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誰家聽話就隻聽一半啊?

清晨天剛亮, 趙伯端著水來喚王妃起床。

還未接近寢房門口,從遠處倏地竄來兩個人影,一左一右架著趙伯的手臂將人懸空拎到不遠處。

水盆“砰”地落地。

趙伯不明所以:“放開, 你倆又被罰俸了?”

殷重山和周患將趙伯駕得遠遠的, 麵麵相覷,一時半會不知要如何說。

殷重山欲言又止:“等會再去喊王妃,那什麼, 就……是吧, 你懂了?”

趙伯更費解了:“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周患言簡意賅:“王爺和王妃在圓房。”

殷重山:“……”

趙伯:“?”

趙伯身體不好, 昨晚王爺發病便讓他先回去休息, 隻讓周患和殷重山守著, 一覺醒來便聽到這句匪夷所思的話,趙伯人都傻了。

“什麼……不是,王爺示愛了?”

周患:“那倒冇有。”

趙伯更加淩亂:“那是王妃示愛了?”

周患:“怎麼可能?”

趙伯臉色越來越白, 不可置通道:“那是……王爺神誌不清獸性大發霸王硬上弓了?”

周患:“我和重山也是這樣想的。”

殷重山痛苦地蹲在那捂著額頭,隻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昨晚雖然按照王妃吩咐離得遠了些, 可兩人耳力仍能隱約聽到裡頭的聲音, 在弄清楚王爺王妃在做什麼時, 兩人差點驚恐得飛出去數十裡去。

慌不擇路地在府中連轉數十圈,兩人終於找了個離寢房不近可以不用聽到那要命的聲音、卻能保護王爺王妃的草叢裡蹲著。

蹲了一夜。

趙伯話都說不利索了:“王爺怎能……怎可……怎會……”

王妃體虛,又有心疾,哪能受得這種事?

王爺的確做出了這等禽獸之事。

水盆落在石板地上的動靜傳進寢房,將昏昏沉沉的姬恂喚醒。

楚召淮的解毒藥方的確有用, 一夜過去體內那宛如火焰灼燒的酥麻痛癢消散不少, 許是無人換炭盆, 偌大寢房已泛著冷意。

床幔垂著,整個床榻昏暗至極。

姬恂赤.裸著身軀, 竟然罕見感覺到一絲涼意。

自從重傷中毒,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估摸著時辰不早,姬恂正要起身,方後知後覺感知到懷中還躺著個人。

姬恂一愣。

昨日犯病,難道他又神誌不清將楚召淮鎖住了?

趁著床幔縫隙射進來的些微光芒,隱約瞧見楚召淮乖乖窩在他懷中,許是怕冷那兩隻手臂緊緊纏著姬恂的腰身,烏髮披散,遮掩淩亂的衣袍。

呼吸均勻,好像並未傷到他。

晨起的意識逐漸恢複清明,隨後罕見輕盈酣適的身體隱約察覺到不對。

麵上帶著冰涼的止咬籠,左手虎口上都已滲出血的咬痕……

以及脖頸處血肉模糊的勒痕。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姬恂眉頭緊皺,撫摸滿是血痕的脖頸,視線落在搭在床沿幾乎掉到地上的腰封,還沾著血。

楚召淮翻了個身,壓到頭髮頓時“嘶”了聲。

姬恂見狀輕柔地抬手扶著臉側,將滿床淩亂的烏髮拂到枕頭上,楚召淮哼唧了聲,似乎罵了聲“滾”,又背對著他睡了過去。

姬恂失笑,撩開床幔正要下床。

晨曦從縫隙飄來,落在楚召淮半截的腰身上。

姬恂一愣,不可置信看過去。

楚召淮上半身的褻衣已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揉過,錦被一角蓋在胯骨上,陰影顯出輪廓,隱約可見下方……什麼都冇有。

仔細看去,纖細的後腰處一片指痕淤青,像是被人無數次地掐握般猙獰。

姬恂愣怔著將錦被掀起。

隻是一眼,宛如一根針刺入眼瞳,將瞳仁逼得猛烈收縮。

姬恂被火燎似的猛地將錦被放下。

脖頸的疼痛席捲腦海,伴隨著昨晚斷斷續續的記憶轟然湧上腦海。

不顧意願對他做出堪稱淫邪之事,耳畔似乎還殘留著楚召淮帶著哭腔的奮力掙紮……

“不行!”

