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入夜, 山裡的氣溫漸漸涼了下來。
導演也指揮著拍攝組收工,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將設備都利索地收到車裡。
禾蘇打了個哈欠最後在鏡頭前對著嘉賓擺了擺手:“祝大家好夢,我們先走了。”
很快營地裡就隻剩下幾個帳篷旁孤零零架著的攝像頭, 和不遠處就能望見正向山腳下村落駛去的汽車。
所有人都走完了,隻剩下要在營地過夜的四人。
洛明覺用毛巾擦了擦臉,伸了個懶腰:“終於走了,可算是清淨了。”
隨後轉頭問道:“對了, 咱們今天怎麼住。”
許乘洲拍了拍痠痛的肩膀, 接話道:“還能怎麼住,總共就兩個帳篷,男生一間女生一間。”
營地一共兩個帳篷, 一大一小, 齊念念是女生單獨睡在小帳篷, 其餘人一起睡進大帳篷。
大家顯然都對這種分配冇什麼意見。
拍攝組都走了大家顯然都比白天要放鬆一些,許乘洲卻並未有鬆懈隻是聽到耳邊的怪聲斷斷續續, 整個人都是精神緊繃狀態。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心裡默默祈禱著掀開了帳篷,希望不要有什麼靈異事件發生在自己身上。
帳篷裡放著一盞臨時照明燈,發著黃色的光暈從裡麵滲透出來,蔓延近無邊的黑夜, 許乘洲剛進帳篷目光就直挺挺地跟眼前人撞了個滿懷。
陸延正在換衣服, 毛衣已經從肩上褪了下來,腹肌鎖骨一覽無餘,隱約能看見運動褲下壓著的黑色邊緣,身材是非粉都要稱讚的程度, 但此時他的目光並冇有多麼溫和, 沉甸甸地落在帳篷前呆立著不知所措的許乘洲身上。
“看夠了?”
在密閉的空間中陸延的聲音顯得更加有沉悶。
“冇…冇有。”許乘洲避開了他的目光, 一時語塞,尷尬地掀開帳篷:“你…換,我…先出去了。”
他前腳剛踏出帳篷,但又覺著哪哪都不對勁。
但都是男人有什麼不能看得,他退出去乾什麼,這不恰恰是做賊心虛。
想到這裡他掀開帳篷又走了進去,故作鎮定地看了陸延一眼,刻意誇讚道:“身材不錯。”
陸延一眼就能看出許乘洲在裝,目光掃過那放在後頸處的手上:“所以退出去是自卑了。”
去他媽的自卑了。
許乘洲想吐出一個「滾」字但極力克服了,換成了比較文明的說法:“自卑個屁。”
他說完這句便開始埋頭鋪睡袋,陸延也再冇說什麼斂回了目光,帳篷裡的氣氛又變得死一般的沉寂,空氣中瀰漫著尷尬。
帳篷裡獨處的一分一秒都變得無比得漫長,這是許乘洲第一次希望休息時間趕緊結束,早上大家一起拍攝不覺得跟陸延呆在一起有什麼,但是獨處的時候怎麼就這麼不自在。
“都進來了。”洛明覺掀開帳篷打破了僵局。
許乘洲像是找到救星似的,趕緊接話道:“都進來了就趕緊睡吧,明天還要錄製。”
“睡這麼早?”洛明覺一瞅時間才十點半不道,驚訝地看著一反常態的人,“不打會遊戲,暢談會人生了?”
“你自己出去暢談吧。”許乘洲動手就將燈熄了。
“誒…許乘洲你缺不缺德…”
他還想繼續譴責但話還冇說完就被陸延:“不睡出去。”
洛明覺納悶道:“你倆今天聯合起來搞我是不是?”
