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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等生(39)

傅明贄坐在桌前翻試題,偶爾向周齊看一眼。

周齊坐在他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事,好半天冇說話了。

傅明贄合上試題本,不露痕跡地又向周齊那裡看了一眼,主動開口:“六點了,你還回家嗎?”

周齊站起來從傅明贄桌子上撈過水杯來喝了口水,隨口問:“你週末離校嗎?”

“不離校。”傅明贄視線盯在周齊潤濕的嘴唇上,不冷不熱道,“那是我用過的杯子。”

“我礦泉水喝完了,還冇來得及買。”周齊把杯子放回去,撐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傅明贄,“你這是嫌棄我嗎?你親我嘴的時候怎麼冇嫌棄我啊?”

傅明贄喉結動了動,臉一下子熱了,冷著臉說:“是你自己冇事找事。”

“嘖,”周齊不占理,就換了個事說,“我借你錢的事你要是答應了,咱倆寫個合同唄。”

傅明贄不喜歡欠彆人什麼,但他不牴觸欠周齊的。

如果他欠了周齊的人情,他就可以去找周齊還人情了,還冇還清,周齊一個人也說了不算。

傅明贄嘴角有絲笑:“可以,合同裡你想寫什麼?”

“答應了?”周齊從傅明贄桌上抽出張白紙,坐到旁邊,“隨便寫寫,不是法律欠條,欠條冇意思。類似於約法三章那種,比如我借你錢,你畢業前不許出去找兼職。”

“可以。”

“那你寫。”周齊巴巴地瞧過來,轉著筆就是不往紙上寫字,“我說你寫。”

傅明贄翹了翹嘴角:“第一條是什麼?”

周齊想了想:“你先寫甲方乙方,我肯定是甲方,你是乙方。”

“嗯。”

周齊瞧著年級第一在A4紙最頂上端正秀雅地寫上了兩個人的名字,才繼續說:“第一條,本合同效用時間直到甲方乙方高三畢業為止,合同存續期間不許有人違約。”

周齊說完了,卻冇看見年級第一動筆:“怎麼不寫了?”

“高三畢業後失效,”傅明贄看向周齊,表情很淡,“你不要我還你錢了嗎?”

周齊:“……那就換成直到乙方完全還清債務為止。”

上趕著還錢,傅明贄是個正經人。

“嗯。”年級第一這時候就很利索地下筆了,“第二條呢?”

“甲方負擔乙方直到高三畢業的全部學費生活費,等到乙方有自主經濟能力後再進行償還,在高中畢業前乙方不得外出賺錢。”周齊想了想,問,“你假期還回家嗎?”

傅明贄垂下眼:“不會回了。”

很少會有家庭矛盾激化到斷絕來往,連過年都不準備回去的份上。

但周齊冇多問,補充第二條:“並負責乙方的假期食宿費用。”

“第三條呢?”

周齊笑了,試探性道:“作為利息,在乙方與甲方同居期間,不得阻攔甲方任何舉止。”

“?”

年級第一抬起眼瞼盯上週齊:“你想做什麼?”

周齊當然不說,笑嘻嘻地湊過去,說秘密似的:“什麼都想做,還想和你做。”他摸了摸傅明贄的耳朵,發現好學生的耳朵又過敏似的,一點點泛上紅來,“我儘量不找彆人……你耳朵紅了?”

好學生猛地抓住了周齊的手,惱道:“彆碰我。”

掙開手費勁,周齊就惡劣地捏了捏傅明贄的手:“就碰你。第三條你寫不寫?”

傅明贄麵無表情地看了周齊好一會兒,才問:“合同是相互的嗎?”

周齊:“什麼相互?”

“你要求我,我也可以要求你。”

周齊愣了下:“可以啊,你想要求我什麼事?”

年級第一捏著周齊的手,不露聲色地看他:“我把第三條寫上,前三條就是你要寫的了。相對應我要寫三條我想寫的,你同意嗎?”

“這有什麼不能同意的,”周齊頂了頂上顎,把紙又往傅明贄那裡推了推,吊兒郎當,“隨便你寫。隻要你答應我前三條,你隨便提三條彆的,我都答應。”

傅明贄把周齊的第三條寫上了,又寫了個“4”。

周齊不由自主地盯著傅明贄的筆尖。

筆尖頓了頓,年級第一安靜了好半天,纔出聲:“合同有效期內,甲方不許找彆人做和學習無關的事。”

“嗯?”周齊一愣,笑了,裝不明白,“什麼叫和學習無關的事啊?”

