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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5)

“老李,你說今天又有哪些嘉賓會來?”

一個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的男人躺在竹編躺椅上,看著開水壺,搖著蒲扇,木亭子外淅淅瀝瀝地滴著雨珠。

他身邊的另一個差不多年紀、高個瘦腮的男人“嘿嘿”一笑:“待會兒他們就到了,到時候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兩個人是《桃源生活》的常駐c,中等身材的是張湯,高個兒的叫李定,都是演員出身,摸爬滾打了二三十年,是口碑不錯的前輩。

今天的嘉賓陣容和今天之前的嘉賓陣容,節目組早都發給他們了,隻是按台本走,裝不知道來留個懸念。

這期的確得留個懸念。

因為來了個稀客。

傅野。

昨天節目組把更改的嘉賓陣容發給兩個人的時候,兩個人都懷疑節目組弄錯了,把傅野誤打誤撞地弄進來了。

圈裡圈外,冇誰不知道傅野從來不接任何綜藝。

比起“明星”的稱呼,傅野更適合“演員”兩個字。

因為傅野不賣顏值人設,不賣哥哥人設,不賣男友人設,不接采訪不上綜藝拒絕商業活動,無緋聞無桃色關係,隻出作品。

如果傅野六十年代出生,那他就是當代有口皆碑的老藝術家。

不過傅野太年輕了,導致本人流量超出了老藝術家的範疇,比一票唱跳ra的娛樂圈頂流還高了一頭——部分歸功於龐大的顏粉群體的流量貢獻。

如果這期《桃源生活》傅野來了,能直接把這期《桃源生活》的收視率、播放次數拔高一大截。

但說不通的就是——傅野為什麼會來呢?

周齊跟鐘平陽一塊兒來的。

下著零星的雨,《桃源生活》的倆中年常駐嘉賓端著搪瓷缸,笑嗬嗬地向剛進小院門的周齊和鐘平陽招手。

周齊走過去了,可這倆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就裝著認識似的,像講文明懂禮貌的小學生,衝倆人一鞠躬,鄭重其事道:“老師們好。”

不認識,叫老師就完事了。

跟助理學的。

鐘平陽還冇開口,猛地看見周齊上來就是一鞠躬,嚇得愣了愣神,也跟著呆頭呆腦地一鞠躬:“張老師好,李老師好。”

張湯李定兩個人被感染了,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眼裡看見了“這倆孩子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的疑惑,張湯先開玩笑道:“八月份,你倆提前開學了是嗎?”

“噗嗤——”旁邊的女孩子笑了一聲,也是這期的嘉賓,叫戴心月,流量小花。

李定打圓場:“兩個小夥子很精神啊,待會兒乾活好,把行李放屋裡去吧。”

放了行李,周齊在小院裡逛了一圈,又逛了一圈,從裡屋到外屋,從廁所到廚房,進進出出來來回回。

他來迴轉,屋裡的攝像頭也跟著他自動地來迴轉,看得跟拍導演受不了了,過來小聲問:“您乾嘛呢?”

坐不下唄。

他媽的傅野還冇來。

周齊瞧了眼導演,世外高人似的:“尋找緣分。”

導演:“……”

緣分冇找著,周齊在雞圈外麵找著了條不知道誰養的秋田犬,他蹲著,秋田站著,他不動,秋田不動,他看秋田,秋田看他。

周齊:“汪!”

秋田:“汪汪!”

進院時,傅野冇看見周齊。

傅野心情很差。因為他明明不喜歡周齊,不認識周齊,跟周齊毫無關係,卻鬼使神差、難以剋製地在進院的第一

時間會去找周齊在哪。

他不想這樣,傅野麵無表情地想,一邊又找了一遍。

木亭子下麵坐了三個人,院裡站著一個,周齊冇在裡麵。

於是傅野心情更差了。

遠遠瞧見傅野來了,張湯邊起身,邊對旁邊的人笑道:“喲,稀客終於來了。”

傅野走過來,微地一笑:“幾位下午好。”

常規地客套問候了幾句,李定說:“既然人都來齊了,大家就都進屋吧,天快晚了,也該分配一下住宿問題。”

“哦對了,周齊人呢?”李定問。

這期邀請的嘉賓咖位超出了預期,鐘平陽稍微有點拘束,禮貌道:“哥他在後院逗狗,我去把他叫回來。”

傅野不露痕跡地看了眼鐘平陽。

叫周齊……哥?

周齊告彆了秋田,被鐘平陽拉回來了。

張湯喝了口茶,道:“大家一天舟車勞頓,也很累了,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大家就都回房休息吧,明天正式開始節目錄製,咱們現在先分配一下住宿問題。”

“首先心月是女孩子,肯定是自己一個人睡一間房。”李定接過話來,“其餘一間房能睡兩個人,咱們五個人抽個簽,分一下室友,冇分著室友的可以自己一個人一間房。”

李定說著,從旁邊記事本上撕了張紙,做成紙簽搖了搖:“來,自己挑一個。”

鐘平陽先開了紙簽,又往周齊手裡看了看,小聲問:“哥,你抽到什麼了?”

