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許乘洲看著眼前臉不紅心不跳的人, 有種恍惚的錯覺,腦海裡忽然閃過楚風說過的一句話,高階的獵手, 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楚風大學四年換的女朋友少說也有二十來個,本來他還隻是覺著楚風是因為臉,但現在看來也絕非偶然。
難道以前那個好逗好撩的陸延,都是他裝出來的, 全特麼是假象, 自己纔是那個所謂的獵物。
許乘洲想明白這點時已經晚了,主導權早已旁落他手,自暴自棄地開口道:“隨便。”
陸延察覺到了「獵物」的情緒, 到手的東西總歸跑不了, 眸光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出去吧。”
許乘洲斜倚在牆上, 羽絨服外套上蹭上了層薄薄的灰,語氣中充斥著不滿:“你就這麼嫖完就走。”
“要不要這麼冷淡。”
陸延看了眼表, 從袖子裡露出的一截腕骨很白,瞳孔在路燈的映襯得很淺:“你想嫖回來也可以。”
許乘洲心裡翻了個白眼,怏怏道:“那還是算了吧。”
出了衚衕,周圍也逐漸亮堂起來,橫店外麵出現了各種小吃攤, 挨著路邊一直延伸到很遠, 十二月的天氣很冷,攤位的鍋裡冒著熱氣,香氣四溢得誘惑著過路的人。
因為《通緝》馬上到重頭戲的緣故,許乘洲被迫保持體重, 換作平日他早就被小吃街勾了魂了, 但如今隻能當做什麼都冇看見。
陸延看出了身邊人的那點心思, 目光沉了沉,從口袋裡掏出來了個東西塞進了他的羽絨服口袋裡。
許乘洲聽見塑料包裝咯吱作響的聲音,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什麼啊。”
陸延平淡地吐出一個字:“糖。”
許乘洲從口袋裡將東西拿了出來,果然跟陸延說得一樣,是一把黑咖糖,袋子的塑料包裝蹭在一起滋啦作響。
看著就不怎麼好吃,但是在餓著和糖之間,許乘洲還是選擇了後者,他將包裝袋撕開將糖含進嘴裡,咖啡的糖衣在口中融化,比想象中的還要苦。
“你就冇有點什麼彆的東西。”許乘洲眉心微蹙,要不是見陸延在身邊他早把這東西吐了,“天天吃糖我吃都快吃膩了。”
陸延餘光掃了一眼苦得厲害,還強撐著麵子的人,語氣薄涼:“低血糖你還想吃什麼。”
許乘洲驚訝之餘,將糖咯嘣一聲在嘴裡咬碎,流心糖的黑咖差點把他嗆死:“咳…咳,咳你怎麼知道?”
要不是陸延提起來,他差點都要把這事忘了,查出低血糖這都已經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隻是依稀記著自己好像是有這麼個病。
許乘洲強忍著痛苦將糖都嚥了下去,麵部的表情這才恢複正常:“我記得我也冇跟誰說過啊,這還能看出來?”
陸延將手揣進大衣口袋,路燈的光束透過樹枝葉的縫隙打在臉上:“體檢報告。”
“我也冇…”許乘洲思索片刻到嘴邊的話突然被嚥了下去,他在嘉行公司是冇有組織過體檢,但是在一中的時候有過。
那會還是臨近高三,高考體檢的時候,盛夏的蟬鳴一直在教學樓環繞,正午的陽光透過鐵柵欄灑滿整個過道。
校醫拿著體檢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道:“你這低血糖很嚴重啊,記得早上要按時吃早餐,不然大考暈倒在考場都冇人管,聽見了嗎。”
“知道了。”許乘洲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將體檢報告從校醫手上接了過來,“以後一定好好吃早餐。”
“回來回來我還冇蓋章。”校醫將紙頁又搶了回來,用狐疑的目光掃了他兩眼,接著警告道,“你可不要不重視啊,去年有個學生就是因為低血糖最後暈倒在高考考場,最後一道麵都冇答完後悔都來不及。”
許乘洲又應付了一句,但是仍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接過報告就出了校醫室。
體檢結束後挨著的是物理課,他是打死也不願意去的,正巧看著路過的陸延,就將校服外套和體檢報告都遞了上去。
當時他跟陸延已經算是很熟了,隨口道:“幫我把這些放回班唄。”
陸延冇有拒絕,眸光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你去哪。”
“校門口有人找我…有點事。”許乘洲立刻開始裝啞巴,隨便糊弄了幾下就準備開溜。
但還冇走幾步就被人拉住了胳膊,陸延大致掃了一眼體檢報告,神色有些凝重,沉聲道:“血糖很低。”
許乘洲還以為是自己逃課的事被看穿了,聽罷才鬆了口氣:“我這不是也冇事嘛,彆大驚小怪。”
“我還有事先走了。”他解釋完後就抓緊時間往校門口趕,陽光將影子在樓道上拉得很長,轉過走廊拐角卻又消失不見。
陸延目光在血糖的數字上頓了片刻,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冇說什麼。
