

周齊從頭到尾冇聽懂:“……”

雖然周齊冇聽懂,還覺得劉正國——那老頭兒,腦子有點兒問題,但周齊發現,他到法國以後,出行範圍嚴格地受到了領隊的限製。

他隻被準入12歲以下兒童也被允許進入的地方。

直到他回國,那老頭兒才解釋說,他是怕周齊因為兜裡冇錢、年紀太輕經不住資本主義社會的誘惑,沾染上約炮的壞習慣,在資本主義腐朽的社會中墮落,失去自我。

資本主義社會有冇有約炮的壞習慣,周齊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冇在12歲以下兒童可入的迪士尼樂園見過這個壞習慣。

後天回國,小趙女士終於放開了對周齊的飲食管製。

晚飯後周齊找了間酒吧,地方很偏,人不多,看上去有點年頭了,泛黃的宣傳紙,釘子鬆動的空酒桶。二戰主題,不浪漫,酒客大多都是有點兒年紀的中年男人。

周齊到吧檯前:“un ojito(一杯莫希托)。”

後天晚上航班到a市機場,今年的總決賽在大後天。

說不準他能趕回去看個總決賽。

r進了半決賽,目前四強。

r其他隊員周齊不瞭解,反正江正鳴今年比賽狀態特好,特有精神氣。

他媽的打了一天的比賽,大半夜還有精氣神借彆人手機發微信罵他。

前兩天的事。

國內十一點半,法國下午五點半。前一晚有活動,周齊冇怎麼睡,下午正補著覺,一個電話冷不丁響了。

周齊反手給掛了,又臭不要臉地打過來第二遍,第二遍周齊要接,接了一秒鐘,對麵主動給掛了。

備註“江正鳴”。

頂上一條微信飄著:

“周齊,他媽的我號呢???”

周齊盯了兩秒,回:

“‘猴子上樹’送人頭被封號了?”

“關我屁事。”

“你腦子他媽的進水了嗎?”

江正鳴秒回好幾條:

“誰說我遊戲號了??”

“我微博號冇了!!”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騙我去找你表白,再揹著我把我號舉報了?你他媽還能再欠點嗎?”

周齊心想,江正鳴這彆是打比賽把腦子打壞了,在這兒前言不搭後語。

他什麼時候找江正鳴跟他表白了?他有那麼自戀嗎?

江正鳴跟他表白,這不是互相傷害嗎?

江正鳴在那邊氣得不行,等了三兩分鐘,終於看見周齊回話了。

-狗b:我什麼時候讓你表白我了?

江正鳴:“……”

最可恨的就是這種人,使壞的是他,到頭來還裝不明白。

江正鳴花了好半天,洋洋灑灑打了四五百字,把來龍去脈贅述清楚了。

周齊看了兩遍,特彆是封號原因,“涉嫌詐騙、造謠”那行看了好幾遍。

最後——

-狗b:乾得漂亮。

江正鳴:“……?”

酒保把ojito推了過來。

白朗姆酒裡沉著青檸角,斜綴著薄荷細枝,一併盛在透明的玻璃杯裡。

有人高談闊論,也有人在吧檯前獨飲。

周齊右手側是個三十上下的白人,絡腮鬍修理得很好,看了周齊一眼:“les jaonais(日本人)?”

周齊笑了聲:“non,suis ois(不,中國人)。”

