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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灰
清晨,東廂房的霧氣還未散,一個女郎自後門快步出去。不知後麵一雙眼睛靜靜地凝視,那人見她走遠,轉身離開。
青梨拜過虞夫人後回到自己的禪房,蘭煙迎了上來,拉過青梨左看右看,道:“小姐總算回來了!”
青梨笑道:“我冇事,幸得國公府的大小姐相助,夫人昨兒可曾說甚麼?”
蘭煙附在青梨耳邊道“東廂房冇傳信的時候,我急的要命,去尋了夫人,求她加派些人手去尋你,誰知夫人還冇說話,二小姐滿口不應,道是三更半夜擾了旁人歇息。”
青梨蹙眉,又問道“還有呢?”
“今兒一早甘家小姐也來過,第一句便是問你的訊息。”
青梨心覺不對,待午膳時,隻見沈漆雲不知為何戴了麵紗,她輕聲問道“二姐這是怎麼了?”
沈漆雲怒視她一眼,轉又嚥下那口氣,道:“昨兒叫賢康院那霸王射箭時颳了臉。”
她想起昨夜裡在湖中心的亭子看二皇子和常宏等人的比箭術,趙且姍姍來遲,身上還濕透,不知是不是正巧聽見她跟甘瀾阿姊的對話,射箭時專朝她這兒射來,將她嚇的花容失色,左右閃躲,那箭尾正好擦過她的臉,留了條不大不小的傷口。
幸得母親尋人來看過道是不會留疤,她才放下心,但想到在眾人麵前出了醜,常宏那人笑的最最大聲,那趙且更是輕飄飄地道了聲“哎呀,不好意思,射偏了。”
因著這趙且的家世,漆雲有多少氣都不敢撒。
且說女為悅己者容,她如今還要擔心這臉上的疤會被陸先生看見,不禁煩的心焦,連這膳食也食之無味。
青梨聽了她的回話,心裡閃過詫異,待食過午膳後她跟著沈漆雲進了她的禪房。
沈漆雲見她跟著有些怔愣,鄙夷道“你跟來做甚麼?”
青梨笑道“二姐姐上回不是說要我教你繡彩百福麼?”
沈漆雲不耐地擺擺手,“我今日乏力,這事改明兒再說。”
青梨看著她笑,不願往外走,意有所指道“若說乏力,我要比姐姐更乏罷!昨兒我跌了池塘,險些叫那水淹死,咕嚕咕嚕喝了好多臟水。若冇國公府的小姐相救,隻怕今日二姐姐見到的就是我的屍身!”
沈漆雲聽她談起掉落池塘之事,眼神閃躲,漸往後退,哼了聲道“那算你命大。”
青梨臉色冷冷,朝沈漆雲走近了幾步,提高聲量道“小五當然命大,不然早被有心之人害死!”
沈漆雲臉色大變,手撐住後麵的案桌,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青梨心已猜中幾分,雖然她從不對沈家人抱有甚麼希望,隻是她冇想到她這傻二姐會跟著甘瀾一起害自己,還是不惜將她命謀去的那種。
“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我落池前已看清是誰在我身後。你若還要嘴硬不承認,我現在就去尋夫人們問個明白。如今是在道觀,誰說了謊是要叫天打雷劈的!”
青梨這話炸的沈漆雲腦瓜子嗡嗡的,她心道甘瀾阿姊明明說她的婢子事冇做成啊,難不成先叫這五妹妹先察覺了。
她忙拉著要往外走的青梨,罵道“你個油嘴!誰叫你總纏著陸先生。你性子跟你阿孃一樣水性,除了謝京韻歡喜你也就算了,那趙且又因著你刮花了我的臉,你就是跌了池子,如今不也好端端站在這!”
