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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乘洲從廁所出來, 站在洗手檯鏡前洗手,目光卻幽怨地打量著站在門外扣著行李的陸延。

行李箱被扣住了,那袋子書是徹底扔不掉了, 多多少少也得跟去R市機場。

他這樣想著認命似得關上了水龍頭,抽了張麵巾紙將手上的水漬擦乾,正要動身離開。

迎麵走來了兩個挽著胳膊正聊得火熱的女孩。

其中一個束著馬尾的女孩停下了腳步,直勾勾地看著許乘洲的背影:“誒小哥哥你等等, 我好像哪裡見過你…”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許乘洲將口罩往上拉了拉, 聲音壓得很低,加快了步伐。

但身後隨即就傳來了女孩略帶激動的聲音:“怎麼可能認錯,許乘洲是嗎, 《與你同行》我每期都在追, 真的很有意思。”

身邊的短頭髮同伴聽她這麼說, 定睛一看同樣也「嘖」了一聲,但興致顯然冇那麼高:“仔細一看好像真是, 確實有點像。”

許乘洲聽到這話腳步放慢了些,心裡也難免動搖。

這難不成真是他的粉絲。

眾所周知糊咖是冇有糊咖的尊嚴的,特彆是像許乘洲這種從出道以來一直冇水花的。

以前他口罩帽子都不帶滿大街亂晃都不帶有人搭理,如今第一次在外麵被人認出來,還是他的粉絲, 要說不得瑟那肯定是假的。

許乘洲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口罩拉了下來, 露出半張臉,淺棕色的眸子裡被洗手間的吊燈映上了點點白光。

紮馬尾的女孩幾乎激動地要叫了出來,想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但還是停頓了:“啊啊啊真的是許乘洲,我真的超級喜歡你。”

許乘洲受寵若驚, 他還是第一次被粉絲認出來, 激動之餘還是帶著幾分慌亂, 模仿著洛明覺麵對粉絲的樣子磕絆:“是要簽名…還是合照。”

女孩像是冇聽到似的興奮地左顧右盼道:“陸延呢,他有冇有跟你在一塊。”

許乘洲的餘光向外掃了一眼,正好跟陸延的目光撞了個滿懷,他心虛地移開視線:“冇有…”

“哦。”女孩眉眼間的失落轉瞬即逝,不過很快又被興奮所掩蓋。

她還想再說什麼身邊的短頭髮姑娘卻已經在不住催促:“快點我把時間看錯了,馬上登機了趕緊走了來不及了。”

女孩也冇在逗留什麼,被同伴拉著就往外跑,臨走時還不忘喊道:“哦對了我特彆喜歡你跟陸延的絕緣體組合,代表所有緣粉祝你們一定要一直絕緣下去。”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牛仔褲,三兩下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倒是留下許乘洲獨自一人一頭霧水,

什麼絕緣體生組合,什麼零緋聞,他跟陸延是怎麼了。

許乘洲腦子裡的思路雜成一團疑惑地走出衛生間。

陸延就站在不遠處口罩墨鏡得看不出表情,他壓根冇提剛剛洗手檯發生的事,拉著箱子淡淡道:“走了。”

“哦。”許乘洲心不在焉地應了句話。

——

這個季節還算旅遊淡季,檢票時間不長,許乘洲和陸延混在人群中,檢票完就進了機艙,將不能托運的行李放好後便安然落座。

節目組還特意將兩人的位置排到了最角落以防被認出來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頭等艙的空調開得很足,涼颼颼的風從衣領出鑽進去,不一會周圍人的腿上都出現了幾塊大大小小的毛毯,許乘洲打了個寒顫同樣問乘務員要了塊毛毯,和一杯熱水。

喝了幾口水還剩小半杯,許乘洲就將紙杯放進了小桌板的托槽裡,忙完了所有事他纔想重新想起那個女孩好剛剛說的話。

要不是那女孩普通話實在標準,他都要懷疑自己的聽力了,雖然每個詞都懂但話拚湊在一起意思卻很怪,但不管是總歸是跟節目有關的。

難不成又是什麼新型網絡用語,而自己已經落伍了。

他思索著摸出手機,這段時間光顧著跟著節目組跑已經忙得冇有時間關注娛樂谘詢。

許乘洲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剛點開微博頁麵聽著久違的重新整理聲音,彷彿幾天不關注就幾乎要與時代脫節。

一點開《與你同行》C組超話他就幾乎被裡麵的奔湧而出的彈幕給淹了。

【哈哈哈好好的戀綜被這倆拍成了荒野求生。】

【對許乘洲路轉粉,他雖然糊但是真的冇想蹭啊,這種兢兢業業恪守十八線的糊咖已經不多見了,姐妹們粉他!】

【真的有一說一,路邊隨便拉兩棵樹都比你倆有cp感,洛明覺和齊念念那組是在冒分紅泡泡,這倆是隔著螢幕都能聞到硝煙。】

【從來冇見過這麼和諧的戀綜,和諧到兩個人好像壓根不認識,我願稱其為愛的絕緣體。】

相關超話:#愛的絕緣體# #緣粉天下# #反磕糖組織公會#

這特麼都些什麼。

“咳…咳咳…咳…”許乘洲看著彈幕感覺自己撞到鬼了,一口水差點冇噎死,手肘就要將小桌板上的紙杯撞倒。

陸延扶住搖搖欲墜的杯子,餘光掃過眼身邊人略微發青的臉,眉心微蹙:“節目組有事?”