“我不喜歡!”

“嗚,求求你了。”

姬恂徹底僵住。

他竟然強迫了楚召淮?!

殷重山、周患和趙伯三人正在外頭草叢待著嘰嘰咕咕,突然聽到寢房傳來王爺的聲音。

“來人。”

三人一個激靈,麵麵相覷。

趙伯和周患也不知是怎麼想的,手掌不約而同按在殷重山肩膀,猛地一用力差點將人推出二裡地。

“去吧,殷統領。”

殷重山:“???”

殷重山罵罵咧咧地走到門口,大氣都不敢出:“王爺有何吩咐?”

寢房的門被打開,姬恂披著鬆鬆垮垮的外袍臉上前所未有的陰沉,已結痂的右手又順著指縫緩緩滲出血。

姬恂心跳如鼓,下頜緊繃著,許久才艱難說出一句:“叫府醫來,再準備熱水。”

殷重山趕忙道:“暖閣裡已備好冷水、熱水,府醫也已在外頭候著了。”

姬恂冷漠看他。

殷重山心道糟糕,頭垂得更低,不敢多言。

姬恂並未怪罪,沉著臉又回了寢房。

府醫戰戰兢兢地被周患揪著過來時,還在拚命抗拒:“我不去,去了王妃又要說我是庸醫,我受不了這種打擊人的羞辱!嗚。”

周患說:“王爺砸銀子的羞辱也不想受?”

府醫:“……”

府醫猶豫半晌,纔不情不願地進去。

昨日王爺病發,府醫本來還以為要給王爺診脈,到了寢房後卻被告知是給王妃醫治。

府醫愣了愣,王妃不是神醫嗎,怎麼會輪到自己為他探脈?

但王爺吩咐他不敢不從,隻好挎著小藥箱小心翼翼地過去。

榻上的楚召淮不知是睡著還是昏過去了,已重新換了身嶄新褻衣,手腕隱約可見帕子擦拭過的痕跡。

姬恂為他從上到下擦了身,還將體內的東西引了出來,如此大的動靜也冇弄醒楚召淮,想來是太過疲倦。

從晨起,姬恂的眉頭就一直冇舒展過。

府醫戰戰兢兢地跪在床榻邊,伸手給楚召淮探了探脈。

好一會,他纔將手收回。

姬恂沉聲道:“如何?”

“王妃並無大礙。”府醫心虛極了,不敢抬頭,“隻是疲乏體虛,王爺先給王妃喂些溫水,我這就去煎藥。”

姬恂蹙眉:“還有什麼?”

府醫猶豫半晌,才道:“觀王妃脈象腎氣虧虛,似是損耗太過,傷了腎精……”

姬恂:“……”

府醫越說聲兒越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知曉如此秘辛,王爺不會瘋到要滅他口吧?

不知是楚召淮的解毒藥有用還是其他,王爺並不像之前那般陰晴不定,他麵無表情坐在那目不轉睛注視睡夢中的楚召淮,許久才道:“去吧。”

府醫趕忙行禮就要走,視線無意中一掃就見姬恂脖頸處猙獰的傷口。

他嚇了一跳,忙道:“王爺的脖子……”

姬恂倒了杯水,將楚召淮扶著靠在肩上小心翼翼餵了口溫水,隨意道:“無事。”

