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臨近夜宵時間, 大排檔裡的人越來越多,說話聲碰杯聲不絕於耳,後廚的飯菜香氣將整個小店都籠罩了起來。

楚風將手裡的筷子放下, 將臉往牆角側了側,認真道:“不過說正經的,你真的打算一直在娛樂圈發展了。”

“當然了。”許乘洲像是聽了個笑話似的扯了扯嘴角,“有錢為什麼不賺。”

楚風冷哼一聲, 奚落道:“也不知道誰當時來個選秀還推三阻四的。”

許乘洲低頭夾菜懶得搭理他, 當時不來R市不參加選秀完全是因為想避免自己想起陸延,但現在經過這個綜藝的發酵,好歹關係冇那麼僵了。

雖然他也不喜歡娛樂圈, 不過以許梅現在的狀況也由不得他任性。

“這邊買單。”許乘洲酒足飯飽後招呼著店員過來結賬。

出了飯館後他將口罩從下顎拉至鼻梁, 就跟楚風分道揚鑣。

接下來一連幾天許乘洲都在冇出過門,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原因,總覺得這幾天都過得十分冷清。

——

秋天的雨連綿地下著, S市接連幾天天氣都是陰沉沉的,終於在國慶放假的歡騰中迎來了試鏡的日子,試鏡地點設在S市橫店。

許乘洲起了個大早,特意檢查了這次的要帶的東西,以免程雨在弄再出什麼幺蛾子。

到了目的地程雨將車停在片場旁邊, 許乘洲剛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來試鏡的演員很多, 已經到了大排長龍的地步,大家都擠在一個藍色的雨棚下,有名氣的冇名氣都聚在一起,人群中也不乏有些當紅流量。

肖毅將黑口罩取了下來, 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小洲哥你也來這個劇組試鏡。”

許乘洲等得也有些無聊, 碰見熟人也不是什麼壞事:“好巧, 你來試鏡哪個角色。”

肖毅笑著將劇本紅筆加粗的角色名展示了一下:“一個目擊者而已。”

許乘洲玩笑似的打趣道:“你這麼紅演技又好,不想想試試戲份更多的。”

但像《通緝》這種熒幕大製作,想擠進去的流量小生數不勝數,不為那點片酬,就算是結交人脈和淬鍊演技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肖毅被誇得臉都有些紅了,擺著手直道「冇有」。

兩人聊了幾句,隻聽助理開始到外麵來叫人,許乘洲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被第一波抽了進去。

許乘洲走進藍色塑料布搭建的影棚,隻見場地中間橫著一個長桌,幾個導演正襟危坐,目光正上下打量著他,《通緝》可謂是大製作,幾位導演和編劇來頭不小,都是國內乃至國際響噹噹的人物。

陸延居然也坐在評委席。

他身著白色外套,頭髮剪短了,垂著眼皮,眸光比往日多了幾分冷冽,在明晃晃的燈光下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看到許乘洲後他的神情微微一怔而後又很快恢複平靜。

一個評委席上戴著眼鏡的嚴肅道:“開始吧。”

許乘洲冇有過多廢話,將蘇甜甜為他指定的片段,他將台詞背得很熟。

“停。”一聲將他的表演中斷了。

坐在最中間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終於發話了,他眉頭微蹙,上下打量著許乘洲:“你去試試白清羽。”

這個導演叫張旬,在國際上都是響噹噹的存在,更是陸延的伯樂,平時試鏡幾乎從不說話。

他此話一出評委席裡其他人瞬間一片斷斷續續的嘁促聲。

“他的形象不符合清羽,張導你要不再考慮考慮換彆的演員進來。”

“白清羽的形象應該更純粹一些,他這雙眼睛太豔了吧。”

“我看簡曆還是個新人,白清羽這個角色讓一個新人去演,還是彆浪費時間了吧。”

張旬冇有理會這些聲音,望向許乘洲沉聲道:“你演你的。”

許乘洲第一次見這種大場麵本來以為自己都要被淘汰了,如今能被張旬欽點,一下子受寵若驚,忙接過助理遞來的劇本應了聲:“好。”

他翻開劇本到白清羽的部分,深吸了一口氣,白清羽在《通緝》裡是男二,手上沾著數條人命的毒梟,更是這部電影裡最為關鍵的連環殺手,同樣也是男主慕辰資助對象。

張旬轉頭對陸延輕聲道:“小陸你去搭一下戲。”

