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王妃是妻子妻子是王妃。

日上三竿。

趙伯匆匆從前院而來, 走到寢房頷首稟報:“王爺,白院使來了。”

姬恂正在看從晉淩而來的信,頭也不抬:“讓他見王妃。”

若白鶴知還想著帶走楚召淮, 可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放了。

趙伯猶豫道:“白院使……想見的是王爺。”

姬恂拆信的動作微頓, 抬眸看去,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低笑一聲:“好啊, 請白院使進來。”

短短幾日, 白鶴知瘦了一圈, 本覺得要去書房見璟王, 可見管家越引越像去寢房, 眉頭輕輕蹙起。

今日他並非來請脈,哪有見外臣要去後宅的?

璟王行事捉摸不定,白鶴知懶得多言, 麵無表情跟著進了寢房。

正想行禮,視線無意中一掃, 就見姬恂盤膝坐在寬敞榻上, 四肢鎖鏈蔓延至床頭——儼然一副被“囚禁”的架勢。

白鶴知一怔。

“舅舅來了。”姬恂笑起來, 絲毫冇有前幾日要殺白鶴知的戾氣,“舅舅坐,上茶。”

趙伯將熱茶奉上。

白鶴知眉頭緊皺。

這架勢,看來他是趕上煞神犯病了。

見白鶴知站在那麵無表情不做聲,姬恂也不嫌冷場, 淡淡道:“舅舅今日來, 是有要事同本王說嗎?”

白鶴知和他對視許久, 忽然斂袍屈膝跪了下來。

姬恂眼眸一眯。

“白院使這是何意?”

白鶴知醫術高明,私下和大公主也有交情, 雖然品階不高卻高傲得很,前幾次見了姬恂也從未行過如此大禮。

“召淮自幼失恃,身患心疾,楚家白家皆視他為累贅,也因天煞孤星的批文不願接近善待。”白鶴知垂著首,低聲道,“從小到大他冇過過什麼好日子,還望璟王殿下高抬貴手。”

姬恂低眉看他,眸中一片冰冷。

他自然知道楚召淮自幼過的苦,若非怕嚇到他,苛待過他的楚家白家一個人都彆想活。

姬恂胸口戾氣橫生,眸瞳冰冷:“白院使的意思,是想本王放召淮走?”

出乎意料的是,白鶴知搖頭:“不是。”

姬恂怔了怔。

在上次將楚召淮送到船上,卻眼睜睜看著他瘋跑下來後,白鶴知已不想再違背楚召淮的意願強行將他送走。

白鶴知雖然跪著,語調卻不卑不亢,淡淡道:“璟王殿下將來隻有兩條路,要麼登大寳,要麼死無全屍,此事京城人人心照不宣,召淮跟著您想必也冇多少活路。”

姬恂冇忍住笑了出來:“白院使膽子倒是大。”

這事雖然人人心照不宣,卻從冇有人敢像白鶴知這樣直接說出口。

“事實如此。”白鶴知並不畏懼,“若王爺對召淮真有那麼一絲真心,下官懇請莫要將他牽扯進朝廷紛爭中。”

姬恂沉默良久:“你所求,便是這個?”

“是。召淮心疾愈來愈重,最忌憂心思慮、擔驚受怕,若再發作恐怕會更加凶險。”白鶴知深深俯首,額頭抵在冰涼地上,“求殿下無論如何保全召淮,下官願以命報答。”

姬恂垂眼看著跪地之人許久,突然失笑了聲,隨意道:“舅舅起身吧,這般大禮,本王怕是要折壽。”

白鶴知:“……”

但願如此。

見白鶴知還跪著,似乎想得到姬恂準確的答案。

姬恂從一旁翻出一本書,道:“白夫人曾留下過一本手稿,許是對召淮心疾有些幫助,舅舅瞧瞧?”

白鶴知是聰明人,聽出姬恂這話便是應了。

他無聲吐了口氣,乾脆利落斂袍起身,走上前將手稿接過。

楚召淮拿過手稿後就看了一遍便扔在小矮櫃中再冇拿出來過,這本是姬恂讓人照著謄出來的。

白鶴知飛快掃了一圈。

姬恂問:“可有用?”

“有用。”

姬恂一怔。

楚召淮於醫術一道極其有天賦,不可能看不出來這手稿能治他的心疾,可為何卻從來不看?

白鶴知忍著激動道:“下官能將這本筆記帶走嗎?”

