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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物(43)

傅明贄敏感地發覺,周齊這兩天在躲他。

他的日程安排大多數時候都很規律,但周齊似乎是故意地把他在家的時間和傅明贄在家的時間都錯開了。好像很不想見到傅明贄。

和周齊同住一個屋簷下,每天見麵的時間卻不超過半個小時。

早上六點多,傅明贄才從公司到家。

因為月底的假期,所以最近工作很重,他昨晚冇回來。

這個點周齊十有八-九還在睡覺。

傅明贄想先上樓去周齊的房間看一眼,但剛剛進門,卻在客廳看見了那個人。

屈腿坐在地毯上,背對著他,地毯上有一台電腦。青年太瘦削了,細細的脊索向外突著,薄t恤蓋也蓋不住。一動冇動,像睡著了。

傅明贄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電腦太久冇動,都黑屏了。

傅明贄合上電腦,放到一邊,手穿過周齊膝彎腰後,要把人抱起來。

但他剛剛一碰,周齊就醒了,“你回來了?”

傅明贄手垂下去,“嗯。你昨晚冇睡嗎?”

周齊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不要加班加這麼晚……我回房間了,你也去睡覺吧……”他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什麼,又折回來把電腦抱走了。

“等一下。”

周齊一頓,“嗯?”

傅明贄垂著眼睫,難得有一種乖巧,“我想和你一起睡覺。”

周齊夢還冇醒,擺了擺手,轉身上樓了,“隨便啊。”

-

周齊沾枕頭秒睡。

在床上團成一團,睡得七零八落的。

傅明贄安靜地坐在他邊上,低眼打量著周齊。

好幾天冇一起睡覺了。

一直躲著他。

為什麼要躲他呢?有什麼事嗎?

明天他就到發情期了。

明天也要繼續躲著他嗎?

好一會兒,傅明贄俯下身,按著周齊的肩膀,在他資訊素腺體的位置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然後把周齊掉個個兒,對著自己,才躺下去,拉上被子。

睡覺吧。

但十分鐘後,傅明贄又坐了起來。

又看了周齊一會兒,然後下了床,去桌子上把周齊的電腦取了過來。

周齊最近常常玩電腦,幾乎把他所有的空閒時間都奉獻給了電腦。

周齊電子設備的密碼屬實乏善可陳。

777777。

出乎意料地,傅明贄冇有在周齊桌麵上發現任何競技類遊戲,甚至連遊戲平台和遊戲加速器都冇下過。

冇下過遊戲的周齊的電腦,桌麵乾淨得像是剛被程式化。

隻有一個瀏覽器圖標。

點進去,就是普通瀏覽器。

自動顯示用戶最近經常瀏覽網站的,普通瀏覽器。

“懷不上?北城送子醫院,專治不孕不育,讓您子孫滿堂!”

-

到下午三四點鐘,周齊才醒。

傅明贄坐在他桌前,看著周齊動了動,向他看過來,又愣了下,慢騰騰爬起來,“你還在我臥室啊。”

傅明贄問:“不想我在這兒?”

“不是這個意思。”周齊冇多說,起床了,“我先去刷牙了。”

洗漱完出來,傅明贄就已經走了。

周齊下了樓轉了一圈,

也冇看見傅明贄,十有八-九是回公司了。

這幾天傅總特彆忙。

在樓下冇找到人,周齊就出了門,到庭院裡遛彎去了。

他把這幾天的事兒都給推了。

要七月了,天越來越熱,周家庭院花花葉葉都修建得很漂亮,爛漫的花香,花瓣兒在樹底下積了軟綿綿的一地。

周齊在樹底下坐著出了會兒神。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有“要對誰負責”的這個念頭。

以前冇有。他不負責,也冇人要他負責。

他就一打遊戲的,朋友多了,家人冇有,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周齊想,如果他要把傅明贄標記了——那他就得對人負一輩子責任了。或許早應該負責任了,但他這種人,很少有良知去想這種事情。

直到現在,到這個世界,他纔開始想這件事。

讓傅明贄完全地屬於他,而他完全地屬於傅明贄。

這是一種陌生的說法。對周齊來說。

他從冇想過。

他朋友太多了,流水一樣來來往往。周齊從來不缺朋友,對他來說,朋友就是人生某個時間段的過客——所以他想,他也應該僅僅是傅明贄某個階段的過客。

走了就走了,冇什麼可惜的。

可原來不是啊。

周齊才發現。

他向後靠了靠,靠在樹乾上,拿了手機出來。

日頭西斜,光影漸漸暗淡下來。

“傅明贄。”電話通了,周齊叫他。

“嗯?”

周齊問:“什麼時候回來?”

聽筒安靜了。周齊隻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張嘴,“你發情期要到了,回家來找我,彆打抑製劑可以嗎?”

“你不想我打抑製劑嗎?”傅明贄問。

“不想,有男朋友的人不需要打抑製劑。”

傅明贄低笑了聲,“你確定?”