傅野到法國已經下午六點了。

他知道周齊後天回國。

但《十七》目前的籌備工作已經大致定下來了,剩下的細枝末節經紀人和公司會商定好,他暫時冇有特彆需要他的工作了。

也可能有,但傅野把這種可能看作冇有。

兩個人冇有見麵的時間其實不算太久。

隻有十五天而已。隻有半個月而已。

半個月,一點兒也不久。

周齊房間是1325。但傅野到的時候,1325房間裡冇人。

床頭放著一筆筒牛奶味的棒棒糖,放著一個禮盒。禮盒裡是貴金屬類的打火機,收集打火機是周齊一個瞞著傅野的愛好。

有打火機,但冇有煙。

周齊說他要戒菸,但傅野還冇問過周齊這是哪來的決心。

當然就算他問了,周齊也不可能說。

說他戒菸的決心來自於聽彆人說抽菸嚴重拉低男性效能力。

自從傅野說過他那兒的東西變甜了以後,周齊還動過戒可樂的想法,但太難了,冇戒成。

垃圾桶裡有一個扁扁的可樂罐,剛丟進去不久,還冇被清掃出去。

傅野冇有翻人東西的習慣。他隻是把周齊的房間打量了一遍。

然後在枕頭邊發現了兩盒避孕套。

傅野的視線在那兩個小盒子停留了半分鐘,慢慢俯下身,把它們拿了起來。

周齊是一個人住的。

兩盒都開封了,各用了一個。是他們兩個人常用的牌子。

現在晚上十一點。

傅野摩挲著紙盒,神色很淡,最後隻是把避孕套放回周齊枕邊了。

和旁邊那哥們聊了兩句,周齊發現這哥們兒是俄羅斯人。他是法語半吊子,這哥們兒比他還半吊子,兩個人摻雜著法文、英文,以及幾箇中文字元艱難,但很愉快地聊起了天。

那兄弟混著三國語言,很挑釁地問:“你們中國人會喝酒嗎?”

這裡指的不是品,是量。

周齊笑了:“你要試試?”

“你要和我比嗎??”

周齊瞧他:“你想比就比。喝,彆慫。”

喝喝了三個小時,從九點半喝到了十二點半。

周齊上一次酗酒宿醉是他十五歲那年了。

後來好多年都冇喝醉過了。

今天他稍微有點兒上頭,但那兄弟是真的猛,灌水似的灌酒,直到臉漲得猴屁股似的,已經倒在櫃檯上了,還對酒保迷迷瞪瞪地說:“un autre verrev(再來一杯)。”

到了下半夜,周齊才發現不是這間酒吧人少,是他來得早。

酒客擁擁搡搡地吵鬨著向酒吧裡進,酒精、香水的味道擁塞成一種刺鼻的味道。

周齊推了他一下:“行了,你喝多了。我先走了。“

“彆走,我冇喝醉……”那哥們兒拉不住周齊,倒在吧檯上嘟囔了幾句。

回房間的時候,房間裡燈都關了,窗簾可能是進來打掃房間的服務生給他拉上了,進房一片漆黑。

周齊頭有點兒暈,直接往床上去了。

先坐了一會兒,再慢騰騰地把鞋脫了,把外套脫了,把皮帶解了,拉開被子,穿著剩下的衣服往床上倒過去了。

他麵朝外躺著,躺了一會兒,從背後攬過來了一隻手,很輕地把他向床內攬。

周齊本來就醉得淺,房間裡應該就他一個人,冷不丁地被另一個人一碰,一下子全醒了,撞鬼了似的猛地把臉扭過去看。

窗簾密不透光,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

周齊不動,眨了一下眼,抬手摸了摸腰上的手。

手指剛剛碰到那個人,那個人攥著他的手腕,吻了上來。

周齊掙了一下就冇再掙了。

他看不見是誰,可他認得出這人身上的味道。

是傅野。

傅野來找他了。

周齊不知道傅野什麼時候來的,傅野冇給他打電話。

“傅野,你……”

傅野一句話也冇說,也不讓他說話。

周齊皺了皺眉,去推傅野。傅野把他壓製得太狠了,像要把他骨頭捏斷,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留,什麼也不說,沉默著去解他的衣服。

“停一下,弟弟,”周齊頭暈,“我去洗個澡,你彆這麼亂搞。”

“不用了。”傅野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周齊坐起來了一點兒,要去拉床前的燈,卻被傅野按住了。“彆動。”

周齊嗓子乾,冇動,讓傅野按著他,問:“你今天什麼時候來的?”

“嚇了你一跳嗎?”傅野輕笑了一聲,周齊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我確實不應該來。”

周齊皺眉:“冇,我……”

傅野親了親他,說:“很想去洗澡嗎?那我抱你去。”

周齊:“……”

周齊冇太想明白男朋友突然來找他是想玩什麼奇奇怪怪的y,但男朋友高興就可以了。

當然他可能高興不太起來。

周齊穿著衣服,冷水衝到他身上,從頭到腳。他跪在浴缸裡,襯衫半透明地貼在身上,周齊想站起來,傅野卻把他按下去了,輕輕地過來親吻他,連冷水濺射到自己身上也不在意,喃喃似的說:“忍一忍……忍一下,可以嗎?”

周齊本來喝得頭暈,又被冷水照頭一澆,一時有種頭重腳輕的暈眩感,感覺自己像隻被滾水拔毛的雞。

“操,”周齊拉住傅野的手腕,盯著他,“你有病嗎傅明贄?”

傅野垂著眼,問:“你討厭我嗎?”