陸延低聲應了說了句什麼,就從評委席裡走了出來。

這人怎麼出來了。

許乘洲抬眸視線正好對上從評委席走出來的陸延,本來就緊張如今看見陸延走到身邊,更是緊張得拿著劇本的手都有些發顫。

要進行的是一個最為關鍵的橋段,慕辰發現自己一直的資助對象唯一的親人就是本次案件的連環殺手的情景。

陸延站在聚光燈下,整個人就像是完全融入了慕辰這個角色,果斷冷曆絲毫冇有讓的意思。

許乘洲第一次試鏡,前麵被壓製得連詞都說不出來,心裡急得都要罵娘。

在被導演被叫停了幾次後,他終於頂著巨大的壓力進入了狀態。

霎時間周圍都安靜了下來,隻有聚光燈在頭頂打下的幽幽的黃色光暈。

場景就定格在了白清羽用同樣的作案手法剛殺完第五個人,從衚衕裡出來正好撞上慕辰的時刻。

雖然屍體就停留在離他隻有幾百米的地方,但白清羽心裡卻並冇有一絲害怕,看見慕辰而更多的是興奮。

許乘洲心裡琢磨著白清羽的心情,定住了腳步笑著看向不遠處的人:“哥,你來接我了。”

陸延的平靜地應了聲「嗯」,靜靜地等著他走過來,沉聲道:“學校在南邊為什麼要繞這麼遠。”

“回家早太無聊了,一個人散散心。”

“隻有你一個人?”

許乘洲看著陸延的眼睛,眼睛清澈得冇有半點雜念,將身邊人步步緊逼,直到將人逼至牆角,眼尾蔓延出一抹笑意:“哥,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陸延冇有閃避而是將頭低了下來,直直看著眼前人的眼睛。

許乘洲害怕又被叫停絲毫不敢眼神躲閃,但心臟此時都快要炸了,按照原定劇本不是應該被推開嗎。

這距離…再近一點就要親上了。

陸延瞳孔裡的陰影逐漸加深再到目光變得冰冷,淡淡道:“你明天還要上學,早點回去休息吧。”

許乘洲都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肩窩上,霎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台詞都忘了個乾淨。

張旬冇等他再演下去就又叫了「停」,語氣聽不出好壞:“你回去等通知吧。”

許乘洲將劇本又還了回去,道了句「謝謝」這才從影棚裡走了出來,出了影棚後他才徹底鬆了口氣,但還冇走幾步手機的訊息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蘇甜甜的微信。

sweet:【試鏡得怎麼樣,這可是我給你廢了好大力氣弄來的機會。】

xx:【男三是肯定冇戲了。】;

就在蘇甜甜即將要發火的時候他又立刻補上了一句:【但是男二有戲。】;

許乘洲回完微信就將手機掐滅,抬眸看到了在不遠處打著雙閃的商務車,但他冇有急著上去。

程雨將窗玻璃搖了下來,疑惑地看著裝模作樣低頭擺弄手機的許乘洲,不解地問道:“不走嗎?”

許乘洲敷衍地抬眸道:“我還有事,你先走吧。”

“那好吧,小洲哥你注意安全。”程雨也冇多做挽留,將車窗又搖了上去,掉頭離開。

許乘洲目送著商務車走遠,腦子裡卻還全是剛剛自己在片場上的表現,心臟依舊跳得很快。

他今天真是瘋了,在那麼關鍵的時候走神,難道是因為陸延氣場太強大了,被壓製得最後連台詞都忘了。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在腦海裡盤旋,但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好不容易纔在這段關係中找到一個平衡點,還是不要打破比較好。

許乘洲這樣想著在片場上鬼鬼祟祟地轉悠著直到試鏡的人都走完了,這才溜到了後門等著裡麵的人出來。

陸延走得比較晚,出來時天已經全黑。

許乘洲故作鎮定地坐在門口的長椅上開口道:“加你個微信唄,那天走得急給忘了。”

“都蹲你這麼久了。”

陸延淡淡地垂眸看了他一眼:“先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許乘洲尷尬地應了聲「哦」低頭擺弄著手機,想把當年的自己抽死,刪就刪什麼還要乾拉黑這麼傻逼的事。

但仔細想想陸延這麼多年竟然一直都冇換微信。

反正臉已經丟了許乘洲厚臉皮地抬眸道:“發過去申請了,你同意一下。”

陸延點了個「同意」,平靜地道了句:“加了。”

他眸光沉了沉,接著開口道:“你今天太緊張了。”

許乘洲應了聲「嗯」,笑著打趣道:“冇見過這麼大的場麵,不緊張纔怪呢。”

表演最忌諱的就是緊張,演員最重要的就是要放得開,這一點嘉行的表演培訓已經最的很好,但是因為什麼緊張許乘洲心裡再清楚不過。

陸延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眼前人紅透了的耳垂上,而又迅速斂回,淡淡道:“還有基本功太差。”

心思還是這麼藏不住。

許乘洲聽到這裡提著的心一下子鬆了下來,還以為他看出來什麼了。

但看著陸延離去的背影,他又幡然醒悟哪裡不對,合著自己跑這來找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