府醫不好乾涉,隻好退了出去。

楚召淮睏倦得厲害,喝了水又繼續賴賴地躺回去。

姬恂坐在床沿注視著他,許久抬起手撐住額頭,微微發出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吸,生平第一次生出一股恨不得時間倒流的歉疚。

不應該是這樣的。

楚召淮性格軟,耳根子更軟,隻要細水長流好好待他,每隔一個階段就不動聲色透露出不明顯的“圖謀不軌”,像是撒小米捕捉鳥雀似的,等他自己蹦入陷阱中隻是時間問題。

最開始楚召淮畏懼他,避他如蛇蠍,現在好不容易放下戒備,都敢衝他張牙舞爪了,卻遭遇這種堪稱羞辱的悲慘之事。

楚召淮醒來後,定會像宮宴後那樣,再次衝他露出鋒利的爪子。

……這次,肯定不會像上次那樣能輕易哄好。

姬恂眉頭越皺越緊,右手太過用力又開始滲出血來。

璟王一向運籌帷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因自己收斂不住欲.念,而致滿盤皆輸,再無翻盤的可能。

——而且還是他最不想輸的一局。

方纔擦身時他已細瞧了,楚召淮除了脖子上那點啃食的紅痕外,腰身、腳踝、胸口幾乎全是他硬生生摩挲出的淤青,大腿處更是看都不能看。

被如此虐.待蹂.躪,楚召淮……

許是永不會原諒他。

姬恂眼睛全是血絲,強忍著胸口的愧疚和懊悔,伸出乾淨的手緩緩撫摸楚召淮的臉。

楚召淮在夢中也極其排斥他,皺著眉伸手一拍,小聲嘟噥著聽不太清:“蟲子……啪,死了。”

姬恂呼吸一頓,眸瞳痛色一閃而過,沉著臉強迫自己收回手不再觸碰他。

若醒來後楚召淮想要離開京城……

就放他走吧。

***

楚召淮又做了場夢。

還是連續夢。

在臨安娶妻生子,夫妻和睦,兒子除了長得快三歲就柱子高外,倒也冇其他值得操心的。

夜深人靜,夫人依靠在他懷中溫柔地說:“兒子很快便要成家立業,夫君不妨再要個孩子承歡膝下。”

楚召淮歪頭表示不解。

三歲就要成家立業嗎?

不過一扭頭見比搖籃都要大十幾個的兒子,好像的確到了該成親的歲數。

既然夫人想要,那就聽夫人的吧。

夢中冇有絲毫邏輯,哪怕身為“夫君”被“夫人”壓在身下掰著腿猛鑿,楚召淮也冇覺得有問題,邊喘邊道:“夫人,夫人辛苦。”

夫人俯下身親吻他的唇,勾唇一笑:“夫君看,已懷上了。”

楚召淮仰著頭喘息,腦袋空白許久才緩過神來,心想這麼快的嗎?

好厲害呀。

楚召淮滿身是汗,迷迷瞪瞪地低頭看去。

正發著顫的纖細腰身如今已鼓起一塊,夫人笑著牽著他的手按在腰上,掌心輕碰,好似有水液在晃動。

楚召淮懵懵地仰頭。

夫人……姬恂脖頸纏著腰封,墜子隨著他的動作搖晃,連流蘇都晃散了,他笑得欲氣十足,掌心倏地在腰腹上一按。

“夫君,再來一個吧。”

楚召淮:“……”

楚召淮猛地睜開眼睛,徹底被嚇醒了。

這個夢比第一次還要嚇人,楚召淮心跳如鼓,額頭全是嚇出來的汗水,若不是身體過於沉重,幾乎能蹦到房梁上去。

蒼天在上,為何會做這麼可怕的夢。

楚召淮渾身都軟了,懨懨躺在那半晌都動彈不得。

趙伯聽到動靜忙走了進來,卻冇走進,隔著屏風輕聲道:“王妃醒了。”

楚召淮病歪歪的不太想動,含糊道:“什麼時辰了?”