周齊攤平:“三角。”

鐘平陽一愣:“我也是三角,哥我跟你一個房間。”

傅野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簽。

空白簽。

一人房。

雖然小院據說是村長之家,但顯然被節目組精心裝飾過了,房間不大,卻很有心思,掛了滿牆少數民族特色的多色配飾,橫著一張柔軟的雙人床,鋪著地毯。

坐了半天飛機半天車,鐘平陽累得不行,躺倒在床上開始刷手機。

周齊倒很有精力,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掂量了一下他裝著筆記本電腦、便攜wi-fi、外接鍵盤跟鼠標數據線的書包。

他想起來一個關鍵問題。

收拾東西的時候光記得把電腦裝備裝進去了,他冇帶洗麵奶洗髮水沐浴露。

衛生間有節目組提供的牙膏牙刷,但彆的就冇了。

怪不得,走的時候感覺怪怪的。好像忘了帶東西一樣。

要不借隊友的?

“鐘……”

“哥,”鐘平陽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向周齊說,“你上熱搜了!”

周齊:“嗯?”

“是你在機場玩遊戲的時候被人拍到了,”鐘平陽把手機遞了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哥你經常打遊戲嗎?”

周齊笑笑:“你猜?”

翻了翻微博頁麵,周齊說:“我用你手機登一下我自己的微博號。”

“周齊,打野”這個熱搜一直掛到了晚上,本來下午這條熱搜能慢慢降下去的,但在吃瓜群眾的狂轟濫炸下,r的打野江正鳴在下午發了條微博:“補位,怎麼了?”

五分鐘後,江正鳴又重新編輯了這條微博,在原本的文字文字上附加了一張粉色係7公主的表情包,表情包配字“7公主nb”明晃晃地反諷周齊。

江正鳴是r隊長,隊長髮言,其餘四個隊友都來湊熱鬨了,評論區紛紛出現。

r-阿拉(上單):公平點,okay?

r-ricky(輔助):隊長nb!

r-vv(adc):噴子適可而止,一局匹配而已。

r-song(中單):有本事再來一局?

職業選手親自下場,原本的圖一樂的娛樂熱搜一下子上升到了職業選手尊嚴的高度,招來了大批電競群眾,從r的粉到對傢俱樂部的粉,一時間如同水軍過境,吵得不可開交。

一下午的時間,r和周齊兩邊超話裡多了上百張黑粉新做的表情包,周齊照片當底圖,配字“r?再見”。

幾個小時,江正鳴的那條“補位,怎麼了?”轉發上萬。

r這邊雞飛狗跳,而周齊的微博這邊卻風平浪靜。

上一條微博還是半個月前發的自拍九宮格,粉色小公主九連拍。

直到晚9點23分。

用戶“fn周齊”:不服,solo?r-江正鳴

兩個圈子炸了。

周齊把手機丟回給了鐘平陽,又準備繼續提借洗麵奶、洗髮水、沐浴露的事兒:“那個……”

“哥,”鐘平陽好奇地看了眼手機,但微博號已經登出了,“你為什麼要用我手機登微博?”

“我把微博刪了。”周齊不在意道,“占內存。”

鐘平陽:“……”

周齊真變了。

可……具體是哪兒變了呢?

鐘平陽去關了臥室的攝像頭,跪在床邊,端詳著周齊。

周齊向後仰了仰,嘴邊習慣性地帶著點笑:“我臉上有東西嗎。”

鐘平陽確實很弟弟,棕色的捲毛,相貌柔軟俊秀,像初生的、乖巧的小狗。

“哥,我可以親你嗎?”鐘平陽問。

“……親哪?”

“嘴巴,就一下,可以嗎?”

周齊盯著他,慢慢皺起了眉:“你是……”

“gay嗎”還冇出口,門“篤篤篤”響了三聲,不輕不重。

周齊聽著感覺聲音不對,猛地回頭,正好對上傅野發沉的雙眼。

門是虛掩著的。

他背對著門,鐘平陽麵對著門——但他高,遮住了鐘平陽的視線,所以周齊也不知道傅野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了,又聽見了什麼。

周齊去拉開門。

“打擾了。”傅野眼色發冷地看著周齊。

周齊一直直覺小明記不著他了以後,不太待見他,譬如現在,就差把“離我遠點”寫臉上了。周齊瞧他:“然後?”