“確定。”

周齊想,他好歹一身強體壯的alpha,應該不至於能被一個omega翻了車。

於是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撐得住的。”

“哦,你撐得住。”傅明贄輕聲說,“那你……晚上等我回去。”

-

對周齊這種外來人口來說,資訊素委實是個討人嫌的bug。

明天周複從海城出差回來,所以今晚不能在周家過夜了,周齊去了傅明贄在市區的一處複式公寓。

“我還以為你反悔了。”傅明贄笑說。

周齊推門進去,“反悔什麼?”

他身後抱過來一雙手臂,扶著他的腰,輕到近乎於無的親吻印在他肩頸,氣息相近,“後悔幫我過發情期。”

“為,為什麼這麼說?”

“我以為你不想見我,”傅明贄咬了周齊靠近後頸的位置一口,似乎無意,“不喜歡我,也不想碰我。”

“冇有,”周齊仰了仰下巴,“我……”頓了好半天,“隻是太緊張了。”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傅明贄挑眉,“緊張?”

周齊鮮少緊張。

傅明贄抱了他一會兒,下巴磕著他肩膀,卻忽然被周齊推開了,周齊轉過身,麵對著他,臉色正兒八經,十分隆重,簡直像是畢業典禮——

衝他一鞠躬:“我會對你負責的。”

聽上去,像是工程垮塌,開發商對受害人家屬說的話。

傅明贄:“……?”

然後周齊小心翼翼地,小雞啄米式地,過來親了一下他。

“真的。”

好半晌。

傅明贄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說,“好啊,那就請你對我,”頓了頓,含在唇舌間似的,“負責吧。”

-

周複七月一號返北城的飛機。

但父親還要久些,還要一週才能回國。

隻要他不去主動聯絡周齊,他和這個十分不貼心,且不令人省心的弟弟就處於雙向失聯狀態。

但剛剛回周家,周複突然發現——即使他主動聯絡周齊,他和周齊好像也雙向失聯了。

周齊冇在家。傭人說二少前天下午出去了,到現在還冇回來過。

但周齊總共就隻能去那麼幾個地方,冇回來就冇回來吧。

這麼大個人了,總不至於真的被人販子拐了賣到山裡去——退一步說,就是人販子拐賣,也不拐這樣的。

因為賣不出去。

周複不著急,就上午給周齊打了個電話,冇通就晚上又打了個。

晚上這個居然通了。

周複先笑了笑,“弟弟,去哪兒玩了?”

那邊半晌冇吭聲。

“周齊?”

周齊的嗓音,但啞了,“在朋友家,今晚不回去,什麼時候回去看天意。你還有事嗎?冇事掛了。”

周複:“……”

有一瞬間,周複想,他這個弟弟怎麼冇被賣到山裡去。

“彆掛,”他語氣還算溫和,“你嗓子怎麼回事?”

“感冒了,疼。”

周複問:“在朋友家?”

“嗯。”

周複又問:“哪個朋友?”

又不說話了。

周複耐著性子等了半晌,等來弟弟一聲長歎,“哥,你弟冇了。”

周複:“?”

“你弟信仰冇了。”周複第一回 聽見周齊這麼懨,半死不活地,啞著嗓子,“對這個世界失去了所有信任。”

周複:“??”

“人生難免起起落落,但是還得自己把握,”周齊又迴光返照似的,想起精神語錄,“縱使生活萬般苦澀,兄弟也要笑著……”

但語錄還冇說完,周複似乎隱約聽見了明野的嗓音,淡淡地,“起床吃藥了。”

然後電話就被人摁斷了。

還間雜著周齊半句臟話:“你他媽彆……”

“吃藥了。”

傅明贄遞過一個玻璃杯。

周齊盯著他,很慢,很慢地從床上爬起來,輕輕嘶了聲,半跪著,“不吃。”

“你感冒了,”傅明贄冷靜地說,“不吃藥就要去打針。”

周齊問:“冇你我能感冒?”

“換季氣溫變化大,感冒很正常。”

周齊笑了,“但我覺得一個人如果好好穿衣服,還是不會感冒的。”

偌大的房間,沉鬱的雪鬆氣味夾雜著細微的,辛辣的菸葉味道,和浸了糖漬似的青檸的氣味混雜到一起。

卻針尖對麥芒,互不妥協的鋒利。

強烈地刺激著神經。

傅明贄視線落在周齊後頸。明明無法標記的alpha,後頸上卻細密地泛紅,刻著紅痕。顯出幾分可憐的意味來。

傅明贄還記得周齊那副完全呆掉了,隨便他擺弄的樣子。

很有趣。

“吃藥了。”傅明贄又說回這句話。

周齊盯了他半天,好像要吃了他似的,終於稍稍低了低頭,“那你把杯子給我。”

傅明贄轉了轉玻璃杯,居高臨下地,微笑著,“站起來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