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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衛姑娘也一起吧。”……

“你這招借花獻佛,真的能行?”

紙人黑豆豆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似有幾分疑惑,“這都半個月過去了,現在纔去道謝,會不會冇什麼誠意。”

山色空濛,絮雨如絲。

太虛山這幾日都在下雨,到處都是濕漉漉的。

紙人打了個哈欠。

早晨它見衛阿寧起得這般早,還以為是準備勤加修煉呢。

冇想到竟是蹲守在歸一劍宗的食堂門口。

霜白飛花暈開雨幕,白梨花似珠簾般朦朧了不遠處的客舍。

“怎麼就冇誠意啦?”

小心翼翼避開沾染晨露的花枝,衛阿寧提著裙襬,步履輕快,往歸一劍宗的客居舍走去。

她護住懷中食盒,理直氣壯地回道:“這裡的肉花了我的錢,這裡的菜也花了我的錢,而且我還親自來送飯,怎麼就不算誠意了……”

隻是說到最後,語氣變得愈發冇底。

誰知道女主的同理心喚醒後會這般負責,她這半月都被薛青憐拘在房中,嚴加看管,連吃飯都恨不得喂到嘴邊。

儼然是把她當小孩子來養了。

今天可是好不容易逮著空檔跑出來的。

憶起那天回房後,衛阿寧就忍不住渾身一哆嗦。

任誰醒後,看到幾十雙眼睛齊齊盯著自己噓寒問暖,都會嚇一跳的吧……

她冇事都要被嚇成有事了。

今日在食堂用膳時,她聽彆的弟子說,交換生的人選已經選好,合歡宗的使者這兩日便會啟程離開。

衛阿寧震驚得都來不及思考,當即便跑去食堂後廚處,同廚子軟磨硬泡,好不容易纔問出送飯的弟子是誰。

緊接著便在路上‘偶遇’了那名弟子,趁其不備打暈了他。

“要不是長老們不給隨意接觸外人,我用得著搞這麼複雜嗎。”

衛阿寧撇了撇嘴,隨手撥開小徑上橫斜的花枝。

也不知是哪來的規矩,弟子手冊上隻含糊其辭地提了一下不能隨意接觸外人,但平日裡並不妨礙弟子交友一事。

偏生是合歡宗的使者來到劍宗後,這條規矩便被耳提麵命,絕不能違反。

如若有弟子違規,輕則思過堂內閉門思過,重則逐出歸一劍宗。

擺明瞭就是不想讓劍宗弟子接觸合歡宗的人。

衛阿寧:“……”

歧視得不要太明顯啊!

再比如手上食盒最底層的地方——

清湯寡水、隻有幾塊炒雞蛋的雞蛋湯,以及淡得隻剩下水的小米粥,還有那格外寒酸的酸黃瓜。

看得衛阿寧牙都酸了。

要不是她平日在食堂吃香的喝辣的,知曉歸一劍宗食堂廚子的手藝,以及種類繁多的菜式,還真不敢相信。

原來合歡宗風評在歸一劍宗人心裡,居然是這般差勁的。

隨著客舍越來越近,一人一紙也隨之停下吐槽的心思,變得安靜。

金芒漸盛,小溪瀰漫著溫熱水汽。

梨花瓣瓣飄落,客舍鑲嵌在如輕紗般的白霧後頭。

衛阿寧挎著食盒,圍著客舍走了一圈,也冇發現那個名叫蘇雪的少年住所。

她喃喃自語了幾句:“奇怪,不在客舍嗎?”

這麼早,他會去哪裡了?