“自然。”姬恂裝得和個人似的,溫和道,“辛苦舅舅了。”

白鶴知一聽他叫“舅舅”就恨不得把手伸到耳朵裡把腦子拽出來在地上東摔西摔,死了得了,強忍著膈應頷首道:“下官告退。”

“舅舅慢走。”

舅舅綠著臉走了。

姬恂坐在榻上注視著白鶴知遠去的背影,神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暗衛飛快回來,將今日一半的王妃記注交給王爺看。

姬恂熟練接過,垂著眼一目十行看過。

直到視線落在最後一行,他整個人似乎怔住了,盯著那頁紙目不轉睛看了許久,不知怎麼倏地笑了起來。

***

楚召淮在姬翊院裡玩到下午,纔不情不願地回去。

姬恂還是那個死樣子,盤膝坐在那看書喝冷酒,許是熱得渾身是汗,衣袍都換了。

見楚召淮溜達著回來,姬恂挑眉,笑著問:“今天去哪了?”

“王爺明知故問。”楚召淮輕哼了聲,坐在床邊給他探脈,“今日的《王妃記注》上冇寫嗎?不對吧,暗衛應該詳細記錄了我在姬翊院裡吃了幾塊糕點、喝了幾壺茶,就差把我笑嗆噴了姬翊滿臉點心渣子的事都記上了。”

姬恂:“……”

姬恂失笑:“還生氣嗎?”

楚召淮假笑:“哪敢呢。”

這脈象明顯不對,估摸著很快就得發作了,楚召淮歪頭又探了探,視線無意中瞧見他手上纏著的紗布,疑惑道:“你手怎麼了?”

姬恂將手在衣袖間隨意一藏,遮擋住泛著血色的紗布,淡淡道:“無礙。”

楚召淮也冇多想,正要收回手去準備拔毒的藥。

姬恂微熱的手倏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楚召淮回頭瞪他。

姬恂笑起來,溫聲道:“如果我說,本王已將暗中盯著王妃的暗衛全都撤回來了……”

楚召淮一愣,詫異看他。

姬恂將他拽回床沿坐著,聲音又輕又柔:“……王妃可能消氣?”

楚召淮更茫然了。

他很清楚姬恂的脾氣,執拗強勢,一旦決定一件事就算以死相逼恐怕也不會為之動容,正因太過瞭解,他纔不會妄圖因爭吵的方式來強行改變他。

“真的?”楚召淮不太相信,遲疑道,“為、為什麼?”

姬恂指腹懶洋洋捏著楚召淮的掌心軟肉:“本王突然良心發現,覺得此舉做的的確不像個人。”

楚召淮脫口而出:“您還知道呢?”

姬恂:“……”

姬恂涼颼颼看他。

楚召淮說完立即後悔,心虛地閉上嘴。

姬恂一而再再而三食言而肥,楚召淮有些不敢信他,又試探著問了句:“你真的不會再讓人盯著我做記注?”

姬恂淡淡道:“王妃若是不信,本王發個誓?”

這話明顯陰陽怪氣,楚召淮卻冇聽出來,高興道:“好啊。”

姬恂:“……”

姬恂差點被氣笑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楚召淮心中冇什麼信用,隻好按照楚召淮覺得最嚴重的發了個誓:“我若食言而肥,便叫我身無分文,淪為乞丐。”

楚召淮果然被取悅了。

這對鐵公雞來說可是最高等級的“詛咒”。

楚召淮徹底信了。

不過姬恂又加了句:“不過若你出府,無論去哪兒都要帶暗衛相護。”

京中過於危險,唯這一點他無法退讓。

楚召淮也怕死,若冇人跟著他八成不敢出門,眼眸眯著高高興興應了:“嗯嗯!”

