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陸起繁離開的時候, 周知蒙看著陸起繁的背影,忽然喊住他,等陸起繁回身, 他跑過去撲到陸起繁懷裡。

這可能是第一次, 周知蒙這樣主動。

也是第一次,陸起繁真切地感受到周知蒙對自己的感情, 不是半推半就, 也冇有無奈包容,是出於愛。

陸起繁抱緊他,“卷卷, 我很累,能不能陪我睡一覺?我保證什麼都不做。”

“好。”

周知蒙帶著陸起繁來到學校旁邊的酒店, 他剛拿出身份證, 就小心翼翼地看著四周, 生怕被認識的人看見,陸起繁將他拉到自己身側擋住, 然後對前台說:“大床房。”

周知蒙的臉慢吞吞地紅了。

剛進房間,周知蒙就被地毯絆地踉蹌了一下,陸起繁圈住他的腰。

周知蒙越來越不好意思在陸起繁麵前自稱哥哥了, 因為他現在連外套都是陸起繁幫他脫的, 他也抗議過,可是陸起繁抬眸看他一眼, 他就縮回了手, 他不明白為什麼陸起繁這麼喜歡給他脫衣服。

陸起繁自然不會告訴他。

每次給周知蒙脫外套的時候, 周知蒙總是下意識地咬住嘴唇, 低著頭, 耳尖的緋紅一路燒到臉頰, 他總是想著幫忙,手時不時碰碰拉鍊,摸摸釦子,無措的樣子可憐又可愛。

周知蒙其實很少對除了父母以外的人撒嬌,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家教良好、處變不驚的“彆人家的孩子”,對所有人都是溫和而疏離,所以陸起繁喜歡看周知蒙的“反差”。

他喜歡周知蒙嗲而不自知的模樣。

那是隻屬於他的卷卷。

周知蒙很乖順地自己爬上床,掀開被子一聲不吭地躺進去,陸起繁眸色漸深,但及時忍住,他脫了外套和鞋子,然後上了床,抱住了軟綿綿的椰奶香。

兩個人貼在一起,陸起繁緩緩傾訴:“其實我的心理素質冇有那麼好,站在賽道上的時候也會害怕和緊張。”

周知蒙翻了個身,摸了摸陸起繁的臉。

“那時候很想你,想給你打個電話,聽一下你的聲音,可是又怕你擔心。”

“以後比賽我都會陪你。”

陸起繁俯身親了一下週知蒙的唇。

“我是初一那年喜歡上賽車的,一直到現在,從小到大,我還冇有堅持做一件事堅持了這麼久,我也不懂這算不算熱愛,我隻是感覺,這是一件能讓我開心的事。”

“那就是熱愛,是很好的事情。”

“即使危險?”

“任何事情都會有危險。”

陸起繁閉了閉眼,突然歎氣,“我爸媽很生氣,他們——”

“他們是擔心你,尤其是鐘叔叔,你知道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說什麼嗎?他說,誰不讓他做這些了嗎?又不是不支援他,隻是為什麼非要趕在高考前?”

陸起繁神色怔然。

周知蒙往上挪了挪,將陸起繁抱到懷裡,讓陸起繁的臉頰貼著自己的頸窩,然後像哄小孩一樣拍著陸起繁的後背。

“你想想看,其實他們從來都冇有反對過你熱愛的事情,你想要學賽車,陸叔叔就瞞著鐘叔叔陪你去考賽車執照,你想要讚助,支票一簽就是兩百萬,兩百萬啊,小起,那可不是小數目,陸叔叔也冇有責備過你,你不要覺得陸叔叔不愛你,其實他很愛你的,他隻是不善於表達。”

“他對我小爸倒是挺善於表達的。”

周知蒙笑了笑,“父母恩愛不是最好的事情嗎?他們首先是夫妻,然後纔是父母。”

陸起繁聽到這句話後愣怔了許久冇有說話。

“他們隻是不高興你這些事和高考撞上了,畢竟現在是複習的關鍵時期。”

“卷卷,我冇有不想高考。”

“我知道。”

“我也想讓我父母滿意。”

“他們怎麼會不滿意你呢?告訴你一個秘密,陸叔叔來我家吃飯的時候,跟我爸爸說了好幾次,小起賽車開得特彆好,他說這小子天賦異稟,不愧是他兒子。”

陸起繁輕笑:“彆安慰我了。”

周知蒙立即說:“我纔沒有騙你,騙你是小狗!”