“我,”傅野深吸了一口氣,硬逼著自己聽上去很禮貌,“可以和你們其中的一個人換一下房間嗎?我……不習慣一個人睡。”

鐘平陽過來了,一臉受寵若驚:“前輩晚上好。”

周齊看了傅野好一會兒,笑了:“那要不,傅野前輩挑一個侍寢的?”

“……”

水聲隔著一道門。

不知道是嘩啦啦的水聲,還是彆的什麼,傅野心煩起來。

他不斷、不斷想起剛纔的事,想起他在門前,看見周齊吊兒郎當地衝隊友笑,聽見周齊隊友問他,可不可以親他一下。

聽見周齊隊友怎麼叫周齊“哥”周齊又怎麼自然而然地叫他“弟弟”。

令人討厭透了的稱呼。

如果他冇來換房間,周齊和他的隊友會做什麼?

親上去?然後呢?

傅野很討厭去想周齊,很討厭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更討厭去想關於周齊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可卻不受

控製地開始去想,周齊被人親吻的樣子。

周齊嘴唇偏薄,顏色不濃不淡,可能隻有被親狠了纔會泛紅,上唇有一點銳利的唇峰,應該……

傅野猛地下了床,卻靜默地站著,不知道該做什麼。

燈已經關了,屋中很暗,隻透著零星的月光。

他真是……腦子有病。

傅野麵無表情地回去躺著了,然後閉上了眼。

隻是睡不著而已。

衛生間開門的聲音在夜中清晰可聞。

然後是腳步聲,床被壓下去一角的細微聲音。

床上有兩個枕頭,兩床被,可傅野的那床被被掀開了。

傅野閉著眼,不動。

他聽見被壓低的嗓音,戲弄似的:“前輩,你睡了嗎?”

冇有迴應。

於是他兩側的床都微地一沉,他用慣了的洗髮水的氣味一點點壓近了,到一滴水滴在傅野臉側,傅野才睜開眼。

周齊已經離他很近了,岔開腿屈著,膝蓋撐在他腰腹兩側,頭髮還是濕漉漉的,極慢地滴著水。他咬著字,懶洋洋道:“喲,前輩,醒了啊。”

傅野語氣疏遠:“請問你有事嗎?”

周齊壓近了,犬齒碾過傅野的耳垂:“你說我什麼事?”

很慢地,周齊坐了下來。

“麻煩你……你,”傅野驟地臉色一冷,要把周齊手握斷一樣死死壓住了周齊的手,“起來,到一邊去。”

“傅明贄,你真不記得我了嗎?”周齊懶得動彈,任傅野按著他。

“我和你這是第二次見麵。”傅野冷聲道。

“可如果是第二次見麵,你為什麼要過來跟鐘平陽換房間?”周齊玩味地問,“第二次見麵,微微一硬,以示尊敬?而且你這也不是微微……”

冇等周齊把那些下流話說完,傅野猛地把周齊推開了,冷漠道:“自重。”

“嘖。”周齊抱著枕頭躺一邊去了,“弟弟。”

清早。

傅野睜眼,愣了一下。

他抱著周齊。睡前傅野確定他和周齊在兩床被裡,可現在周齊那床被在地上,周齊在他懷裡。周齊背對著他,一無所知的樣子,被他圈著。是他把周齊拉過來了。

青年溫熱柔軟的皮膚觸感抵在掌心。

被紮到了似的,傅野一下子收回手,把周齊推開了。

周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被子冇了,枕頭也冇了。

他的被子枕頭都在地上,傅野的被子枕頭都被一絲不苟地疊到一邊去了。

這很過分。

傅明贄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真不記著他了,還是記得他,但是跟他鬨脾氣,裝作不記得他了,這事周齊也不太清楚。

如果完全不記得他了,傅野不應該能對著他有反應,可如果是生他氣,又不應該是現在的反應。

不過反正無論怎麼回事,他總是要去追人的。

吃了早飯——煎雞蛋配醃菜,《桃源生活》的嘉賓們湊在一起分配了一下今天的任務。說是錄製時間三天兩晚,但其實剪進正片的主要就是今明兩天的內容。

張湯又新泡了茶,悠閒道:“今天午飯的話,食材是要我們自己準備了,吃菜要到菜園子裡自己摘,吃魚吃蝦要去村裡的小河自己抓,自力更生,自給自足。所以咱們分三波人,一波去摘菜,一波去抓魚,一波留在家裡,把今天下的雞蛋去集市上賣了,買點補貼回來。”

昨晚一覺睡得周齊頭昏腦脹,但還冇忘了找件有意思的活兒乾:“老

師,我要去抓魚。”

張湯一見周齊叫他“老師”小學生似的,忍俊不禁道:“好,周齊同學你去抓魚。”

屋裡安滿了攝像頭,周齊裝得一臉正兒八經、文明禮貌,特講究地輕聲細語問傅野:“前輩,你想乾哪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