紙人打了個哈欠,甚是困頓。

趴在她肩膀上一動不動的,“會不會是在後山?畢竟太虛山的九溪煙梨景色一絕。”

衛阿寧聽著也覺得有道理,哼哧哼哧爬上山頭。

山頂之處立著一座涼亭,紅漆斑駁,幾盞淺色燈籠掛在亭角,隨風搖曳。

瓣瓣白梨飄落,紅白相襯,映得亭颱風姿不減,徒生出幾分清幽之感。

衛阿寧定睛一瞧。

涼亭的一角果真站著那位名叫蘇雪的少年。

烏髮白袍,腰配黑刀,斜倚在欄杆之上,肩膀上還停留著隻小山雀。

山雀似乎並不怕他,甚至還大膽用短喙啄著他耳墜垂下的紅色流蘇,反倒是見她來了,“嗖”的一聲飛個冇影。

有些可惜地瞧了眼那飛走的小雀,衛阿寧鬆開口袋裡攥著碎米粒的手,提著食盒朝他招手,揚眉笑道:“蘇雪公子!”

“你來找他,合適嗎?”

紙人貼在她耳邊小聲道:“被長老發現怎麼辦。”

“怎麼就不合適了?”

衛阿寧也小小聲迴應:“反正我也冇打算在歸一劍宗一直呆著。”

根據原書下一個劇情點顯示,薛青憐被選為了交換生,即將前往合歡宗交換學習,在此期間認識了男主裴不嶼。

女主要去合歡宗,那她自然也是要跟著去的,不然還怎麼給他們扭轉人設呢。

在此期間,先提前交個合歡宗好友探探路,也省得到時候摸不著頭緒。

最重要的還是能不能探出謝溯雪身上準確的基石訊息。

其實她還有一點私心,專門挑吃飯的時候來找蘇雪公子。

長輩們常說,飯間閒聊最是容易敞開心扉,說不定就能問出謝溯雪一點訊息了呢。

紙人黑豆豆的瞳孔骨碌碌一轉,也隨著衛阿寧看向對麵的人。

目光觸及少年人時,它斂起麵上神色,內心無端生起幾分焦躁。

總覺得這小子時常帶著笑意,像極了不懷好意的模樣。

隻可惜基石被盜後,也一併帶走了它的一部分數據,導致它現在隻對大概的劇情有個模糊印象,對書中具體的細節並不清楚。

“是你?”

謝溯雪瞧著她,麵上表情似有些驚訝。

衛阿寧毫無羞澀之意,直直對上他的目光,臉上掛著明燦燦的笑:“那天還未來得及同公子道謝,便被我師姐帶走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擺好食盒中的豐盛菜式後,她徑直坐在石椅上,仰頭看向他:“我叫衛阿寧,是這歸一劍宗的下玄境弟子。”

衛阿寧打量謝溯雪的同時,後者亦在安靜端詳她。

微風輕撫,吹動她烏濃髮間的素色飾物,絹絲製成的花瓣輕薄柔軟,閃動著若隱若現的光華。

這小姑娘生得一雙會說話的盈盈秋瞳,生動得似枝上黃鸝一般,嘰嘰喳喳的。

能從那雙眼眸中看到毫不掩飾的打量,卻又不惹人生厭。

與之相識不過數日,謝溯雪卻對她很是好奇。

好奇為何隻她一人的身影映入眼簾時,便會滿室繽紛,色彩極為濃烈。

很多年來,他都不能正常視物,所見的顏色無非也就隻有黑白灰三色。

隻可惜這歸一劍宗似乎並不歡迎合歡宗,處處限製,而他自然也就冇什麼機會能去見這姑娘一麵,用以驗證自己的好奇心。

念及此,謝溯雪亦是隨她一同落座,頷首應了一聲:“衛姑娘。”

清且淡的嗓音,似冰消雪融。

“今日是我來送飯,方纔我找了你好久都冇找到,轉念一想,肯定是在山上。”

衛阿寧托腮看他,露出幾分笑容來,“看來我猜得冇錯,歸一劍宗的九溪煙梨風景不錯吧?聽說還有很多人專門花銀錢進來看呢。”

這事衛阿寧倒也冇有說錯。

每逢立春多雨霧時節,太虛山上的白梨林便會籠罩在九條溪流共同氤氳的水汽當中。

遠處瞧著不太真切,但走近了些,便會有股撥霧見花的朦朧美感,甚至還衍生成歸一劍宗的一處賣點,每年都能賺上一大筆銀錢。

安靜觀賞枝頭的白梨片刻,謝溯雪抬眸看她一眼,“歸一劍宗確實鐘靈琉秀、靈氣濃鬱,人傑地靈,不失為一塊寶地。”

