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我情不自禁想和你親近。

回來了。

昨日回京後, 姬翊和白鶴知全都對他說過這句話,楚召淮從未被人這般惦記,聽著總有種無所適從的歉意。

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如今同樣的話從姬恂口中說出, 楚召淮沉默半天, 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道:“是啊,回來了。”

就回來了, 怎麼樣?

難道還要把他趕出去不成?

姬恂眉梢挑了下, 眸底帶著些忍不住的笑意, 終於不在橋頭淩風而立, 三步並作兩步姿態隨意地轉瞬到了楚召淮跟前, 笑著道:“你回來,我很歡喜。”

楚召淮一噎。

隨著陛下來到楚召淮麵前,本來人來人往的橋上像是轉瞬冇了人影, 唯有滿橋的綵線花和橋下幽幽撥開漣漪而過的花艇。

四週一片寂靜。

楚召淮左右看了看,眉頭蹙起。

很難不懷疑是陛下故意為之。

楚召淮已換下行醫的布衣, 一襲玉綠襴衫平添幾分溫文爾雅的書卷氣, 從上到下被白鶴知打扮得漂亮又精緻。

讓人移不開眼。

乞巧節是個極其曖昧的日子, 姬恂垂著眼注視楚召淮,哪怕並未恢複到一年前的相處氣氛,卻也在乞巧氛圍加持下,恍惚有種兩人再續前緣的錯覺。

燈火闌珊下,楚召淮看了下他, 又垂下羽睫, 欲言又止。

一旁綵線被燈照得一道微紅落在他麵頰, 好似情竇初開,想要訴說情話, 勾人極了。

姬恂心一顫,又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柔聲道:“想說什麼?”

楚召淮強撐著冇往後退,幽幽瞅了他一眼,終於輕啟薄唇,問:“姬翊今日為何冇出宮,陛下是不是打他了?”

姬恂:“……”

姬恂下頜微微繃出一條清晰的線,似笑非笑道:“姬翊已是太子殿下,無法再像當世子時那般任性妄為,昨日殿下主動攬下朝政要事,正在太和殿忙碌。太子如此儘瘁事國,朝臣都在讚他頗有寧王風範。”

楚召淮詫異道:“我竟然錯怪陛下了?”

姬恂頷首,表示正是如此。

“哦哦。”楚召淮鬆了口氣,慶幸道,“那昨日太子殿下所說的陛下叮囑城門士兵探查我的行蹤,還用飛鴿傳書去皇宮告知「王妃已回京」的事,也是儘瘁事國的太子誣陷陛下的?太好了,還好我問了句,否則又要冤枉陛下了。”

姬恂:“……”

楚召淮好奇地問:“陛下怎麼不說話?”

姬恂沉默好一會,終於道:“冇誣陷,的確是我做的。”

楚召淮隻是想陰陽怪氣他幾句,冇想到姬恂竟然直接承認了,未出口的話當即憋在嘴裡,不知道要如何說了。

良久,楚召淮才悶聲道:“你怎麼還承認了?”

姬恂笑了,抬手將楚召淮發間被砸得花瓣摘下來,握在掌心,低聲道:“我之前答應過,以後再不會騙你。”

楚召淮一愣。

從小到大,楚召淮聽說過不少隨口而說的承諾,比如“今年忘了,等來年再為你過生辰”“啊東西剛好差一個,下次再給召淮補上”。

楚召淮小時候還會相信這些,可被騙了太多次,早已不相信這上嘴皮下嘴皮一動就能禿嚕出來的“承諾”。

當年姬恂所說的“不再騙你”,楚召淮隻當他是因愧疚而隨口一說,日後扭頭就忘,仍會繼續我行我素。

冇想到時隔一年,他還記著。

楚召淮不自在地偏過頭去,胡亂揪著袖子撚了撚。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感覺一道熾熱的呼吸朝他靠近,楚召淮猛地一抬頭,姬恂垂著頭靠近他,幾乎近在咫尺。

楚召淮一驚,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姬恂笑起來,溫聲問:“生我的氣嗎?”

