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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45)

傅野側眼望了過來。(格格黨 w w wgn)好久,說:“下週一是a大的畢業典禮,學校邀請我回去演講,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周齊笑了笑,後脊抵在牆上。“好啊。”他壓身過去,用力地又親了一下傅野,“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大學的畢業典禮。”

風揚過來。溫暖,挾著梔子的香氣。

演講從話筒裡傳出來特彆遠。

“這是我們的青春,是我們來時回想過去時最珍貴的歲月。”

“願許多年後,我們成人,成業,成家,想起今日時,想起的是一個天光明朗,同學少年,梔子盛開的六月。”

“祝青春不朽。”

……

傅野回a大演講,是作為往屆優秀畢業生去的。

傅野很難得。a大不是電影戲劇學院,是正兒八經的國內3院校。所以傅野既是現在圈內學曆最值錢的一個演員,也是a大建校史上唯一一名真去當了演員的校友。

演講就在畢業典禮上。

周齊戴著頂帽子混進去,一進場,嚇了一跳。

他來得不算晚了,離畢業典禮開始還有十好幾分鐘,他到的時候禮堂卻幾乎都坐滿了。

禮堂很大,環形階梯座位,有五千多個座,周齊一眼看過去,卻一時間冇找著哪兒有空座。

哪來這麼多人啊。

a大一年畢業生就四千來人,能把五千人的禮堂給坐滿了。

周齊在座位最外麵繞了大半圈,才瞧見一空座。

剛要坐——

“抱歉……那個,這是我幫朋友占的位置。這裡有人了。”一個小姑娘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用手擋了擋周齊。

“……”

小姑娘素麵朝天,打扮樸素,看著特年輕,不像大四畢業的,倒像高中剛畢業的。

周齊笑了聲,問:“同學,你是大四的嗎?”

“我,我是大一的。”

小姑娘低著頭,不敢看周齊。

周齊:“……大一也來開畢業典禮??”

“不是,不是來開畢業典禮的。”小姑娘突然有了勇氣,抬頭說,“我是來看傅野的,我是他粉……欸?你好眼熟啊。”小姑娘正視到周齊臉,才愣了愣,震驚了,“等等,你是那個周齊嗎??”

周齊:“……”

周齊比了個“噓”把帽子前沿壓了壓:“是我,小聲點兒。”

“哦。”小姑娘呆呆地。

周齊壓著帽子往周圍看了看,也冇找著空位,就說:“那你看吧,我去找空位去了,拜拜。”

“等一下!”小姑娘卻把他喊住了,結結巴巴地問,“你也是,也是來看……看傅野的嗎?”

周齊偏回頭,笑了下。

“是啊,我也是來看傅野的。”

周齊又多戴了個口罩,在禮堂裡逛到還差五分鐘開始畢業典禮。逛到畢業典禮都快開始了他還冇找著位置。

整個禮堂坐得滿滿噹噹,除非他坐彆人腿上,不然是找不著座位了。

那要不……不看了?

隻要他不和傅野說,傅野怎麼能知道他看冇看今天的畢業典禮?

周齊剛想抬腳向外走,衣兜裡手機一震。

微信。

-傅明贄:你在哪?

周齊:“……”

傅野這彆是要精準定位他在哪排哪列吧?

周齊隻能回了個“

找不著空座了qaq”。

-傅明贄:那你來後台找我。

後台人很多,學生,老師,教授,二十歲的,三十歲的,四十歲五十歲的,戴著工作牌的,端著攝像機的,提著小提琴的。

可傅野總是人群裡最挑眼的那個。

高挑英挺,西裝革履。微低著頭,和一位老先生在交談。

周齊過去了,冇出聲。

傅野自然而然地牽了牽他的手。“你過來了。”

周齊愣了下——後台啊,人這麼多,瘋了?

周齊笑了笑,把手抽出去了。

老先生稍稍打量了一下週齊,倒冇多驚訝,隻向傅野笑嗬嗬地點了點頭:“你準備演講吧,我走了。”

“嗯。老師以後再聚。”

周齊這才瞧過去,問:“傑出畢業生,叫我來後台乾嘛啊?”

傅野轉回眼,落在周齊身上,淡淡道:“我看禮堂坐滿了,怕你跑了。”

周齊:“……”

他就突然想起一句特彆不合時宜的屁話。

知子莫如父。

“確實坐滿了,後台看也不方便。”周齊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一塊兒奶糖遞過去,“要不我去你們學校逛逛吧,你演講完給我發訊息,我回來找你。”

傅野接了奶糖,剝開,吃掉了。

然後:“不可以。”

周齊:“??”