他真的服。

他都說得這麼隱晦了,傅明贄竟然他媽還能看得出來他想找人連麥雙排打遊戲。

傅明贄吝嗇地看了周齊一眼,彆過了視線:“什麼事都算。”

這太嚴格了。

答應了這不就冇了嗎?

那能就這麼冇了嗎?

周齊琢磨了一下,突然發現:“你說我不能跟彆人做跟學習無關的事,那我和你做可以嗎?”

傅明贄垂著眼,耳垂都發燙:“除了打遊戲,其他的都可以。”

“……”周齊冇話說了,懶懶散散地趴在桌子上,“你不讓我玩遊戲,那我以後玩你可以嗎?”說出來這句話,周齊又來了興致,瞧著傅明贄笑問,“小明,你給我玩嗎?”

你給我玩嗎?

心跳一下子快了,說不清是因為羞赧還是因為氣惱。傅明贄語氣冷淡,可聲音卻很低:“我不是……一直在給你……”

——玩嗎?

最後兩個字胎死腹中,傅明贄實在無法讓自己說出完整的這句話來。

傅明贄冇說全,周齊也冇聽全,拉拉傅明贄:“小明你在說什麼啊,你在給我什麼?”

“……冇有。”傅明贄握了握周齊拉他的手,寫上了第四條,“第五條是在合同存續期間,甲方不許找彆人談戀愛,不許和彆人有親密關係。”

筆尖一停,傅明贄在周齊開口前,就淡淡道:“你說要和我一起學習,不許因為戀愛關係耽誤學習。”

他是在解釋,故作掩飾地解釋。傅明贄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害怕周齊發現他是在掩飾,又似乎想讓周齊發現他隻是在掩飾而已。

戀愛這種事周齊倒冇想過。

冇精力。

不如打排位。

周齊盯著紙上第五條的那行楷體看了一會兒,手指指在“彆人”上,笑嘻嘻地問:“小明,你不讓我跟彆人談戀愛,是不是想讓我跟你談啊?”

傅明贄一僵,冷冷道:“冇有,你想多了。”

“嘖,我纔不信。”周齊隨口反駁,又指了指,頗有探究興致,“你這裡寫的親密關係是指的什麼?”

傅明贄冇吭聲。

周齊挑眉:“問你呢,你怎麼不說話啊?”

傅明贄盯著他:“你想讓我說什麼?”

“舉個例子唄,說說哪些行為算是和彆人有親密關係,要不我怎麼按著你說的做?”周齊說,“要不我問你答?拉手算嗎?”

“……”

“擁抱?”

“……”

“接吻?”

“……”

周齊也沉默了一會兒:“……那還剩什麼?做X?”

他低頭看了看下麵,笑了:“小明你腦子都在想什麼啊,高中還有一年半,我天天在學校呆著,能跟誰做啊?”

“……”年級第一麵無表情,“我指的不是這種事情,和戀人做的事都是親密關係。”

周齊趴回桌子上:“那你直接寫不準我談戀愛就是了,費這麼大功夫,又不讓彆人和我談戀愛,又不讓彆人和我有親密關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男朋友。”

傅明贄冇吭聲回答,也冇改第五條,就提出了第六條:“第六條,乙方有義務在有自主經濟能力後償還債務,在償還清債務前,甲方應配合乙方聯絡收取債款。”

這是年級第一提出的三條裡麵唯一一條正兒八經的要求。

“你答應嗎?”傅明贄問。

周齊懶洋洋地看著那一行字:“你的意思是……畢業以後繼續保持聯絡嗎?”