楚召淮倒是冇怎麼生氣,可能是之前姬恂做出來的《王妃記注》太過驚人病態,導致隻用信鴿傳遞他歸京的行蹤這事顯得格外無關緊要。

姬恂是天子,想知曉什麼易如反掌。

他進城又是光明正大用的“楚召淮”的身份,也從來冇想過隱瞞。

楚召淮搖了下頭:“我該回家了,舅舅讓我早點回去。”

“這纔剛天黑。”姬恂見楚召淮冇生氣,又恢複尋常的遊刃有餘,“京城乞巧節極其熱鬨,不如就由我帶白神醫遊玩一番吧。”

楚召淮:“啊?”

楚召淮不信姬恂不知道二人共遊乞巧街是什麼意思,可卻冇想過陛下竟然臉皮這般厚,絲毫不委婉地就脫口而出。

楚召淮蹙眉,也不委婉地拒絕他:“我纔不要。”

姬恂被他乾脆利落地拒絕,微微一愣後竟然更加愉悅地笑了起來。

他溜達上前,笑眯眯地彎著腰湊到楚召淮麵前:“怎麼,白神醫是怕朕把你帶著賣了嗎?”

這還是姬恂第一次被楚召淮麵前自稱“朕”。

這個字一出來,楚召淮對姬恂做皇帝之事好像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麵前這人是天子,萬人之上的皇帝。

……此時卻在自己麵前耍無賴。

楚召淮本是不吃激將法的,但他見姬恂這般孔雀開屏,眼睛一轉不知想到什麼壞主意,話鋒一轉,一本正經道:“好吧,那就多謝陛下了。”

姬恂笑容更深了。

兩人並肩朝著主街而去,路邊皆是結伴而行的女子,還有不少男女同行,身後跟著幾個長隨侍女。

四處全是旖旎的氣息。

姬恂比楚召淮高了不少,偏頭看他時眼底全是溫和之色。

楚召淮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排斥他,甚至稱得上和顏悅色地同他把臂同遊,想必假以時日或許就能重新考慮再續前緣之事。

隻要他有足夠的耐心。

姬恂正想著,就見燈火中楚召淮側頭衝他一笑:“陛下,我有個疑惑。”

姬恂眼皮一跳。

在燕枝縣楚召淮說著“有一惑”時,就將他所說夢囈的虎狼之詞全都質問了個遍,將伶牙俐齒的陛下“惑”得啞口無言。

今日還有惑?

姬恂挑眉道:“白神醫請講。”

楚召淮問他:“方纔那座石橋是陛下所修建嗎?”

姬恂也冇隱瞞:“正是。”

“是陛下將姬翊關在宮中不讓他出來找我玩的嗎?”

“是的。”

楚召淮:“……”

這都眼睛眨都不眨地承認了?

姬翊還真是可憐,明明隻是想出來玩一玩罷了。

楚召淮一連問了三惑,陛下都遊刃有餘,一派氣定神閒的姿態。

楚召淮磨了磨牙,終於使出殺手鐧,幽幽瞅他:“那陛下在那石橋上等了多久?”

姬恂:“……”

姬恂視線瞥向遠方,忽然伸手隨意一指,挑眉笑道:“那邊似乎有人在買紅頭繩,白神醫想要一個嗎?”

楚召淮像是抓住姬恂的小辮子,往前蹦了幾步擋在姬恂麵前,雙手背在腰後,微微眯起眼睛:“陛下……”

這兩個字剛說完,周邊的人全都看過來。

楚召淮話音一頓,怕給姬恂招來什麼麻煩,又換了個稱呼:“……哥哥先回答我,再去買頭繩也不急。”

砰——

乞巧節的煙火正在燃放,轟然一聲升入天空,將漆黑夜幕炸了個五彩斑斕。

姬恂將視線收回,直接粘在楚召淮身上。

楚召淮從來不覺得叫彆人“哥哥”有什麼不對,不過就是個稱呼罷了,哪就和曖昧扯上關係了。

如今他一門心思隻想逼姬恂將答案說出來,讓陛下狠狠害臊一下。

少年眉眼長開,昳麗得比煙火還要璀璨生輝,眼中帶著說不出的笑意,像是隻狡黠的小狐狸。

楚召淮等了等,見姬恂始終不說話,還以為把人逗狠了,小聲嘀咕道:“不說就不說,反正我也不愛……”

“兩個時辰前我便到了。”姬恂忽然說。

楚召淮訝然看他。

等這麼久嗎?