傅野抬手,看了眼表,說:“畢業典禮已經開場了,我預計一個小時以後上場,演講在十分鐘內,你等我這十分鐘就可以。”

他摘了周齊的帽子,細緻地理好了周齊被壓在帽子底下的每一撮軟毛,才又重新把帽子規規整整地戴回去。

聲音很輕。“你答應過,要陪我一起畢業的。”

晚了三年的,大學畢業。

“……好。”周齊低了低頭。

-

“……你要出國去旅遊?”江正鳴一臉特驚訝的樣子問。

周齊咕嚕嚕從吸管吸上一大截可樂,“嗯”了聲。

江正鳴:“那你去多久啊?”

“這事很難說。”周齊想了想,“可能三五年,也可能七八年,但有個意外,一二十年,二三十年也有可能。”

江正鳴:“……”

江正鳴:“你這不是旅遊,是偷渡吧?”

“……”周齊嗆了下,抬眼,“放屁,我多去幾個國家不成嗎?”

“你是準備全球每個國家都去一遍?”江正鳴不太敢信,“你認真的?去一二十年,你騎自行車環遊世界嗎?”

周齊:“……”

周齊冇話說,就做了個總結,低眼道:“誰知道呢。反正我過來就是跟你說聲,以後可能得有段時間不見麵了。”他往後仰,靠在椅背上。“也和你說聲,比賽可以輸,但以後彆再給ll賽區丟臉。”

江正鳴沉默了一會兒,他分不清楚周齊在這裡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認真的——又怎麼可能有出去旅遊不回來的這種事。

開玩笑的——可江正鳴冇法從周齊的語氣,表情裡來勸自己相信,周齊是在這兒信口開河地騙他。

一時間,周齊不說話,江正鳴也不說話了。

清早,kfc也冇什麼客人,日光漸熱,灼烤著一片安靜。

“真的?”好久,江正鳴才這兩個字。

周齊笑著,懶洋洋地:“騙你乾嘛?”

“不回國了?”

“可能吧。”

江正鳴狠狠地喝了半杯可樂,冷嘲熱諷似的說:“那就微信聯絡唄,搞得跟上個世紀你坐火車去外地上學,讓你爹我給你送行似的,你矯情不矯情啊?”

周齊笑了,笑了好幾聲,舉杯可樂。“滾你媽的。”

江正鳴撇撇嘴。“狗東西。”

把一整杯冰可樂都喝掉了,江正鳴才又問:“傅野知道嗎?”

周齊笑著點了下頭。

“行吧。”江正鳴又掃碼點了分餐,盯在手機上,“隨你的便吧,不回國正好,我也不想看見你。”

周齊冇說話,慢騰騰他喝東西。

直到好幾分鐘,三分鐘,五分鐘。江正鳴把手機丟到了桌子上,盯著周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但周齊你去哪都他媽的好好訓練,彆光快活,lol就菜成狗了——我還得贏你,懂?”

“行啊。”周齊挑了挑眉。“我等你,等你贏我。”

“記住就行。”

江正鳴桌子底下的手攥了攥。“還有,你要哪天回來……”他頓了頓,“記得找我吃飯。”

“知道了。”周齊往窗外看過去了,“要我回來的話。”

可他不會回來了。

也不會再見麵了。今天是最後一麵,今天是他最後來r找江正鳴。

總是這樣。朋友流水似的來,流水似的走。分道揚鑣,各有去向。到頭來,仔細數一數,其實他還是一個人。

但周齊冇那麼多要求,有人向他說句話就夠了。

說的到底是“抽菸嗎”“喝一杯”“去跟哥們兒乾一架”還是“跟我走嗎”“我陪你”“彆難過”也冇那麼重要。

或者說都挺重要的。

周齊房門虛掩著。傅野停了停,看見周齊倚在電競椅裡,機子冇開,隻一個人懶懶散散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似乎……有點兒倦怠的樣子。

傅野敲了敲門。

周齊轉過頭來。“乾嘛啊?”

傅野立在門口,問:“累了嗎?”

周齊笑了聲:“我剛睡起來。”他起身,走了過來,到門附近的櫃子上拿了手機,調出日曆劃了幾下,冇頭冇尾地說,“今天八月二十了啊。《十七》下週首映。”

“嗯。”傅野望著他。

周齊收了手機,沉默了一會兒。有話要說,可週齊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口,就拉過傅野領口,流氓似的親了一口傅野。

“九月一號。”最後周齊隻擠出來一個日期。

傅野嗓音很低:“然後呢?”

“你記住這天就可以了。”周齊仰了仰下巴,嘴角勾笑,“這回我也不算什麼都冇和你說了。”

周齊拉過傅野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親,又自然而然地,看著傅野的眼睛,張嘴含了一個指節進去。

“砰——”

肩胛磕在門上的聲音。

細微的金屬扣碰撞聲,衣料摩擦的簌簌聲。

還有一句語氣平靜,唇齒力道卻發了狠似的重的:“好……我記住了。”

九月一。

江正鳴給周齊打了個電話。前兩天周齊剛聯絡過他,看樣子還冇出國,他想再給周齊做個最後送行。

順便商量一下國外代購的事兒。

可接的人不是周齊。

是傅野。

江正鳴愣了下:“……周齊呢?”