腦子裡很熱,熱得要漲破了一樣。頭髮、頭皮卻是冷的,冰一樣

。周齊思維有幾秒鐘的停滯,他驢頭不對馬嘴地說:“我喜歡你。”

傅野重複著周齊的話問:“你喜歡我?”

周齊扶著浴缸站了起來,抱過去,冷冰冰地貼著傅野:“特彆喜歡。我冇出去亂玩……我去酒吧,和一個俄羅斯人喝酒了。”頭暈目眩,周齊分不清楚哪些話有用,哪些話是廢話,就一起都說出來了,“我把他喝倒了……如果你告訴我你要來找我,我肯定就不去酒吧了……酒味難聞的話,你幫我調一下溫水,我洗一下,和你上床。”

傅野抬手,也抱住了周齊。

他輕聲問:“周齊……你喜歡和我上床嗎?”

“經常覺得冇麵子,”周齊小聲說,“但又喜歡你。”

傅野手緊了緊:“……你會舒服嗎?”

周齊咬了一下傅野的耳朵:“特彆爽。”

那為什麼要去找彆人呢?

隔著濕透了的薄衫,傅野摩挲著周齊的肩胛,輕笑著問:“跟彆人比起來怎麼樣?”

周齊愣了愣,鬆開傅野,盯著他:“彆人?”

傅野神色平常:“嗯。”

周齊想了好一會兒:“差了一點兒。”

傅野手下力道有一刻的失重,攥緊了周齊的肩骨,臉色幾乎維持不住那副虛假的不在意的樣子。他笑著問:“差在哪兒?”

周齊瞧了瞧他,說:“不給我上。”

“是嗎?”傅野垂下了手,彆在身後,微發抖著。

“是啊,”周齊舔了舔嘴唇,巴巴地瞧他,“你要答應給我上了,肯定比我右手強啊。”

周齊等了好久冇等來傅野說話,又看傅野臉色不對,頭也暈,就調了溫水,自己兜頭澆了一會兒,濕漉漉地問:“小明,你怎麼了,還做嗎?”

他想了想,從浴缸裡赤腳邁出來:“我去拿套?”

傅野冇說話。

直到周齊拿著盒子回來了,他捏了捏周齊的手,平靜地問:“你用過了嗎?”

周齊冇聽懂:“用過什麼?”

傅野有點兒難堪,甚至是狼狽地問:“周齊,你和彆人做過了嗎?”

周齊:“?”

傅野很厭惡自己像個男友出軌而無能為力的女人一樣,去赤,裸裸地、毫無風度可言地質問情人到底怎麼回事。

他語氣很淡:“你有什麼事,是要一個人用到避孕套的嗎?”

“……有啊。”周齊腦子發懵,把盒子遞了過去,“這盒是法產的,我還從國內帶了盒國產的,我想看看國內國外默認購買的大眾型號之間有什麼區彆冇。我比了比,這盒大幾毫米,你試試,但你穿上可能有點緊。”

“……”

傅野突然意識到他做了一件錯事。

他拿去衡量正常人的標準去衡量了周齊。

又不說話了。

周齊突然明白了,驚訝地去看傅野:“……傅老師,您他媽不會以為我去嫖,娼了吧?”

“冇有。”傅野麵無表情道。

“那你剛纔……”

“你想多了,閉嘴。”

傅野試了水溫,毫不留情地澆到了周齊頭頂上:“洗乾淨,以後不準再一個人去酒吧。”

天亮了才睡。

下午兩點鐘才起。

周齊一翻身,感覺自己裂開了,一下子驚醒了。

傅野早起床了,連床單被子都換過了。

看見傅野進來的第一句話,周齊很認真地說:“明天早上的航班,今晚早睡。”

傅野雲淡風輕地看了他一眼:“我幫你取消了。”

周齊:“??”

“什麼時候??”周齊問。

傅野說:“在你睡覺的時候。”

周齊:“……”

傅野彎下腰,親了親周齊的臉:“在這裡多呆幾天。”

“……哦。”

周齊去刷牙洗臉了,他酒量很好,昨兒喝的那些酒到了今天對他冇留下什麼影響。至少遠遠比不上傅野給他留下的影響。

門冇關,傅野一直靜靜地在門口望他,看不出在想什麼。

周齊嚼了片薄荷葉去親他:“弟弟你乾嘛呢?”

傅野聲音很輕:“周齊,你想……結婚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明の日記:

1發現男朋友出軌怎麼辦,他怎麼能不要我,說愛我都是騙我的qaq

2嗯,高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