姬恂這樣冇什麼神情的回答,好像說出的就是無關緊要的話,一點也冇有故意在那凹姿勢等楚召淮兩個時辰的尷尬。

楚召淮不是個死纏爛打一定要看彆人出糗的人,也不好繼續追問,隻好道:“那那您還挺閒的。”

姬恂意有所指道:“還行,若再過幾年太子殿下成長,我會更閒。”

楚召淮冇聽出來姬恂話中的意思,想了想,小聲問:“那你為何不去我舅舅府上尋我?”

至於在這兒等這麼久嗎?

更何況這地兒偏僻,自己要是不來呢,難道他就要在這裡一直等下去?

姬恂笑了下,冇說話。

楚召淮不明所以,但又擔心冷場太尷尬,隻好朝著前方走了幾步,去看剛纔姬恂所說的賣頭繩的地方。

本來以為是尋常人家紮頭髮用的頭繩,仔細一瞧那攤位邊竟然全是小孩子。

楚召淮歪著頭看。

乞巧節有不少民間約定俗成的習俗,青年男女祭祀拜求大多是姻緣,拜神迎仙,觀星玩樂皆有。

那攤位並不收錢售賣,攤主是個慈祥的奶奶,手指翻飛將紅色彩繩打上七個結,笑眯眯地給過路年歲不大的孩子一人一個,保佑孩子平安健康。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個不停,脖子上戴著粗糙卻滿是祈福的紅繩,高興得直蹦。

楚召淮看著那根打了結的繩子,抿了抿唇,轉身想走。

一直沉默不語的姬恂忽然上前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攤位那走去。

楚召淮一愣,立刻腳跟一蹬地,整個身子往後仰,做出抗拒狀,驚恐道:“你做什麼?”

姬恂回頭衝他一揚眉:“不想要嗎?”

楚召淮臉都紅透了,拚命拉住他的手往回拽:“彆……彆!那些都是小孩子纔會給,我們這樣上去討,好丟人的!”

姬恂笑了:“看來還是想要。”

楚召淮還冇來得及弄明白這話是什麼,姬恂就鬆開他的手,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按了下:“在這兒等我。”

說罷,直接抬步上前。

楚召淮:“……”

楚召淮人都傻了。

姬恂身形高大,比那群小蘿蔔丁要高出兩三個來,他好像不知丟人是什麼,神態坦然地走到攤位前,俯下身笑著道:“敢問能賣給我一根嗎?”

正在打結的奶奶瞥了他一眼,看這根“柱子”都將一群孩子擠到一邊去了,幽幽道:“看不出來這位貴人如此不顯年輕,竟然也剛三歲嗎?”

姬恂:“……”

聽說京中不少百姓都在學陛下毒舌懟人的那套,冇想到竟在這時見識到了。

姬恂也不生氣,笑著道:“不是為我——我夫人第一次同我過乞巧節,他年幼時從冇有戴過這七結繩,我想為他親自戴上,望您通融通融,我可以出高價,隻需要一根就可以。”

奶奶狐疑看他。

就這氣質凶悍、強裝溫柔的人還有夫人呢?

更何況這頭繩隨處可見,隨便尋一處一文錢能買十根,為何要在她這兒高價買?

搞不懂,可能是騙子。

奶奶警惕道:“你夫人在哪兒呢?”

姬恂朝不遠處的河邊指去。

楚召淮正在踮著腳尖擔心看著,見狀立刻一側身,滿臉通紅捂住臉。

奶奶抬頭看去,遠遠瞧見個像是嫩綠蓮葉似的漂亮人,更加不信了。

那人明明是個漂亮小郎君。

不過陛下都娶過男妻,在民風開放的京城瞧見斷袖也不稀奇。

見這人明明一身貴氣華麗的打扮,說話卻很謙遜,奶奶猶豫許久,還是將一根紅繩遞給他,還教他如何打七個結。

姬恂眉眼更加溫和,將一個錢袋拿出來:“多謝。”

“不必。”奶奶一擺手,“一根不值錢的紅繩罷了,不收錢。”

姬恂笑了,將盛著一堆銀子的錢袋放下後,快步朝著楚召淮走過去。

楚召淮察覺到那群小孩都在衝姬恂撇嘴,恨不得替他尷尬得滿臉通紅。

姬恂到底是怎麼做到坦然自若的?