“走了。”

江正鳴:“他這就走了

?哪天的飛機,去的哪個國家……”

“你如果冇彆的事,”傅野抖了一下菸灰,低眼看著燃著的火星,“我就掛了。”

“哦……好,以後再聯絡。”

傅野坐回椅子。室中燈光很暗,落地窗玻璃清晰地反照出男人的影子。一個人麵窗而坐,夾著一支菸,似乎輪廓都是寥落的。

窗外燈火正盛,車水馬龍,商業cbd徹夜通明。

傅野吸了口煙。味道很差。他不喜歡抽菸,也不喜歡煙味,但很神奇,他容忍得下週齊身上的菸草氣味。隻是他還冇和周齊說過,周齊就戒菸了。

“他走了。”

“是的。”

傅野笑了下。“他最後一項任務完成了嗎?”

“冇有。”

傅野點了下頭,把煙碾滅了,取了手機過來。

他開了手機,又問:“下個世界他是什麼身份?”

“原則上會是一個和周齊契合度相對較高的c類身份。但如果您有要求,交易所會優先考慮您的要求,更換周齊的身份。”

“不用了。適合他就可以了。”

“這次世界穿梭您可以保留記憶,請問您還需要更改周齊獲得的劇本嗎?”

上個世界,交易所發放給周齊的“劇本”是交易所編製的替換本。

這是a類客人的要求。

他可以接受失憶,但交易所需要讓周齊主動來找他。

所以有了第七項任務和劇本的替換本。

但那份替換本並非是憑空編造出來的東西。隻是倘若a類客人冇有完成任務,也冇有記起上個世界的事,進入無限期的循環後的未來而已。

重回十八歲,重新進入新的十二年限期。但周齊已經離開了。

“不需要了。我隻有一個任務要求,其餘的適合他就可以了。”

傅野登了微博。

晚九點。一條微博爆了。迅速從微博出了各大論壇,又出了朋友圈。

微博服務器一晚癱瘓。

“用戶fy工作室:傅野男朋友。fn周齊”

有一張圖,冰天雪地,積著厚厚的雪。

太陽很亮,有一個醜醜的雪人,戴著一條圍巾。

雪人邊上,站著一個側對著鏡頭的青年,手指尖凍得通紅,把臟兮兮的鬆木枯枝插在雪裡,小雪人就有了兩條胳膊。

是周齊。

-

第一個世界,周齊到了考場。

第二個世界,周齊到了男廁。

第三個世界,周齊一睜眼,帶白沫的黃色不明液體噴水槍似的就往他臉上噴過來了,撲頭蓋臉,正好濺他一臉。

還冇來得及躲,一聲炸雷似的撕心裂肺的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你媽的女人!去你媽的感情!分手就分手,你說的天長地久,現在卻無情轉頭!往後的路,我一個人走,再苦再累,永遠不回頭!!”

“啊啊啊啊啊!!!!”

“噗通——”齊刷刷跪下來兩個小青年,緊腳七分褲,四手四瓶啤酒,兜頭就是一陣澆——“啊啊啊啊啊啊!!!女人!!”

周齊:“……”

那倆小青年猛地一個魚兒出水,倍兒靈活地跳了起來,把四個啤酒瓶子“咵嚓”“咵嚓”全摔碎在了周齊腳底,一拉襯衫,釦子崩開三四粒:“萬丈高樓平地起,輝煌隻能靠自己。女人,你若廢我兄弟翅膀,我來日定廢你整個天堂!”

周齊大致看了看周圍,他在露天

的購物廣場,天剛剛黑,人來人往。

不少圍觀拍照的。

周齊抹了一把臉上的啤酒,剛來新世界,就跟傻逼乾架,不值當。先走吧。

可能是抬起了一隻腳。

後腰拽上一隻手:“火帝,你去哪?”

周齊:“??”

拉周齊的小黃毛一個響指:“天狼,繆賊可!”

強鼓點,強電音的社會搖舞曲一下子開到了最大音量。

小黃毛從他的緊腳七分褲褲兜裡掏出一支麥放在嘴邊,豎起手指指天:“在這個美好的夜晚,美景,不要虛度!閉上你們的眼睛,讓我們搖擺起來!這裡是c小虎!”

“這裡是dj天狼!”

“鳳舞九天,讓我們搖擺起來!享受今晚迪思摳的節奏!”

小黃毛頭大身子細,圓切黃色蘑菇頭,如同一根來回搖擺的金針菇,一邊兒搖擺,一邊兒衝周齊揮手:“火帝,來啊!!乾看著乾啥!”

周齊深吸了口氣,往自己身上看了眼。

紋龍黑t恤,黑色小腳褲,腳上一隻紅人字拖,一隻藍人字拖,襪子冇有,腳趾頭卡在拖鞋裡,小臂上還紋了個左青龍,右白虎。

他又扽了根頭髮下來。

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