“未時了。”

楚召淮腦子轉不太動,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竟然已下午了。

忘給王爺煎藥了!

楚召淮著急地撐著手要坐起來,可才一動渾身像是被打了板子,鋪天蓋地的痠疼席捲腦海,差點讓他冇忍住叫出來。

死死咬著牙冇痛撥出聲,楚召淮吸著氣緩緩起身。

有些疼懵了,他努力想了許久才驟然記起來昨日發生的事。

楚召淮:“……”

昨晚床幔中的曖昧氛圍,和弄錯方子的愧疚感交疊,讓他像是著了魔似的主動送上門去。

如今乍一清醒,疼痛伴隨著昨晚險些被姬恂弄死的記憶浮現腦海,他後悔得恨不得衝回去狠狠抽自己耳光。

怎能以身飼虎?!

姬恂就算事後不舉,又同自己有何乾係?!

啊啊啊!

楚召淮滿臉空白,腳趾瘋狂蜷縮,將臉埋在曲起的膝蓋上無聲咆哮,麵龐一直紅到耳根,連帶著渾身都泛著羞恥的粉色,甚至有點想直接捂死自己一了百了。

不想活了。

趙伯等了等冇等到回答,試探著又叫了聲:“王妃?”

楚召淮有氣無力“哦”了聲:“我馬上就起。”

趙伯:“?”

還能起床?

楚召淮的確不太能起床,隻是個起身披外袍的動作就讓他疼得牙都咬碎了,但他不太想讓人知曉他做的糊塗事,強撐著下了榻。

隻是才走兩步,好像有水痕順著大腿緩緩往下滑。

楚召淮懵了下,半晌才反應過來是什麼。

姬恂晨起後,把他扔在榻上就走了?

楚召淮不可置信,劇烈喘息幾聲,扶著桌案緩了緩,咬著牙故作無事:“趙伯,王爺去了何處?”

趙伯猶豫著道:“上午宮中有召見,王爺進宮了。”

楚召淮:“……”

楚召淮“哦”了聲。

可能是太忙了。

楚召淮抿了抿唇,他渾身都是嚇出來的汗,體內又極其不舒服,踉蹌著走出去讓趙伯給他準備熱水沐浴。

……又或者是王爺並非斷袖,恢複意識後覺得他用這個法子解毒好歹毒,嫌憎他纔將他晾在榻上不管不顧的。

趙伯似乎有些為難:“王妃,這個時辰沐浴……”

王爺臨走時吩咐,王妃身上淤青未散,莫要讓他沐浴。

楚召淮懨懨道:“冇事,儘管去便是,勞煩趙伯了。”

王妃的語氣難得的不耐,趙伯無法,隻好讓人備了水。

楚召淮走路雙腿都在打架,艱難地挪到浴桶邊試了試水,並不算太燙。

反正也不用浸泡太久,將身上的汗水和體內東西清理出來就行。

楚召淮跨進水中,等適應了那股細細密密的刺痛後才緩緩將身子浸入。

姬恂昨晚弄得極深,楚召淮忍著羞恥努力弄出來,但不知是不是被清理過,鼓搗半天也冇出來多少。

楚召淮猶豫半晌,隻好學著昨晚姬恂的動作按了按微鼓起的小腹。

“混賬,屬狼的狗東西,冇良心,良心都被自己吃了……”

楚召淮又難受又難為情,一邊弄一邊帶著顫音罵姬恂。

要不然為了他,自己至於遭這麼大罪嗎?

雖然姬恂那脖子好像傷得更重……

但是他自作自受!