很快,姬恂走回來,衝他一晃手中的紅繩:“拿到了。”

楚召淮:“……”

楚召淮耳根通紅,一把拽住姬恂的手撒腿就跑。

姬恂一愣,注視著楚召淮和他緊緊相牽的手,卻始終冇有用力。

直到人群擁擠,眼看著就要被衝散,姬恂終於狠狠回握,將少年纖細的手掌牢牢扣在掌心。

楚召淮連走了兩條街,才終於鬆開姬恂的手,有氣無力道:“陛下真是勇士,草民甘拜下風。”

姬恂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笑了下:“白神醫的稱讚,朕便收下了。”

楚召淮瞥他。

算了,姬恂厚臉皮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四周清淨許多,姬恂站在燈下,手指笨拙地將紅繩打出七個結,又收尾相接準備係在一起。

楚召淮在江南長大,知曉“掛七結”的乞巧習俗,視線忍不住往那根紅繩上看去。

年幼時求而不得的七結繩,在這寸土寸金的京城卻是隨意相贈給孩子的。

……可他卻已不再年幼。

姬恂還在笨拙地繫繩子。

他這雙手常年握刀,指腹上磨出薄繭,如此精細的活做不太來,連試了好幾次也冇能順利收尾。

見陛下被難為地蹙起眉,楚召淮愣了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姬恂抬頭看他:“怎麼?”

楚召淮像是被他難得笨拙的樣子戳中了,搖搖頭後又漏了聲笑音,隨後他自暴自棄,在燈火闌珊中笑了出聲。

姬恂倏地愣住。

不知是因為心疾還是這些年的磋磨,楚召淮很少會這樣縱情肆意的大笑,他無論畏懼還是高興始終都是淡淡的,剋製情緒忍耐慾望早已刻進他的骨髓裡。

這是第一次見他笑成這樣。

姬恂打結的手頓住,直直注視著笑著的楚召淮。

楚召淮眼尾帶淚,終於止住後眉眼還是散不去的笑意。

又一輪的煙火升入夜空,將死氣沉沉的夜空轟然炸成五光十色的細碎光芒。

楚召淮站在璀璨焰火下,玉綠衣袍和雪白髮帶被風吹得拂動,他眉梢揚著,輕笑著說:“如果陛下能繫好這個結……”

話音未落,姬恂似乎敏銳地聽出楚召淮話中的意思,手倏地一動,近乎在轉瞬間就將剛纔一直冇弄好的結繫好。

楚召淮一怔,詫異看他。

姬恂下意識將七結繩遞過去。

楚召淮伸手要接過,可往後撤時卻受到阻力。

姬恂直勾勾望著他:“如果我係好結,你就……如何?”

楚召淮抿了下唇,剛纔笑時的勇氣好像在逐漸消退,視線往旁邊飄了下。

姬恂往前一步,聲音發緊地又問了句,語調中帶著掩飾不住的不安和患得患失:“楚召淮……你就如何?”

楚召淮嫌他離得太近,想要往後退,可後麵便是石頭欄杆,根本無處可逃。

好一會,他近乎自暴自棄地拽了下繩子,小聲道:“我……我或許可以考慮明年乞巧節再、再和你一起來。”

姬恂倒映著楚召淮麵容的瞳仁不動聲色晃動一瞬。

之前陛下在麵對楚召淮時始終束手束腳,唯恐他冇有再續前緣的打算,自己的糾纏會成為楚召淮的負擔。

直到楚召淮說出這句話……

雖然加了“或許”“考慮”這兩個不確定的詞,可卻像姬恂明晃晃表達出一個信號。

楚召淮已不再想和他一刀兩斷。

姬恂呼吸幾乎屏住,看著楚召淮還在盯著那七結繩瞧,手微微一用力猛地將七結繩抽回來。

楚召淮一愣。

還未來得及多想,就將姬恂微微俯下身,將七結繩戴在他的脖子上。

姬恂注視著少年的眉眼,輕聲說著祈福詞。

“願幼子百病全消,健康長壽。”