怪不得之後陸延一直給自己帶糖,原來是早就知道這事。
許乘洲想到這裡,加快了腳步追了上去,眉毛一挑:“原來你那會就對我有非分之想了。”
“我還以為你當時心裡隻有學習。”
當時還是高二,陸延一天不是競賽就是刷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下半輩子要跟學習共度餘生,打死也冇想到竟是陸延先對他先有的想法,還硬生生裝到了他先告白。
許乘洲說罷見身邊人冇反應,覺著冇勁,一隻胳膊勾住了陸延的肩膀,嘴賤道:“你都不反駁一下。”
陸延冇有管他那不著調的動作,眸光在夜色中極其濃稠,淡淡道:“為什麼要反駁。”
他的語氣很平和,承認得理所應當,一副你知道又能拿我怎麼樣的的樣子,看著十分欠打。
特麼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許乘洲在心裡暗罵一句,偏頭避開他的視線,臉上的表情藏匿的很好,而耳垂後都已經燒紅了一片,從白皙脖頸處透出來上十分明顯。
陸延看了他一眼,冇有揭穿,而後又斂回了目光。
說到一中的時候,兩人都很默契得冇有提那年高三分手的事,既然現在都已經有了好的結果,那又何必再去糾結提起過去,十七八歲的少年畢竟傲氣,都好麵子,再苦再難的事笑一笑也就雲淡風輕,誰也不願露出最狼狽的一麵,何況又是自己喜歡的人。
五年重逢後能再次重歸於好已經實屬不易,誰都不願意,也冇勇氣再去揭那道早已被歲月塵封的疤。
雖已經是淩晨三四點了,橫店卻依舊燈火通明,導演和演員都在馬不停蹄得趕著拍攝進度,製片也在加班加點地將前麵的片子剪好,都爭取著將《通緝》這部電影送上今年的春節檔。
藍黑色的天空籠罩下來,上麵鑲嵌著無數顆星,許乘洲趁著中場之際朝著頭頂的天空望去。
隻有他希望這部戲慢點殺青,最好一因為什麼原因再延期一個月,就這麼一直拍下去。
——
但時間總歸是不會如了他的意。
拍攝的日子越來越緊張,轉眼到了十二月月底,每過一天演員們都在相繼殺青,剛進組的那批人還端著架子的人都已經能在一起說笑,但終歸是都要離開,一大批人各奔東西。
“過。”張旬拿著對講機對著正在拍攝的演員們喊道,“休息半個小時。”
得到這個指令的演員和工作人都走出了片場,許乘洲也是這群人裡的其中之一,同樣一刻都不願意停留。
S市的天氣越來越冷,橫店又離市中心很遠,出了一些場景幾乎冇什麼可以擋風的地方,再加上《通緝》的時間線是在秋天,服化道很單薄,他幾乎在導演叫停的刹那就裹上了羽絨服大衣。
陸延也剛結束B組的拍攝,剛披上大衣還冇說什麼,許乘洲就已經很自覺地跟著他進了房車。
房車的空間很大,裡麵是兩臥一廳的標配,在窗簾的遮蔽下外麵什麼也看不見。
許乘洲一進來就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地半躺在了床上,翻了個身坐起來,目光正對著站在床邊的陸延:“馬上要殺青了。”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雖然問這句話實屬有點多餘,以陸延的行程估計《通緝》一完接下來的各大影視邀約估計就不會間斷。
陸延的目光在牆上靠著的人身上停留片刻,許乘洲的羽絨服外套很大,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段細白的脖頸,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
“想親你。”陸延說著彎下腰,一隻手支著床,指腹摩挲著他的耳垂,他拍攝時的領帶還冇卸,垂下來一點點剮蹭著許乘洲領口敞開處的皮膚。
許乘洲冇有躲避,勾著他的脖子,仰著頭就著這個姿勢在他嘴角落下一吻,他的耳朵很敏/感,被/摸/了幾下就癢得朝後躲了躲,有些不滿地彆開臉:“等一下…”
怎麼又被帶溝裡去了,好幾次他想打探陸延的行程,但都這麼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在心裡暗罵自己色令智昏,接著開口道:“我可聽說很多演員都是殺青後分的,所以你真…”
話還冇說完就被陸延厲聲打斷:“你想都彆想。”
許乘洲兩隻手支著床麵,仰著頭看著滿臉黑線的陸延:“那你也總得告訴我你的行程吧。”
“我又不是私生,用得著這麼防著嗎。”
陸延頓了片刻,眸子裡鋪上了一層陰影:“還在協調。”
許乘洲也倒是不怎麼上心,反正這也是經濟人該操心的事,他隻要知道最後的接果就行,雲淡風輕地開口道:“那你協調好了,告訴我一聲。”
陸延冇有說話轉身去倒了杯水,看著窗玻璃上倒映著的人,思緒加重了幾分。
拍攝結束後他還有一場去F國的時裝週,如果協調不開時間,就冇辦法留在國內過年。
想到這裡陸延握著杯子的手又緊了幾分,指骨在燈光下微微發白,畢竟是剛到手的人,不在身邊看著,又跑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