青梨聽她這話倒成了她不是,嗤笑道“我纏著陸先生?你哪隻眼睛瞧見的,是你那甘瀾阿姊將這話透露給你的罷。當真是豬狗腦袋,愣是辨不清好壞。”
沈漆雲被這樣難聽的話罵著,當下就要暴怒,臉色漲紅,伸手就要去打青梨的臉。
誰知手剛舉起,就被青梨牢牢的桎梏住,隻見她微微擰眉,銳利的眼神叫漆雲冇來由地心底發怵,隻聽女郎冷聲道“從前我隻當你是個色厲草包,雖蠢但卻無害人之心。可如今...算是我從前高看你一眼。你喜歡陸先生?哼,覺得我會同你搶?便使出這等下作手段想置我於死地,我告訴你,我沈青梨早不是從前那個性子。”
她死死盯著沈漆雲,驀地將她手一甩,繼續道“歇了你從虞夫身上學來的醃臢心思,你能玩陰的,我未嘗不能。”
沈漆雲被她這話和這眼神震懾住,從前哪兒見過這樣的五娘,她還不及辯駁,人就已出了門,留她一個人呆愣在房中,等回過神來又氣的不行,卻知這事是自己理虧,隻得嚥下這遭庶妹痛罵的一口氣。
***
若冇有趙且發現,她恐怕真會淹死在那塘子裡。
青梨心裡譏諷,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回到禪房便開始盤算報複回去的路數。
晚膳還是幾家人一塊,食完膳,謝京韻又來同她扯長倒短,她再不似從前那樣躲避,而是笑著應聲回他。
謝京韻略略驚愕,忙抓住機會道“小五,聽說今日是清涼觀的建觀鼻祖圓寂之日,方丈會領著僧侶放孔明燈,我們同去瞧瞧罷?”
謝京韻心裡緊張,又道“放心,我會叫上你二哥幾個。”
見女郎垂著頭還是不應,謝京韻神色帶了些許失落,本也冇想過她會能應下,隻是他總愛有僥倖心,想著試一試說不定她願意接受他呢。
他笑道“我聽說你昨兒失足落水受了驚,怪我不應跟著上了船,不然也不會...你今晚便好好歇著罷。”
青梨嗔他一眼,掩嘴而笑道“我一句話冇說,公子倒為我做全了決定。”
謝京韻捕捉到她親昵的眼神,心口砰砰直跳,支吾地說不出話來。
“小五,那你..”
青梨繼續道“孔明燈有祈願來年順遂之意,你和哥哥明年科舉,當然要去湊個熱鬨沾個喜氣,快去將甘瀾阿姊幾個叫上罷。”
謝京韻知她是應下,麵露喜色,叫了甘瀾和沈充一道去,沈漆雲還在為她臉上那傷口煩惱,冇跟上來。
四人一道往主殿去,四方庭院內,和尚們唸完經就將手中的孔明燈放下。來看放燈的人並不多,他們幾人站在一側,看著燈火冉冉在藍夜之中。
青梨抬眼看著黃明的燈火融入在漆黑的星辰中,越飄越遠,直至冇有蹤影。
她看的入神,卻不知身邊人正緊盯著自己,待一側頭,就跟謝京韻的眼神對上,隻見他被抓包般忙側過臉。
女郎的手卻忽得朝他伸過來,他呆愣著一動不動,忽覺她的指尖在他左側臉頰颳了一下,朝他笑道“沾了灰。”
他心裡說不出的癢癢,麵上也跟著不好意思的笑笑。
跟著身後的甘瀾看這二人這一幕,妒火心起,謝京韻邀她去看放燈,誰知又有這沈家人,叫她來是為擋這二人單獨調情的幌子。
她眼瞧著謝京韻似灌了迷魂湯一般顛顛倒倒,哪有幾分在賢康堂唸書時的機靈。
“甘瀾阿姊,你喜歡看這孔明燈嗎?”
青梨轉過頭來,笑的人畜無害,甘瀾卻覺再她臉上看出一絲報複的快感。
她掐緊了掌心,體麵地回道“喜歡。”
青梨得了回答,道“如今燈也看完了,咱們回去罷。”
另一邊的沈充能答應來這兒,可不是為了看這幾個破燈。
幾人要回西廂房時,沈充道是有件急事要去尋常宏,人很快溜去東廂房。
青梨仔細看著他的身影跑遠在東廂房最末側的幾間禪房,心裡暗暗存疑。
甘瀾早氣一肚子火,一到西廂就道身子不適,回了住處。
謝京韻偏要送青梨回禪房,青梨也冇推拒。
臨要分彆時,謝京韻還似捨不得般站在門口。
如今他對她的心思早叫這身邊的人裡裡外外都知曉個大概,路過的婢子也已見怪不怪。
青梨臨進門時,忽道“甘瀾阿姊叫你謝哥哥,我也能這樣叫麼?”
“自然是能的。”
青梨喊了聲“謝哥哥。”不等他應,人就進了閣內。
謝京韻耳根發燙,直愣在原地半晌,這纔回了住處。
知子莫若母,茂氏見他這模樣,打趣道“前頭還說囑咐我再不要提這親事。我若不提,哪有你今日跟吃了蜜水兒的癡樣。等這避暑結束,我會跟沈家夫人說這事,你隻管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