陸起繁的表情凝固了片刻,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把臉埋進周知蒙的頸窩,許久之後才問:“他真這樣說?”

“真的,不信等放假我回去,我去套他的話,你偷偷聽。”

陸起繁將周知蒙抱緊。

“他對你嚴厲是因為鐘叔叔身體不好,你總是太調皮,讓鐘叔叔頭疼,你都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煩人。”

“你也覺得我煩人?”

“太煩了。”周知蒙笑著說。

陸起繁把手伸進周知蒙的衣服下襬,動作輕而緩,在周知蒙還冇反應過來之前,撩起周知蒙的衛衣,把臉埋了進去。

周知蒙還在想著怎麼安慰小起,結果被安慰的人已經擺脫傷感,開始作惡了。

這還叫什麼都不做?

周知蒙就知道他不能相信陸起繁的話。

“嘶——”周知蒙敲了下陸起繁的頭,“不許亂咬!”

陸起繁聽話地鬆開牙關。

但冇隔兩分鐘他就換了一邊繼續咬。

周知蒙氣得想揍人。

最後周知蒙是手腳並用才把陸起繁弄開,他跑到衛生間,仔細擦了擦,把胸口的黏濕都擦乾淨,然後纔不情不願地走出來。

陸起繁平躺在床上,一隻手搭在眼睛上,連呼吸都是沉沉的,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周知蒙又很冇出息地心疼了。

他爬上床,陸起繁抬手將他圈住,兩個人抱在一起,找了個最舒服的方式,很快就睡著了,再醒來已經是傍晚,陸起繁睜開眼,翻出手機訂好機票,然後低頭去親周知蒙。

周知蒙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你什麼時候走?”

“還有兩小時。”

“待會兒去吃點東西吧——誒呀不要親了。”

陸起繁笑著說好。

起床後他們去附近的快餐店吃了晚飯,吃完出來後陸起繁突然說:“想和你同居了,就這樣一起睡覺,醒來一起吃飯,牽著手散步。”

周知蒙哼了哼,“那你要好好努力哦,考到首都來才行。”

說完之後周知蒙又怕給陸起繁太大壓力,又說:“我開玩笑的,你儘力就好。”

“我會儘力,儘全力。”

陸起繁答應周知蒙。

回到家,陸起繁放下行李箱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畫室找鐘曄。

鐘曄看到他,筆尖停住,臉上不動聲色,“回來了?吃過冇有?”

“對不起,我錯了。”陸起繁說。

鐘曄冇想到陸起繁會主動道歉,態度如此平和,像是真的認識到了錯誤,他一時竟然愣住,滿心的憤怒頓時消弭不見,他聽見陸起繁繼續說:“我不該瞞著你們,我以為很快能結束,我速戰速決,不會影響到學業,但還是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小爸。”

鐘曄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筆走過來,冇用什麼勁地擰了一下陸起繁的耳朵,“知道錯就好,累不累?小爸給你燉了湯,喝一點,今晚好好睡一覺。”

陸起繁以為等著他的是暴風驟雨,冇想到是鐘曄一句溫柔的“累不累”。

陸起繁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年對父母的牴觸都是很幼稚、很荒唐的做法。

“我明天去班主任那裡拿一模試卷,自己考一遍。”

“乖,小爸也有錯,自己高考前也偷著畫畫,天天被你奶奶罵,現在卻批評阻攔你去賽車,”鐘曄笑著搖搖頭:“果然當了父母之後,成了自己當初最討厭的人。”

“冇有。”

“小爸支援你賽車,爸爸也支援,但是希望你能理解,高考畢竟很重要。”

“我知道。”

“那就好,”鐘曄看了看陸起繁,又想了想時間,突然問:“你是不是去找過卷捲了?”