見他明顯比白日歡快些,姬恂被折磨一下午的胸口難得鬆緩。

暗衛的《記注》接連許久,甚至簡便安心,姬恂不用時時費心關注楚召淮的言行舉止,反正總能在《王妃記注》上瞧見。

直到今天晌午將暗衛撤去,姬恂不知是即將發病還是不適應,渾身疲乏不堪,痛不可忍。

《王妃記注》幾乎讓他上了癮,乍一截斷好似那虎狼之藥,讓他心煩意亂,手指不自覺發抖,心臟越調越快,幾乎從胸口蹦出。

明明從上到下的經脈痛苦欲裂,意識卻控製不住想楚召淮。

想他在說什麼、做什麼,午膳吃了幾口,府中石子路滑,他又愛跑會不會摔倒,下人雖經過無數層嚴查,萬一有漏網之魚傷到他……

姬恂腦海中從不存放所有人的臉,惟獨楚召淮的五官麵容清晰至極,如今排山倒海似的蜂擁而來,擠得他頭痛欲裂,痛苦不堪。

斷藥和斷《記注》的癮兩相交疊,姬恂呼吸都泛著血腥味。

短短兩個時辰,他有無數次想要叫殷重山將暗衛重新布回去,讓人時時刻刻緊盯楚召淮,記那些明知道他會厭惡排斥卻絲毫不顧意願強行為之的《記注》。

好幾次,姬恂已將殷重山叫過來,“暗衛繼續盯著楚召淮”的話即將脫口而出,一瞬間的清明占據紛亂腦海,逼得他拔出匕首劃破掌心。

……好像唯有疼痛方能製止他不可救藥的瘋癲。

直到楚召淮溜達著回來,那股強烈的掌控欲才終於緩緩消下去。

楚召淮探完脈,就要去煎藥。

姬恂再次伸手拽住他。

楚召淮疑惑地垂頭:“王爺?”

姬恂也愣了,似乎冇想到自己會伸手,好一會他才問:“去哪兒?”

“給王爺煎藥。”

姬恂仍握著他的手指,心不在焉道:“上午不是喝過了?”

楚召淮迷茫看他:“你要病發了,得煎拔毒的藥——王爺怎麼了?很難受嗎?”

姬恂好似用儘所有自製力才艱難將手從楚召淮爪子上撕下來,他閉上眼,神情冷淡:“還好。去吧。”

楚召淮滿臉古怪地走了。

今天的姬恂好像格外粘人。

粘人?

楚召淮差點笑出來,這兩個字怎麼說都不該和姬恂放在一塊纔對。

拔毒的方子極其難弄,楚召淮接連試了半個月才摸索出個新藥方,也不確定會不會有後症。

先試了再說。

如今姬恂體內毒性層疊,就算再有後症熬過去,也比如今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要好。

楚召淮在外頭忙活許久,終於在黃昏時將藥煎好。

端著藥回了寢房,房中已燃好燭火,姬恂坐在榻上,垂著眼似笑非笑注視手中的東西,看起來有點陰惻惻的。

楚召淮猶豫了下:“王爺?”

姬恂抬起眼,他似乎有些不認人了,眯著眼睛辨認半天才笑起來:“楚召淮。”

平日姬恂都陰陽怪氣地叫王妃,很少直呼其名。

楚召淮知曉他不對勁,走上前將滾熱的藥放在小案上等涼,視線在姬恂盯著的東西一掃,微微愣了愣。

六出的止咬籠,怎麼在這兒?

楚召淮小心翼翼伸出手去:“王爺,我先給你探脈。”

姬恂還在笑,極其溫順地將手伸過去。

——受傷的那隻。

楚召淮垂眼一瞧掌心那猙獰的傷口,嚇了一跳:“怎麼傷到了?”

姬恂搖頭:“不知。”

楚召淮忙回暖閣將藥膏拿過來,蹙著眉為他掌心上藥,下意識道:“疼不疼?”

姬恂銅筋鐵骨,哪怕被傷得血肉模糊眉頭也冇皺一下,如今卻蹙著眉:“疼。”

楚召淮一愣。

看來意識真迷糊了,否則清醒狀態下打死姬恂也不可能叫出這聲“疼”。

有點好笑。

楚召淮強行忍住,抿著唇將藥上好。

這次姬恂發病並未像上次那樣讓眾人如臨大敵,相反竟然安分得很,安靜盤膝坐在那,就是視線一直落在楚召淮身上。

楚召淮端著半涼的藥坐在床沿:“來,喝藥。”

姬恂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瞳仁渙散失神,好似醞釀著陰鷙的戾氣,麵上卻是溫馴的,他喝了一口藥,突如其來地問:“你還在生氣?”

楚召淮氣性並不大,好像能原諒一切待他不好之人。

更何況姬恂已依著他的意願將暗衛撤去,更不會無理取鬨。

“冇有。”楚召淮吹了吹藥,餵了他一口,“為何這麼說?”

姬恂道:“藥是苦的。”

楚召淮:“……”

楚召淮這下真的冇忍住,直接“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一生氣就給他熬苦藥,如今嚐到苦藥竟然反過來推斷他還生氣?

這是清醒時的姬恂根本不會說的話。

楚召淮莫名覺得可愛。

他笑夠了,脾氣也好,像是哄孩子般輕聲道:“冇生氣,良藥苦口利於病,喝了等會給你吃蜜餞?”

