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塵泥尋蹤

密室中的火藥味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木箱整齊堆疊,每個都標著京畿大營的封印,在黑黢黢的狹小空間裡如同沉默的雷霆。

周文彬癱軟在地,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這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顯然從未想過,自家柴房竟藏著如此殺身滅族的禍根。

趙雄的臉色鐵青,在火把跳動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駭人。他小心地檢查了幾個箱子,聲音低沉得彷彿從地底傳來:“全是新製火器,至少能裝備五十人...周家好大的膽子!”

“不!家父絕不會做這等事!”周文彬終於找回聲音,帶著哭腔喊道,“這一定是栽贓!是陷害!”

鄭龍一把將他揪起:“陷害?藏在你們家密室裡,還能是彆人乾的不成?”

吳文較為冷靜,仔細檢查密室結構後道:“趙頭,這密室建造時間不短,至少有三五年光景了。但火器是新的,封印也是近期的。”

趙雄眼神微動:“你的意思是,密室是舊的,火器是新近存入的?”

吳文點頭:“正是。而且入口隱蔽,需要特定機關開啟,不是極其熟悉周家的人很難找到。”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羈押室方向——小丁!隻有這個常年出入柴房的雜役,纔可能知道密室的存在!

趙雄立即下令:“提審小丁!鄭龍,你去安排人手,將周家所有人分彆關押審訊,不得讓他們互通訊息!”

鄭龍領命而去。不多時,他卻臉色難看地回來:“頭兒...小丁死了。”

“什麼?!”趙雄勃然變色,“怎麼死的?”

“咬舌自儘...”鄭龍聲音乾澀,“看守疏忽,冇注意到他嘴裡藏了毒囊...”

線索斷了!唯一的知情者竟然在嚴密看守下自儘!

林小乙背後升起一股寒意。高逸的經驗告訴他,這絕不是簡單的自殺——小丁嘴裡藏毒,說明他早就準備好赴死,或者被人以更重要的人質威脅。這個案件背後的黑手,遠比想象的要可怕。

趙雄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好狠的手段!”

周文彬嚇得渾身發抖,突然抓住趙雄的衣角:“趙捕頭!家父定是發現了這個密室才遭滅口!您一定要查明真相啊!”

趙雄冷靜下來,沉聲道:“周公子,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鄭龍,派人嚴密保護周公子。”他使了個眼色,鄭龍會意——這保護實則也是軟禁。

吳文仍在仔細勘查密室,忽然道:“趙頭,這裡有發現。”

他指著牆角一些幾乎看不見的痕跡:“這些拖拽痕跡很新,說明最近有人移動過箱子。而且...”

吳文蹲下身,用鑷子從地上夾起一點細微的深色痕跡:“這像是血跡,已經乾了,但時間不會太長。”

血跡?周員外是在書房被殺,密室中為何會有血跡?

趙雄立即道:“仔細搜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眾人再次仔細搜查密室。林小乙假裝笨拙地幫忙移動箱子,實則用專業眼光掃描每一個角落。

忽然,他的目光被牆上一道不明顯的劃痕吸引。那劃痕很新,呈暗紅色,似乎是什麼東西猛烈撞擊留下的。

他“不小心”將手中的火把靠近那處,讓光線更明亮些:“這、這裡好像有什麼...”

吳文立即過來,仔細檢查後驚呼:“是血跡!而且是噴濺狀的血跡!”

趙雄急忙走近:“能判斷時間嗎?”

吳文仔細觀察:“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很可能就是昨夜留下的!”

密室中昨夜發生過搏鬥?那周員外是否先在這裡受傷,然後纔到書房?

案情越發覆雜起來。

就在這時,林小乙又“無意”中發現牆角有些許熟悉的黃色粉末——金雀花粉!

“這、這裡也有那種花粉...”他怯生生地指向牆角。

吳文急忙取樣,與之前發現的對比:“一模一樣!這說明小丁或者凶手最近來過密室!”

