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添愁緒

“蘭煙呢?”青梨本欲裝病,誰知第二日真覺頭真有些昏脹,下午歇起來已是天黑,苑中冇甚麼人。

“回小姐的話,花廳來了貴客,苑裡的人皆被叫去幫忙。”

燒柴婢子從廚下出來答她。

青梨點點頭,走至後院籬笆處的狗窩前,因著剛歇醒頭重腳輕,險些絆了一跤。“呀”的一聲。

窩裡的小黃狗兒受了驚,嚶嚶叫著,飛快地自她腳下溜開。

青梨見它跑出梨苑,轉身去追,走至花園處的甬道一側,見著那小狗兒影子躲在花叢中,瑟瑟發抖。

她心裡發笑,將狗兒抱起,揉揉腦袋,自語幾句,便要回苑。

才起身,卻見一個寶藍色華服的男子正立於眼前,她先是一駭,待看清那人的臉,不由怔愣住,渾身好似魘著了一般。

卻見那人朝她走了幾步,臉上五官在燈火下更加清晰。

青梨這纔想到那邊迎的貴客,竟然真是他!?

她心裡打鼓般砰砰砰的響,熟悉的臉龐就在她眼前,那雙眸子此刻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她看不懂他現在的表情是何意,也不知自己的眸子已是不自覺的泛起水光,神色哀婉。

待見那人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她急急回神,抱緊了懷裡的小狗,朝他福福身子,算是見禮,繼而慌不擇路地轉身跑開。

因跑的太快,風聲甚至呼呼在耳邊,前世一幕浮現腦海之中。

“梨娘,過來。”

他端坐在方木椅上朝她笑著大張開手,這動作是他慣愛做的,招她來抱他的意思。

她乖順上前,還冇走近手就先叫那人抓住,待她環住他的腰,將頭蹭在他胸前,又得他喟歎一聲。

“梨娘,若有下輩子...我也這樣招你,你也要這樣乖,好不好?”

她淚已然墜在風中,轉頭未見有人跟著才呼呼喘著氣停下,再找了個木樁上坐下,想待思緒平靜再回梨苑。

手中的小狗舔舐她的掌心,在青梨的懷裡蹭來蹭去。

她心安不少,吸了吸鼻子,正欲起身,忽聽一陣啜泣聲。

青梨朝那發聲處走去,隻見幾顆新植的樹背後正有個七八歲的孩童跪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繡球,正嚶嚶哭著。

“墨哥兒?你在這做什麼呢?”

沈墨忽聽有人出聲,身子一顫,嚇了一跳。轉頭見是三姐,忙將臉上的淚抹乾淨,抽噎道“無妨,...三姐怎得來這兒?”

青梨見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先拿帕子擦他的臉。“我在這閒逛,你哭什麼?跟三姐說說。”

見他哭的更厲害些,青梨將沈墨攏在自己懷裡,心道這也是苦命孩子,四姨娘自從懷了這個兒起就被虞夫人針對,兩母子隻得在虞夫人收下討生活。

前世裡,她入宮後,聽說沈墨是有出息的,中了探花,謀略個好官職,卻因著兄弟沈充的一樁狎妓醜聞給撤下。

“這是甚麼東西?可是因著玩這繡球摔著了才哭的?瞧你這手。”

青梨翻過他的掌心,隻見上麵是擦傷的血跡。

“不...不是..”沈墨竭力將自己的哭聲止住,瞧見青梨關切的眼神,又忍不住放聲大哭道“三姐,簡奶孃走了,再冇有人疼我了,也再冇人同我玩這拋繡球...”

簡奶孃是四姨娘從孃家帶來的的仆從,沈墨自幼跟著的奶孃。這個青梨是知道的,卻不知她走了。

“簡奶孃甚麼時候走了?”

“前日,竇嬤嬤說她看顧不周,將她趕了府。”

青梨已明白是怎麼回事,定是竇嬤嬤見哥兒跟從前的老仆親近,就尋個差錯將老仆給譴出府。

“彆哭了...”

青梨又給他擦把臉,道“還有四姨娘疼你,還有阿姐們疼你呢。”

沈墨止了哭聲,道“姨娘如今也見不了我,她求見一回,夫人便要氣一回,擔心我受牽連,再不敢來了。”

“哥兒手上這傷又是怎麼回事?嘖,怎這腳上還有?”

沈墨回道“壽福堂的幾個小廝道要同我玩繡球,卻隻顧著自個兒玩,將我撞來撞去,叫我跌了幾次跤。”

府裡的公子哥兒,卻叫仆從欺負落了傷,還冇人發覺,或許發覺了而已視而不見,怕就是虞夫人的傑作。

青梨念及幼時的自己,不禁心軟,將沈墨帶回了梨苑。

那邊蘭煙幾人還冇回來,青梨正給沈墨上膏藥,這藥還是賀蘭木前幾日差人送至府上的。

沈墨乖覺地由青梨上藥,手裡抱著小黃狗。低頭道“我喜歡它,隻是我不能養,夫人定會叫人扔出去。”

青梨揉了揉他的腦袋,道“若你以後有能力,考取了功名,分家彆院住,萬事都能由自己心意。”

“墨哥兒!”有個聲音傳進廳裡。

“姨娘..”沈墨飛快朝那個身影奔去。

“怎得到處亂跑,叫我一通好找,問過婢子才說你來這兒..”

四姨娘抱住沈墨,就聽他道“三姐將我帶來這梨苑,給我上了藥,還給我吃了糕點...”

四姨娘眉眼溫柔,朝青梨笑道“多謝五小姐...”

沈墨將手舉起,笑道“三姐這藥管用,塗上冰冰涼,我一下子就不疼了。”

四姨娘看著他手上的傷,不禁紅了眼圈,眼中墓地迸發出一道恨意,她迅速斂下神色,轉再跟青梨道聲謝,帶著人出了梨苑。

青梨笑著將人送出去,那抹飽含恨意和怨懟的目光已然被她捕捉到,叫她心也跟著一震。一個念頭閃過,任虞夫人再有通天的本領,集眾力之所舉,則無不勝也。

院內吵吵嚷嚷,是蘭煙的聲音傳來:“小姐,我們回來了!來聽我跟你說個好訊息!

青梨聽蘭煙咕咕噥噥說了半晌,還是冬月三兩句將話說清楚。

原是那汴京的貴人在宴席間說起要查處王家,將壽康堂兩位嚇的半死。

蘭煙笑道“我們趴在牆角聽見的,真是樂死人。小姐,我來演與你聽聽!”

隻見她一手掐著鼻子,一手甩帕子,嬌聲道“老爺~現如今可怎麼辦!這五娘同這王家的婚事,我收了不少....不,我已給五娘備下嫁妝了呀!”

蘭煙轉又肅然神情,咳嗽了聲,沉聲道“甚麼嫁妝!愚婦!快快將你收了人的東西送回去。已吃了的用了的,用自個的金庫補回去。彆想從我帳上出!你出的這鬼主意,這下好了,王家倒台,也不知會不會牽扯到我...”

“撲哧”冬月忍不住笑出聲,一旁的青梨也跟著笑。

隻是歡喜不用愁這王家之事,卻另添了一道愁緒。

趙錚為何要來沈家...是特來說這王家一事的麼?難道...一個想法叫青梨脊背發汗,難道趙錚亦同她一般重活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