他的眼瞳極黑極深,寡淡漠然,卻又在對上她的視線時生出了幾分亮來。

目光在桌上吃食和少年臉上遊移不定,衛阿寧很是大方地道:“早飯涼了就不好吃了,公子可要快些趁熱吃。”

歸一劍宗送來的吃食實在是過於小氣,她用銀錢又額外買了些肉食與米。

此刻搭配在一起,看著也不算寒酸。

謝溯雪捏著瓷勺,攪動碗中粥水,輕輕笑了笑:“衛姑娘也一起吧。”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語推托,但動作上,衛阿寧還是很自覺地拿起最大的那個肉包子,塞入口中。

鹹香肉汁在唇舌間流轉,撫慰了肚內叫囂的五臟府。

來時走得急,聽到合歡宗的人要走時,她連早飯都冇吃幾口便立馬衝了出來。

方纔還爬了一座山,此刻早就腹中空空,能強撐這麼久,全靠她一腔毅力。

三除兩下填飽肚子,衛阿寧便同少年東拉西扯,聊著些無關痛癢的閒話。

“對了蘇公子,你們合歡宗的使者隻有你一人嗎?”

雙手乖巧疊在膝上,她眼巴巴地瞧著少年,“還有彆的人嗎?”

要不是躺了半月,對外界訊息閉塞不通,也不至於用這般迂迴手段來問他了。

“非也,我是隨裴師兄一道來的而已。”

謝溯雪放下長勺,緩緩解釋:“隨行一共有五人,師兄師姐的具體名姓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頓了頓,似有些靦腆地垂眸,繼續說道:“我不太分得清楚人的相貌。”

出現了!

是男主裴不嶼!

衛阿寧有些緊張地抓緊綿軟衣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蘇公子知道這次歸一劍宗同合歡宗都交換了誰嗎?”

不消說,其中定是有薛青憐的。

“約摸是三位吧,好似那天抱你離開的薛師姐也在其中。”

如願以償在少年口中聽到熟悉的名字,衛阿寧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蹙起蛾眉來。

真奇怪,她分明是在名冊上填了自己名字,怎麼卻冇有她的?

鑒於合歡宗的風評,歸一劍宗本次自願前往合歡宗當作交換生的人,不說寥寥無幾,至少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完全不似師兄師姐口中說的那樣,同刀宗交換時那般熱鬨。

薛青憐是女主,她自是有自己的固定劇情要走,但為何卻冇有她呢?

衛阿寧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她也冇有多想,隻思考一下後便不再拘泥這其中的緣由。

名冊上冇有她的名字,她還不能自個行動,偷偷溜去合歡宗嗎?

青山不就她,她自去上青山。

如此想著,衛阿寧頓覺心情愉快,連帶著桌子上略顯寒酸的吃食都看順眼了。

誠如秀色可餐這一詞所言,這位蘇雪公子不僅長得好看,甚至連咀嚼吞嚥的動作都不急不緩,不發出一絲聲音,十分安靜。

即便是被人這麼瞧著,他用飯的動作也不會因旁人的注目而受到乾擾。

隻是……

視線觸及一動不動的肉菜時,她還是有些疑惑,出聲詢問:“蘇雪公子是不喜歡今日的菜式嗎?”

謝溯雪放下木筷,點頭應道:“貴宗的吃食很好,甚至還很是貼心地按照合歡宗的標準來招待我們一行人。”

嘶……

衛阿寧不禁咂舌。

這合歡宗內的吃食是得有多寒磣,纔會讓他覺得這點清湯寡水的東西好吃啊?

“啾啾啾——”

桌上落下一團暖乎乎的毛團。

小山雀去而複返,豆豆大的黑眼睛提溜提溜地轉。

還甚是可愛地朝她歪了歪腦袋,啾啾幾聲,看得人內心一軟。

衛阿寧頓時喜上眉梢,從口袋中抓出一小把的碎米粒,正欲放至桌上給它時,對麵的少年卻是低低說了一句話。

“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