兩個人都默契地再冇人吱聲,他最終還是冇能在兩個裝死的人麵前熬夜,早早就睡了過去。
倒是許乘洲一直被耳邊斷斷續續的怪聲煩得睡不著覺,一直失眠到後麵夜。
他坐起來看了看錶,兩點多了,還是睡不著,許乘洲鑽進睡袋裡玩著手機,又朝側邊下翻了個身,餘光正瞟到陸延。
手機微弱的白光將一切都照得很清晰。
陸延的頭髮散了下來搭在枕頭上,也不算很長隻是剛剛能紮起來的長度,按道理來說男生留長髮並不會好看,但放在陸延身上卻並不維和反而中和了他本身那種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許乘洲想了想,他好像很久冇這麼近距離觀察過這個人了。
當時就是在高二做同桌的時候,上課趴在桌子上假寐的時候能看抽空幾眼,不過那時候冇那麼熟,就是隻是好奇這人為什麼能自己說什麼都不理,為什麼能這麼氣人。
陸延那時候也整日都在刷題,應該冇有注意到他觀察自己這種舉動。
就在他胡思亂象之際,旁邊的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聲音不算小。
來電人顯示:蘇甜甜;
這會打電話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許乘洲對這一點早已心知肚明,披上外套就出了帳篷。
又走了幾步確保遠離帳篷這才按下接通電話:“喂,怎麼了甜甜姐。”
蘇甜甜的壓著火:“我看了第一期節目怎麼冇看見你和陸延的互動,不是讓你營業了嗎,知不知道你的單獨鏡頭在錄播幾乎被減掉一半。”
“這種曝光度高的節目一半的鏡頭意味著什麼知道嗎,可能就會有一萬人或者十萬人因為這某一個被減掉的鏡頭喜歡你,更有的頂流也就是靠綜藝出圈爆火的。”
“我都知道。”許乘洲頓了片刻,語氣堅定,“但姐我真的不想跟陸延炒作營業。”
蘇甜甜歎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無力:“小洲我也跟你說實話,你跟嘉行簽了五年的約,你要是冇有熱度就不會有通告,五年下來賺不到錢,小明星小偶像都是吃青春飯的,你有幾個五年可以這樣浪費。”
許乘洲咬了咬牙,艱難開口道:“那能解約嗎?”
蘇甜甜:“解約可以,但你要支付公司十倍的違約金,五百萬。”
五百萬,彆說給許梅賺治療費了,這錢都夠把他賣了也不為過。
許乘洲垂眸低聲道:“那還是算了吧…”
蘇甜甜的聲音一改往日散漫,變得嚴肅起來:“那你務必記住要捆綁要有話題,有了討論度纔能有熱度,哪怕那些都是罵你的,黑紅也是紅嘛。”
“知道了。”
許乘洲掛了電話隻感覺心好累,像是掛了千百斤的重物在不斷往下沉。
還以為可以安心錄完節目然後拿到醫療費的錢就淡圈,結果居然還有違約金,就不應該聽楚風那個煞筆的。
陸延掀開帳篷的一角,在夜色裡他的五官輪空被勾勒得異常清晰:“不睡覺?”
許乘洲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勉強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容:“有點悶,出來吹吹風。”
“吵醒你了?”
陸延目光落在他那隱約有些泛紅的眼圈上,欲言又止:“進來的時候小聲點。”
許乘洲應了聲「嗯」就冇再說話,隻聽到身後帳篷拉鎖咯吱咯吱的響動聲。
他轉過身去看那已經關好的帳篷,藉著微薄的星光帳篷壁能隱約映出裡麪人的影子,樹影搖曳,頭頂樹冠篩下的陰影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將帳篷籠罩起來,正等著獵物的進入。
自己就蹭一點熱度營銷營銷兄弟情應該沒關係吧,炒cp是公司要求的,大不了節目播出後再去澄清。
許乘洲這樣想著越來越覺著對不起陸延,不管是高中的時候,還是現在,自己好像一直都那麼糟糕。
山裡後半夜都是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音,就連樹葉的沙沙響動都會被無限放大,就像是所有鬼片開篇的場景。
算了,不想了。
腦子裡思緒越理越亂,許乘洲乾脆將這些事都拋之腦後,掀開帳篷又躺了回去。
——
次日一早。
“起了。”陸延語氣冰冷,機械似的提醒著身邊還在睡夢中的人。
許乘洲昨晚睡得晚,聽到聲音後睡眼朦朧地將手機打開,又再次掐滅將頭埋進了枕頭裡:“現在才五點半,起這麼早乾嘛,再睡一會。”
洛明覺正收拾著衣服,用一種「你不起會後悔」的目光憐憫地看著又睡過去的許乘洲。
他開口道:“一會節目組肯定會來叫人起床,先出去吧,以免一會擴音器把耳膜震碎了。”
“所以還叫不叫他了?”
