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卜卦象

主殿的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睥睨眾生,底下香柱在鼎爐中嫋嫋燃著香霧。

青梨跟著人群的最後麵,她仰頭瞧著佛像,心底忽有一種數不清的滋味,她從前不信神佛,可她如今重活了一世,就由不得她信不信了。

雙手合十之際,有陣風吹進殿裡,她離門近,風飄飄吹動她的髮絲,衣裙。有一瞬間,她想質問神佛,為何讓她重生,卻還是叫她同那些人糾葛不清,讓她冇有解決之策。

一柱香忽得被風吹倒,周遭聲音嘈雜。“是白道士來了!”

“快快,去尋他卜卦!他的卦象是整個北涼山最出名的!”

“走啊!”茂氏拉著虞夫人上前。

隻見白瞿兩腿兒叉坐在木凳上,眼前的木桌上是抽簽用的竹簡。

有人來,白瞿連眼都不抬,隻道“抽簽?自己拿。”

虞夫人笑道“聖僧,不是能卜卦嗎?”

白瞿專心畫著手中的八卦圖,白鬍子一聳一聳,道“老身隻解簽,不卜卦。”

他心裡暗暗嘀咕,這些人,個個兒都來卜卦,當他是神仙了。若不是因著星象指引,他哪會來這清涼台,早也就跑攏汴京吃香喝辣。

虞夫人汕汕,叫茂氏先抽,隻見茂氏搖晃竹筒,掉落一簽,遞給白瞿,白瞿亂七八糟扯了些話,其意便是茂氏往後日子不會差,享福的命,叫茂氏笑的合不攏嘴。

待虞夫人上前時,白瞿看過簽就搖頭,道她往後清貧,還有病疾纏身,三年後會有災禍,皆是因著前半生遭人積怨所至。

虞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隻差當場破口大罵。還想叫白瞿再解一次,白瞿頭也不抬,“這簽隻解一次,請回罷。”

虞夫人大罵這老貨亂解簽,氣的轉身就走,茂氏忙跟著去寬慰。

後頭的沈漆雲和甘瀾幾個瞧著有意思,也上前來抽簽。

最後殿裡隻剩幾個香客時,青梨鬼使神差地上前,不等白瞿開口,她自覺拿桌上的竹筒,卻叫白瞿喝住。

“你不抽簽。我給你卜卦。”

白瞿看了看手裡的八卦圖,凝神打量著青梨,這眼神叫青梨心裡毛毛的。青梨由他帶著進了主殿裡一個小偏閣,這閣內是放香火的地方,隻見白瞿三兩下將那香火移開,還喊青梨來幫忙。

青梨暗暗腹誹,這道士哪像是聖僧的模樣,言談舉止都冇有規章。

待她幫著搬開香火,隻見白瞿不知從哪拿來煤炭樣式的東西,在這閣裡的牆上地上畫起線條來,嘴裡絮絮叨叨不知說的什麼經語。

青梨心裡愈來愈發毛,開口道“聖僧,我...”

話音剛落,隻見白瞿手裡拿來劃線的黑條“啪嗒”一聲,斷了。

“哈!果然是你!”白瞿拍著手,最終捧腹大笑,指著青梨道“真是叫我好等,可算是來了。”

青梨見他瘋癲之狀,想拔腿走。

白瞿捏著嘴邊的鬍子,道“你不是隻活一輪的人。前世有人用我教的法子整日裡給你祈禱許願,最終以淚還淚,以血還血,以命抵命,你才得了這一遭重活一世的機會。說起來,你也該謝謝我哩。”

青梨定住身子,知他該不是瘋癲胡說,身子直打顫,問道“是誰?”

白瞿砸吧砸吧嘴兒道“不知道。該是你至親之人罷。”

至親之人?....是姨娘,可憐她眼盲,竟為她做到著地步。

青梨眼角的淚晶瑩閃爍,還冇等反應過來,白瞿已是抓了她的手一起盤坐下來,

嘴裡咕噥著:“唉,來來,卜卜卦,老身也想提前知曉這天下的定局,老皇帝的位置會給誰做呢!”

“哐當”是卦輿的敲擊聲,“嘩啦啦”是白瞿將龜骨粉倒在青梨手中。

白瞿叫青梨閉上眼,眼前一片漆黑時,掌心的觸感傳來,是他的手指在劃來劃去。

那卦輿不斷敲擊聲中,白瞿的聲音若驚雷打在她耳邊。

他問她:“如今既已重活一世。最想做何事?”

青梨感覺到淚流在臉頰,她聲音顫抖:“我如今隻求平安。母親姐妹也都過上平淡日子,聖僧,你可有好法子?”

白瞿摸了摸嘴邊的鬍子,呢喃道“冇想到,最後是這小子得了天下..”

他站起身,伸手摸了摸青梨的頭道:“平安?可惜你是個桃花命,這命定連理躲也躲不過。你命格的星象變幻無常,多牟擁護,爭來搶去,也會有多重劫難,這劫難..”

白瞿想了想還是不將她跟那小子的糾葛說清,他預見了這天下的局勢所趨,若是他多嘴說於她聽,亂了這星宿就不好了。

隻道“你躲來躲去,隻會適得其反。前世的情未斷,今生該來還,其間因果循環...”

青梨忽然出聲:“那我身邊之人呢!?”

白瞿回道“隻你一人轉世,這旁人的命格還會和前世無二。你雖有轉圜之力,但這命格的事還是難說清。..且我適纔看卦像,好似不是你一人重活...唉,當真是造孽。”

青梨心如死灰,聽白瞿這番話的意思是她還會重蹈覆轍,還是避不開結局。正失落之際,白瞿好似看穿她心思,將她拉起來,朝她眨了眨眼,翹起白鬍笑道“你是個傻丫頭,顧影自憐覺自己如今是被盤握手中。其實是霧裡看花,看不明白罷了。多牟相護,殊途同歸,爭來爭去反傷了你。既避不開,你若有大智慧,何不都將其收入囊中呢?”

何不都將起收入囊中?遊走在那些人之間?

青梨忽得憶起前世在金鑾殿,趙且掐住她說她水性楊花離不了男人。

那時她聽著尚且羞憤,如今,難道要這麼做嗎...可是她前些日子閃過的念頭不就是這個。她要那把助力她不必躲躲藏藏卑躬屈膝的寶劍——錢權,一句話就讓眼前的阻礙消失,就得要旁人的助力。

青梨再回過神時,已恍恍惚惚在回西廂房的路上,隻見迎麵走來一個著素白緙絲竹紋的公子,風光霽月。

看見陸清塵,青梨如今剛經過點撥,不禁思考他重來一世定也是要轉圜前世格局,可卻先來這饒州城尋她的麻煩,是想利用她?還是想對她下手?

她不願再同他裝傻,巴巴兒喊他先生,隻道冷冷道一聲:“你跟我來。”

二人行至樹下,前世裡她就不怎麼喜他,這時恢複了前世的腔調,不等他問。

青梨已先開口道“你既也是重活一世,來這饒州城做什麼?”

見他擰著眉,好似看瘋子的眼神。

青梨嘲弄道:“不必再裝這清風朗月的模樣出來。你是個毒蛇,褪完一層下麵還有一層,前世你做的噁心勾當還不夠多麼?我雖因著葉婕妤那事冤枉過你,想你也不會這麼小肚雞腸,可你如今打了壞主意到沈家。我絕不會繞你。”

她冷著臉說完這幾句,待一轉身,卻同不遠處的甘瀾打了個照麵,沈漆雲不知去了哪,青梨不欲搭理,徑直回了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