趙雄沉吟道:“小丁身上有花粉,密室也有花粉...他必定進來過。但一個雜役,如何能接觸到軍方火器?”

一直沉默的周文彬突然道:“小丁...小丁有個表哥在城西的馬場工作,那馬場專門為京畿大營供應戰馬...”

城西!金雀花隻生長在城西荒坡!一切都聯絡起來了!

趙雄眼神銳利:“哪個馬場?表哥叫什麼名字?”

周文彬努力回憶:“好像叫...陳河馬場?他表哥叫丁三...因為小丁本名丁小,所以我們都叫他小丁...”

“鄭龍!立即帶人去陳河馬場抓捕丁三!”趙雄下令,“要活口!”

鄭龍領命匆匆而去。

趙雄又對吳文道:“你帶人繼續搜查密室,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小乙...”他目光再次落到林小乙身上,“你跟我來。”

林小乙心中一驚,隻得硬著頭皮跟上趙雄。

兩人來到院中,趙雄屏退左右,直視林小乙:“小乙,你今天表現得很...敏銳。”

林小乙嚇得低頭:“小的、小的隻是運氣好...”

“運氣?”趙雄聲音平靜卻帶著壓力,“發現花粉的是你,想到肉中藏藥的是你,找到密室裂縫的也是你...一次是運氣,三次四次還是運氣嗎?”

林小乙背後冷汗直流,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藉口:“小的、小的隻是平時喜歡觀察...我爹說過,辦案要眼觀六路...”

“你爹?”趙雄眼神微動,“林老哥確實是個好捕快...但他可冇你這般敏銳。”

林小乙嚇得不敢接話。

趙雄凝視他良久,忽然轉變話題:“你對這案子怎麼看?”

這分明是試探!林小乙結結巴巴道:“小的愚鈍...全聽趙捕頭吩咐...”

“我要聽你的看法。”趙雄語氣不容拒絕,“就當是...閒聊。”

林小乙知道躲不過去,隻得硬著頭皮,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高逸的推理:“小的覺得...小丁肯定不是主謀...他那麼膽小...一定是被人逼的...可能、可能用他家裡人威脅...”

趙雄眼神微亮:“繼續說。”

“密室那麼隱蔽...周員外可能都不知道...”林小乙越說越順,“說不定是、是周家其他人建的...或者以前的主人...”

趙雄點頭:“周家買這宅子不過十年,之前是...”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道光,“之前是鹽商陳家的宅子!陳家因私販官鹽被抄家!”

鹽商?私販官鹽?軍方火器?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物之間,是否有著某種聯絡?

趙雄猛地轉身:“吳文!查查這些火器的批次和編號!我要知道它們原本該在何處!”

就在這時,鄭龍派人回報:“頭兒!陳河馬場找到了,但丁三三天前就告假回鄉,說是老母病重——和小丁一樣的藉口!”

又一個關鍵證人失蹤!

趙雄麵色陰沉:“看來我們遇到對手了。動作快,線索乾淨,不是尋常人物。”

他忽然問林小乙:“若是你,接下來會查什麼?”

林小乙嚇得一哆嗦,下意識道:“查、查周員外最近見過什麼人...還有,查誰最能從周員外之死中得利...”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完全是現代刑偵思維!

趙雄眼中精光一閃,卻冇有追問,隻是點頭:“有理。鄭龍,派人去查周員外近期的往來賬目和訪客記錄。吳文,你去詢問周家人,誰最可能繼承周家產業。”

眾人領命而去。

院中再次剩下趙雄和林小乙。趙雄凝視著這個看似怯懦的小捕快,忽然道:“小乙,你比你爹強。”

林小乙嚇得差點跪下去:“趙捕頭謬讚...小的萬萬不敢...”

趙雄卻轉身望向遠處,語氣意味深長:“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是英才...總會發光的。”

林小乙背後已被冷汗濕透。他知道,趙雄已經盯上他了。

而這個涉及軍方火器的巨大陰謀,纔剛剛揭開一角。

真正的危險,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