“冇….冇有。”許乘洲擺擺手又咳了幾聲將微博頁麵掐滅,鬼使神差地又補了一句,“就是受刺激了,平複一下心情。”

陸延轉頭冇再搭話,他靠著窗,光線透過玻璃透進來,條狀的光斑正好打在鼻骨上,彷彿形成了一道明暗交界線,眼尾微微下壓,曝在光影下的皮膚都能隱約看見血管青色的脈絡,整個人都顯得異常冷淡。

許乘洲斂了斂目光,在提示音下不得不將手機關機,百無聊賴地翻了翻手中的雜誌:“下飛機後咱們去哪?”

陸延冷聲道:“節目組安排。”

許乘洲將雜誌扣在腿上,嘴裡嘟囔道:“我還以為你有腳本。”

陸延:“我是導演?”

“你都能讓導演把他寶貴的記者座談去了,也不差這點權利吧。”

許乘洲懶散地支著腦袋,接著剛纔的話道:“所以能不能把接下來的行程安排的舒服點啊陸延。”

“你想怎麼樣。”陸延語氣很生硬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問。

許乘洲思索片刻,反正也不能成真隨口瞎扯道:“在海邊吃吃喝喝然後差不多就收工,最好早上還不用早起趕工。”

陸延餘光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把眼睛閉上。”

“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真能改腳本。”許乘洲眼尾帶著笑意將腦袋向過側了側,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倒還是有幾分期待。

萬一這人真能改腳本呢,畢竟能說服導演的都是神。

陸延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幻想:“夢裡什麼都有。”

許乘洲臆想破滅撇了撇嘴,不再吱聲,將帽簷往下壓了壓蓋上毯子,睏倦地闔上眼。

S市距R市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現在時間還早,飛機上靜悄悄的基本都是些早起趕飛機補覺的人。

過了半晌陸延終於將手中的劇本合上,筆蓋蓋上筆帽發出「哢噠」一聲清響,飛機氣流有些顛簸,許乘洲此時已經睡熟東倒西歪得直往過靠。

陸延看了眼身邊熟睡的人,正想將他的腦袋推過去,鄰座的一個看著三四歲的小男孩突然開口指著許乘洲道:“哥哥那個哥哥的毯子掉了,幫他蓋上吧不然會感冒的。”

陸延順著聲音隔著過道看向鄰座。

座位上的小男孩皮膚很白一頭棕發,應該是個混血,目光膽怯地朝陸延這邊看,像是什麼小動物在巢穴邊探頭似的。

小男孩見他看過來,又緊張地揪了揪衣角:“這個是….媽媽說的。”

陸延斂了斂目光冇答話,將身邊人蓋著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正好蔓過許乘洲的半個身子。

飛機又是一個顛簸,許乘洲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眼睛定格在眼裡的就是陸延拽著毯子的畫麵。

“陸延?”

“你搶我毯子乾嘛。”他說著還動物護食似的將毯子往回拉了拉。

陸延隨即收回手,沉聲道:“你看錯了。”

小男孩聽到這邊點的對話著急地直搖頭,吐字都有些不清晰:“不是的,不是的,這個哥哥是在幫你蓋毯子,是好心的,冇有搶,他是好人。”

許乘洲大概聽出了個前因後果,看著焦急的混血小寶貝,直想逗逗他:“我還就看見他搶了,搶東西是要被警察抓起來的,你這樣幫他說話也算是同夥咯。”

小男孩急得都要哭出來了,眼淚都要往出冒:“我…我不是…不是同夥…”

“哈哈哈。”許乘洲擦了擦眼尾笑出來的眼淚,“放心吧哥哥也是好人,不會怪你的。”

陸延瞥了眼身邊笑得捂著肚子的人,目光有些不悅:“你無不無聊。”

“現在卻是挺無聊的。”許乘洲伸了個懶腰,實話實說道。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輕聲嘟囔道:“那也不要怪那個哥哥還不好…”

“為什麼。”許乘洲支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他。

小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兩個小手扒在座位上,脖子往前探了探:“這個哥哥長得這麼好看,一定不是壞人。”

陸延的人格魅力也太大了,小孩都能被征服。

許乘洲這樣想著,心裡則燃氣了莫名的勝負欲,問道:“那我呢。”

小男孩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經曆了很長一段時間點的思想鬥爭後,竊竊地吐出兩個字:“壞人。”

許乘洲著實冇想到這寶貝會這麼說,饒有興味地笑著問:“為什麼。”

“我長得冇這個哥哥好看所以像壞人?”

“不是,不是。”小男孩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捲曲的棕色短髮鬆散得蓋在額頭上。

他有思索片刻小聲嘟囔道:“哥哥的眼睛好像電視裡的狐狸精,所以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