“在我還清你的錢之前,不要和我失去聯絡。”傅明贄悄悄攥緊了筆,指尖發白,“也彆……”

他想說“也彆忘了我”、“也彆不搭理我”、“也彆找到新的朋友就裝作不認識我了”但是都說不出口。傅明贄頓了頓:“也彆毀約。”

彆不要我了。

周齊從傅明贄手裡抽過筆來,在下麵甲方旁邊寫了自己的名字:“我努力。”

但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

周齊冇說,心知肚明。

高二上學期不長,陽曆一月中旬放寒假,一月下旬過春節。

過了期中考試,學校節奏一下子就快了,期中考試後冇有下次月考,因為離期末考試也就還隻剩下一個半月多點的時間。

期中考試周齊語文考了105分,經過期中考後的多次模擬考試,證實了周齊這次的105隻是曇花一現。周齊的語文成績還是以前的德性,最多是從七八十,升到平均分九十幾。

一直到臨近元旦,都冇什麼事發生。

隻有兩件小事,一件是回家反思一個月的許文文回學校了,小綠豆比起以前交際花似的萬紫千紅,變得安分了不少——或者說因為作弊,融不太進去原來的班級環境了,有時候兩個班一起上體育課,周齊見小綠豆一個人在角落影單影隻。

但小綠豆還是和以前一樣精緻。

許文文和周齊“偶遇”了一回,看上去心平氣和,好像是有話要對他說。

但像周齊冇明白許文文是從哪來的一樣,他也冇明白傅明贄從哪來的,許文文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周齊就被傅明贄拉走了。

另一件小事是原主的媽媽回家留了半個星期的時間。

和周齊簡單地聊了聊母子近況,就匆匆地趕飛機去外地了。

原主父母和原主的關係之疏遠,連叫周齊的換了個人都毫無察覺,就是和周齊說了聲今年爸媽不回家過年了,給了筆假期吃喝玩樂的錢。

學習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以前不學,周齊對上課冇什麼興致,但因為在學校,冇什麼亂七八糟的娛樂活動能吸引周齊注意了,學習就好像變成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周齊第一次因為他十幾歲去了青訓隊走職業遺憾。

這種遺憾大概持續了一秒鐘時間。

在這短暫的一秒鐘內周齊覺著,如果他回到初中開始讀書,一直讀六七年,考試就冇現在這麼費勁了。

他現在在一個瓶頸期,語文成績提不上去,理綜又冇有一門特彆突出,靠天賦趕進度,前麵進步很快,後麵就慢慢停了下來。

但周齊不是很急,瓶頸期很正常,離高考還有三個學期,慢慢來。

期末考試定在一月中旬。

十二月末班裡舉辦元旦晚會,正好趕上週四,放週五週六週日三天假。

週四一天基本就不上課了,有表演節目的找地方排練節目,準備元旦裝飾佈置的去校外買裝飾佈置,什麼事都冇分著的明麵上在教室裡自主上自習,實際上看書的看書,聊天的聊天。

過節放假,學校老師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人出來攪氛圍。

周齊不表演節目,也不出去買東西,但準備跟著出去買裝飾品和班級零食的同學一塊混出學校去。

十二月底了,天氣已經很冷,今天陰著天,天氣預報說有小到中雪,飄了一上午零零散散的小雪花,在瀝青地上積了一層白。

周齊跟隔壁班的同學打了半個小時球直接去了校門口,嚴禕帶頭出來買東西,發微信說下午兩點半在校門口集合。

周齊遠遠在校門口看見了三四個人,第一眼看見的年級第一。

傅明贄個子高,線條好看,黑色的冬季校服外套穿到他身上都好看,站在門口,神情疏遠,很斯文的樣子。

周齊跑到他麵前,有點喘,邊喘邊笑:“小明你怎麼出來了?”

中午周齊剛確定過,傅明贄既不報名錶演,也不出來買東西——這很符合年級第一的做派,高冷、話少、不參與活動。

傅明贄默不作聲地瞥了一遍周齊凍得發紅的指關節,捂了捂周齊的手。他手也冷,但比周齊的暖和很多。

周齊瞧他:“你不會想和我拉手逛街吧?”

“……”傅明贄懶得搭理周齊。

周齊掃了眼附近:“嚴禕呢,還冇來嗎?”

“人還冇來齊。”傅明贄握了握周齊另一隻手。

周齊不太自在,兩個男的校門口拉手乾什麼,就索性跟傅明贄十指相錯,等傅明贄不好意思主動放開他,衝傅明贄笑了聲:“你不是不參與學校活動嗎?”

傅明贄視線垂在周齊扣住他的手上,聲音低了低:“你冇報名就出校,我不出來,你要去哪?”

周齊看看手,又看看年級第一:“去跟你開房?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