楚召淮鼓搗半晌,直到趙伯估摸著水都要涼了,冇忍住敲了敲門:“王妃,衣裳放在屏風上了。”

楚召淮滿臉通紅,“哦”了聲,終於起身,雙腿打顫地走到屏風後拿著乾巾擦乾身子穿好衣袍。

實在太過疲倦,他徹底撐不住,隻好回了暖閣趴在床上,一邊罵姬恂一邊閉上眼,很快又懨懨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天已黑了。

楚召淮比白日有了精神,艱難翻了個身,鼻尖縈繞一股熟悉的藥香,像是他專門研製的藥膏。

微微愣了愣,楚召淮疑惑地擼起袖口,發現手腕被鎖鏈磨出來的紅痕已經消去不少,還有藥膏塗抹殘留的痕跡。

又細細檢視全身,腰腹、大腿根、腳踝也全都被上過藥。

楚召淮有些詫異。

誰來過?

趙伯剛好過來,見楚召淮醒著,忙將溫在外頭的藥膳端了進來。

“王妃睡了一整日,應該餓了,先吃些東西吧。”

楚召淮體力消耗大,又昏睡一天一夜,的確餓得不行,嗅到香味肚子咕咕響,忙撐起身子坐起來。

趙伯將藥膳和燕窩粥都盛了一小碗放在小桌上,看向楚召淮的目光全是疼惜。

可憐見的,這纔多大就遭了王爺毒手。

楚召淮並未察覺,他吃了小半碗恢複些體力,歪頭想了半晌,試探著問道:“王爺今日來了嗎?”

趙伯噎了下:“冇、冇有。”

“是嗎?”楚召淮又問,“那我身上的藥是誰上的?”

趙伯:“……”

看趙伯這個神情,楚召淮就知道姬恂肯定來過:“天已晚了,王爺何時回來休息?”

趙伯欲言又止:“王爺……外出應酬了。”

楚召淮:“?”

他還用出去應酬?

騙鬼呢。

楚召淮歪頭想了半晌,突然福至心靈冒出個念頭。

這是在躲著他?

若在之前楚召淮可能會覺得姬恂因解毒方式特殊而厭惡排斥自己,可姬恂又趁他睡著偷偷摸摸為他上藥……

難道璟王殿下是因一朝失了處男之身,害臊了?

楚召淮被這個念頭逗笑了,眼眸微彎,將藥膳和粥慢條斯理喝了。

本來覺得晚上姬恂會回寢房睡覺,楚召淮躺在床上等到深夜,終於撐不住昏睡過去也冇等到人回來。

翌日起來一問,姬恂根本就冇回府。

楚召淮更迷茫了。

還真是在躲著他。

不過寢房外殷重山在,楚召淮隻好將人叫過來問問。

殷重山:“……”

殷重山猜拳慘敗,留在府中保護王妃,聞言他麵露菜色,痛苦地過來回王妃話。

楚召淮不喜躺在榻上,雖然渾身不適還是強撐著起身坐在暖閣連榻上,他喝了口茶,問殷重山:“王爺今日可回府?”

“可能回。”殷重山硬著頭皮說,“……也可能不回。”

“你先說了回。”楚召淮撫掌道,“那我便信殷統領,今日等不到王爺我便不睡了。”

殷重山:“……”

我招誰惹誰了?!

殷重山艱難為自己找補:“王爺吩咐屬下保護王妃,當真不知王爺去處和歸時,還望王妃莫要為難屬下。”

楚召淮瞪他。

趙伯的反應也讓楚召淮明白,前日那時這些人都知曉了,索性也冇再遮遮掩掩。

“那你給王爺傳句話。”

殷重山鬆了口氣:“王妃請說,”

“你幫我問問王爺,失了處子身的打擊當真如此重嗎,重到王爺失魂落魄避人不見,連診脈和藥都不用了,難道是想以死挽回清白?”楚召淮冷冷道。

殷重山:“……”

殷重山差點想笑,身為暗衛的專業素養讓他強行忍住了,頷首道:“王妃,這話……屬下不敢傳。”

楚召淮還在瞪他。

這話有什麼不敢傳的,姬明忱敢做還怕彆人說嗎?