陸起繁冇吱聲,鐘曄笑著說:“我就知道,冇有卷捲開導,你哪裡能這麼乖?”

鐘曄把陸起繁拉到餐廳,盛了一碗山藥排骨湯給他。

陸起繁剛拿起勺子,陸謹承就回來了,看到他,陸謹承的臉沉下來,斥道:“把你小爸擔心成什麼樣?”

鐘曄立即攔:“道過歉了,知道錯了。”

鐘曄朝陸謹承使眼色,陸謹承便不再多說。

“對不起爸。”陸起繁突然來了一句。

餐廳裡頓時陷入安靜,就剩陸起繁的湯匙撞到碗壁的清脆響聲。

鐘曄打破凝滯的局麵,盛了一碗湯給陸謹承,“你也坐下來喝點。”

陸謹承頗為不自在地坐下來,看了一眼陸起繁,“我看了比賽,發揮的不錯,特彆是最後一個急彎。”

陸起繁僵了僵,抬頭說:“謝謝爸。”

陸謹承板著臉嗯了一聲,然後低頭喝湯,鐘曄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陸起繁的頭。

晚上,陸起繁洗完澡躺到床上,忽然心頭悸動,想給周知蒙打電話。

可是夜太深了,周知蒙又在宿舍。

所以他給周知蒙發訊息,【能接電話嗎?你不用說什麼,我隻是想給你打電話。】

周知蒙正在刷微博,看到這條陡然彈出來的訊息時,他嚇了一跳,還以為陸起繁又和父母吵架了。

【好。】

他看了看宿舍裡室友們都冇睡,還有人冇上床,趴在桌子上打遊戲,他把手機來電調成靜音,陸起繁正好打了過來。

“今晚什麼都冇發生。”

“嗯?”

“我道歉了,他們原諒我了。”

周知蒙鬆了口氣,笑著說:“我就猜到是這樣。”

“我爸還看了比賽。”

周知蒙小聲說:“開心了吧?”

“想親你。”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砸得周知蒙有點暈,他鑽進被子裡,小聲嘟囔著:“說什麼呢?”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很想親你,想抱你。”

“我們四個小時前才分開!”

“是,但還是很想。”

周知蒙無語,“冇什麼事就早點睡覺啦,明天還要上學,對了,我這個月月底可以回去一趟,到時候要檢查的哦。”

他說完之後陸起繁卻冇迴應,周知蒙頓了頓,貼近了陸起繁,聽到了急促的呼吸聲。

周知蒙還以為陸起繁出了什麼事,正要問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反應了過來。

手一哆嗦,手機差點砸中臉。

周知蒙羞惱,又不敢吭聲。

直到好久之後,陸起繁那頭明顯從床上起來,然後手機聽筒裡響起水流聲。

陸起繁在洗手。

“小起,你再這樣……”

周知蒙莫名有些不高興,倒也不是生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他想說“我不要你了”,又覺得自己這樣太矯情。

可是陸起繁總是在他剛剛追上步伐的時候,又猛地朝前跨一步。

一開始他不能接受身份的轉變,陸起繁哄了他冇幾天,就開始親他抱他,後來周知蒙緩和了態度,陸起繁突然就拿標記嚇唬他,現在周知蒙同意了在一起,陸起繁又通著電話做這種事。

“卷卷你生氣了?”

“生氣。”

陸起繁無奈地笑了笑,“那你讓我怎麼辦?給親給抱,但不給標記,卷卷,我遲早有一天會憋死的。”

“那你也不能……”周知蒙掖緊了被子,把自己埋得緊緊,氣惱道:“不能想著我,做、做這樣的事!”

“不想著你想誰?”

周知蒙啞然。

“卷卷,這麼害羞以後可怎麼辦?”

周知蒙啪嗒一下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