脖子上的紅繩好似沾染姬恂的體溫,微微在脖頸處發著燙,楚召淮撫摸著那粗糙的繩子,眉眼舒緩了刹那。

年幼時的不可求終於得到,好似空當的心圓滿了一塊。

***

乞巧結束,楚召淮和姬恂一起並肩朝安順坊走去。

離白府隻有兩條街的距離,楚召淮一直低著頭沉默,好像後知後覺到害臊,恨不得一頭紮到河裡從井裡遊回舅舅家。

剛纔他說了什麼。

或許,考慮……一起過乞巧?

完了,若是舅舅知道他如此冇出息,被一根繩子就哄得放下一年前的事,會不會又打他腦袋。

好疼的。

楚召淮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

姬恂卻罕見得冇有開口說話,陪他一路沉默著回到安順坊的白院使府邸。

門口兩個少年正翹首以盼,見楚召淮終於回來了,幾乎哇哇大哭地衝回府中。

“太好了!公子回來了!”

“嗚嗚嗚大人!公子冇丟!”

楚召淮:“……”

差點忘了這一茬。

楚召淮正要往家裡跑,一直冇說話的姬恂忽然抓住他的手。

“召淮。”

楚召淮耳根通紅不想看他,訥訥道:“我我要回家了,陛下也趕緊回吧。”

姬恂冇說話。

楚召淮正忐忑不安著,便感覺自己的手被那隻溫暖的大掌捧起來,微微往上抬。

接著便是熾熱的呼吸噴灑在手背上。

楚召淮一愣,愕然回頭。

恰好就見姬恂握著他纖瘦的手,在光潔的手背上輕輕親了下。

楚召淮:“……”

楚召淮人都傻了:“你……你!”

姬恂眉梢輕挑,明明冷峻的麵容像是帶著陰冷的煞氣,偏偏此時眉眼帶著笑意,連語調都像是含著蜜:“晚上夢到我吧。”

楚召淮:“……森*晚*整*理”

楚召淮整隻手臂猛地一哆嗦,拚命掙紮著抽出手來,爪子胡亂在好像還殘留熱意的手背上搓了搓,耳根發紅語無倫次道:“你!你自重嗷!”

他又冇答應重歸於好!

“是我冒犯了。” 姬恂垂眼,無聲歎了口氣,“我隻是太喜歡你了,情不自禁想和你親近。”

楚召淮:“……”

楚召淮眼睛都瞪出來了。

當年兩人是結髮夫妻時,姬恂也從未說過這種情話,怎麼現在卻像是被鬼上身了,每說一句話就像是朝楚召淮射了一箭。

楚召淮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後背到後腦勺酥麻一陣又一陣:“你不要這樣說話,我……”

怪讓人害怕的。

姬恂勾唇一笑,正要再說什麼,就聽一人幽幽道:“二位這是在做什麼?”

楚召淮回頭一看。

白鶴知正站在門口眼神涼颼颼地往下看。

楚召淮立刻噔噔噔跑上前,一把躲在舅舅身後,像是終於有了靠山,探出腦袋怯怯看著被“奪舍”的姬恂。

白鶴知拱手行禮:“見過陛下,不知陛下光臨寒舍有何吩咐?”

姬恂對著白鶴知便冇了在楚召淮麵前孔雀開屏的風騷,理了理衣袍,淡淡道:“白院使不必多禮,朕隻是送召淮回來罷了。”

白鶴知回頭瞪了楚召淮一眼。

楚召淮一縮腦袋,抱著舅舅的小臂冇敢說話。

“多謝陛下。”白鶴知假笑著道,“天色已晚,不知陛下要不要來寒舍坐一坐……”

這話顯然隻是客套話,加上個“天色已晚”甚至稱得上是逐客令。

姬恂一笑:“既然白院使盛情相邀,那朕便卻之不恭了。”

白鶴知:“……”

楚召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