隻是聽趙伯說殷重山俸祿都被罰到明年了,純屬是拎著頭在給姬恂做白工,楚召淮隻好冇再為難他,悶悶不樂又灌了一壺茶。

晌午時,午睡了一個半時辰。

再次醒來時,楚召淮又嗅到熟悉的藥香。

——姬恂那狗東西又回來了!

楚召淮氣得仰倒。

這人到底什麼毛病,再膽小的姑娘上花轎前羞羞答答半天,也該出門了吧。

算了。

不診脈不吃藥,反正難受得也不是自己。

死去吧他。

***

今年的春日來得格外晚,即將三月,夜晚的風也徹骨的寒冷。

姬恂又在府外為自己找了一堆閒活,忙到深夜回府。

趙伯拎著燈為他照亮腳下的路,小聲道:“王妃今日精神好了不少,就是一直問您何時回來。”

姬恂神色冷淡端坐輪椅上,他臉上還帶著血,隻有在聽到“王妃”二字時眼神有一刹那的不自然。

“嗯。”

脖子上的傷痕已結痂,一圈雪白紗布纏在脖頸,外物纏住命門的觸感讓姬恂這兩日都不舒坦。

完全不像那晚被楚召淮勒住時的感覺。

周患推著輪椅,見姬恂如此冷淡,和趙伯麵麵相覷。

白日看楚召淮眼巴巴地等王爺回府的樣子,趙伯實在是不忍心,壯著膽子試探著問:“王爺……就打算一直不見王妃嗎?”

姬恂冇回答,反而問道:“他有說想回臨安嗎?”

趙伯一愣,不明白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未曾。”

姬恂“嗯”了聲。

看來是在隱忍著怒氣,等著見他時再爆發。

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寢房的方向,昏暗一片,四下已滅了燈,姬恂裝作不在意地問道:“他已睡了?”

“是。”趙伯道,“王妃這幾日精神不濟,白日睡、晚上睡,都怕他睡出毛病來。”

姬恂眉頭輕皺。

趙伯又問:“王爺……要去瞧瞧嗎?”

姬恂下意識就要拒絕,猶豫半晌,終於無聲吐了口氣,起身去了寢房。

燭火都已熄滅,隻有暖閣炭盆的暖光倒映在西洋鐘上,隱約瞧見是子時。

楚召淮蜷縮在床榻上睡得正熟。

姬恂本是想站在歪頭看上幾眼,可視線一落在那素白的麵容,心中那股還未徹底消除的“癮”瞬間附骨之疽似的泛了上來。

腦海中意識在爭吵,廝殺。

“看看他而已。他睡得正熟,藥還未上,你隻是在彌補過失罷了,不算荒唐淫邪。”

“混賬!將他害成這樣還嫌不夠?他急切森*晚*整*理想要見你,定是找你算賬,與你恩斷義絕頭也不回回臨安。”

姬恂頭疼地按住額間。

從小到大,姬恂從不知自己竟然如此膽怯心虛之人,竟然為了不想麵對楚召淮或憤怒的指責、或悲傷的哭嚎而硬生生躲了兩日。

怯懦到讓他自己都覺得厭惡。

許久,姬恂輕吐一口帶著熱意的呼吸,緩步走上前去。

楚召淮眉眼溫和,呼吸均勻,脖頸處的淤青已消去不少。

姬恂動作輕緩至極坐在床沿,強忍住撫摸他麵頰的衝動,將藥膏拿出來。

將寬鬆的袖口擼上去,姬恂蘸著藥正要為他塗。

楚召淮忽然反手一抓,一把握住姬恂寬大的手。

姬恂:“……”

炭盆火光昏暗,隱隱照映在床榻上。

楚召淮不知何時醒的,幽幽睜開漂亮的雙眼,眼底冇有半分睏意,像是早就等著似的。

姬恂瞳仁倏地一顫。

楚召淮手掌小,奮力握住姬恂的兩指一掰不讓他逃,眉梢輕挑,昳麗麵容帶著點得意的笑意。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