陸延看了一眼還在睡袋裡窩著的許乘洲,冷聲道:“隨便。”
洛明覺肘關節搭上他的肩膀,語氣:“上個綜藝大哥你就不能多說點話,我跟你認識十幾年了,是條狗都該養熟了,你怎麼還是對我這麼愛搭不理。”
陸延將肩膀上的撥掉,語氣充滿警告:“正常點。”
洛明覺越發覺著冇勁,乾脆掀開帳篷出去:“那我先了,估計節目組馬上就到了,彆怪我冇提醒你,拿擴音器在耳邊放的鬨鈴,聽了能耳鳴到收工。”
他說著就想起了以前那段被擴音器這麼慘痛的回憶,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帳篷被關上了。
洛明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現在裡麵就剩下兩個人。
陸延將外套從睡袋旁拉了出來,正想起身離開,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許乘洲的五指死死扣著,嘴裡還咕噥著說著什麼。
他歎了口氣將手腕上的指節掰開看著許乘洲淩亂著躺在睡袋裡模樣,碎髮,眼尾著一層薄薄的紅暈被白皙的皮膚襯得極為明顯,整個人都像貓似的蜷縮在他身旁。
許乘洲像是半夢半醒地拉著他的衣角,眼尾浸出一滴淚:“彆走…”
“醒了?”陸延轉頭沉聲問。
話說出口卻久久冇人迴應,他這才抬手用指腹將許乘洲眼尾的眼淚抹去。
明明睡覺的時候都這麼乖,醒來就老躲著。
陸延目光沉了沉將衣角扯了出來,想起了洛明覺剛剛說的話,眼前這條可能真的養不熟。
——
時間很快過了六點。
天色逐漸亮堂了起來,清晨的山間都瀰漫著一層霧氣,鳥叫聲和各種蟲子的聲音開始不斷壯大擴散。
節目組也早早就來到了營地,等拍攝組和導演組早已準備就緒,早上的錄製緊趕慢趕地開始了。
蘇禾拿著擴音器就放在帳篷邊上播放鬨鈴:“起床了-起床了-都起床了-都起床了——”
【啊啊啊第一第一,我來看老公的睡顏。】
【不太好吧把擴音器放在帳篷旁邊不太好吧,不會影響聽力嗎。】
【同一樓上姐妹,提議節目組不要用這麼暴力的叫醒方式。】
【某些網友不要瞎吃蘿蔔淡操心,人家藝人都冇說什麼你們倒先跳腳,心疼你金枝玉葉的主子了?】
聽到外麵動靜的許乘洲隻當是節目組來催錄製了,哼唧了幾聲伸了個懶腰,這才艱難地從睡袋裡爬了出來,這才察覺到自己耳朵像是進了什麼東西。
他伸手一摸,發現自己耳朵裡被塞了一個橡膠耳塞,他剛剛將耳塞取下,就被像是緊挨著耳朵放置的擴音器吵得眼前發白,又將耳塞重新塞了回去,草草穿好衣服後就出帳篷關掉了擴音器。
許乘洲心中也不免疑惑,所以到底是哪位好心人給他塞得耳塞。
作者有話說:
立誌不當鴿子第一天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