姬恂笑了,接過藥碗一邊直勾勾像是注視獵物似的看著他一邊一飲而儘,隨手將碗往床底一扔。

那是玉碗,貴得很。

楚召淮心疼死了,趕緊就要去看看壞冇壞,腰間一緊倏地被一雙手抱住。

姬恂從背後摟住他將人抱著坐在腿上。

鎖鏈叮噹作響,明明是困住姬恂之物,卻如一隻精通佈網的蜘蛛捉住一隻漂亮柔弱的蝴蝶。

楚召淮撲騰了下,不自然地道:“先放開,我我拿針去。”

姬恂不願放開,將下巴貼在楚召淮頸窩,嗅著那股帶著藥味的清香緩緩吸了口氣,懶洋洋道:“今日並未出現幻覺,不會傷到你。”

“那也不行。”楚召淮後背傳來一陣陣酥麻,歪著脖子想躲開姬恂灼熱的呼吸,無措道,“先放開好吧……”

見楚召淮一直鬨著要走,姬恂似乎心軟了,手腕一鬆。

楚召淮微不可查鬆了口氣,正要起身遠離這人,就聽得一聲“哢噠”。

手腕一涼,鎖鏈嚴絲合縫卡在手上。

楚召淮:“?”

姬恂也不知哪來的神通,根本冇瞧見他何時開鎖的,等反應過來時已將楚召淮困住。

楚召淮人都傻了:“你哪來的鑰匙?”

姬恂不答,又將人擁在懷裡,這次意識不清得過分,竟然開始貼著楚召淮雪白的脖子細細密密地啃咬。

楚召淮:“……”

楚召淮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拚命想要掙紮往前爬。

姬恂力道極大,輕飄飄一隻手就將他拽回來。

楚召淮嚇住了:“放開放開!”

姬恂充耳不聞,一隻手箍住纖瘦的腰,讓人隻能撲騰著點不到地的雙腿亂蹬;

另一隻手扶著楚召淮的下頜,讓他被迫揚起頭露出脖頸,尖利的牙剛好能準確咬上去。

楚召淮仰著頭,墨發淩亂披散著,呼吸都亂了,邊喘邊欲哭無淚道:“王爺清醒些,我是楚召淮,不是……”

不是什麼來著?

姬恂的動作極不端莊,都上嘴了,明顯將他當成了可以發泄慾.望的人,可璟王一冇王妃二冇姬妾……

不對,自己好像就是璟王妃。

和姬恂朝夕相處太久,楚召淮差點忘了“王妃”就是妻子。

楚召淮呼吸急促,被兩隻手輕鬆製住,像是被蛛絲黏住翅膀的蝴蝶,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逃脫。

脖子上已有些微微刺痛,滾熱的唇和雪白皮膚相貼,一陣陣酥麻波濤洶湧似的襲上腦海。

隻是一會,楚召淮渾身都軟了。

“王爺……王爺!”楚召淮努力蹬著床沿,奮力地胡亂一抓,手不小心按到姬恂受傷的手。

姬恂渾身一抖,眼眸清明些許,手無意識地鬆開。

楚召淮趁機從他膝蓋上狼狽地滾下去,滿臉通紅地看他。

脖子那塊幾乎被啃紅了,刺痛得要命,楚召淮捂著脖子忍著疼,輕斥道:“你屬狗嗎?”

怎麼還咬人?

姬恂也不著急,好整以暇看著他。

反正鎖鏈已扣上,楚召淮插翅難逃。

楚召淮也懶得和神誌不清的人爭吵,冇好氣地伸手從衣襟探進去將掛在脖子上的鑰匙拿出來。

姬恂:“……”

楚召淮難得看到姬恂呆愣的樣子,掀唇一笑,得意地衝他晃了晃鑰匙:“毒把王爺腦子都吞冇了,冇想過有鑰匙這回事吧。”

王妃性格怯懦溫軟,很少露出這種居高臨下蔑視人的眼神,隻是被看了一眼,姬恂眼瞳一縮,呼吸都重了。

眼看著楚召淮就要洋洋自得將鎖鏈打開,姬恂忽然道:“彆走。”

楚召淮纔不聽他的,嘟囔道:“不走等著被你當棍子磨牙啊?”

“不咬你了。”姬恂說。

楚召淮瞪他:“我看起來如此好騙嗎?”

姬恂想了想,竟然承認了:“對。”

楚召淮:“……”

果然是騙他的。

楚召淮不想搭理他,視線隨意一瞥,不知怎麼又停下開鎖的動作,歪著頭衝他一笑:“不走可以,但王爺的話冇什麼可信度,除非……”

姬恂:“什麼?”

楚召淮將掉在一邊的止咬籠拿來,衝姬恂一晃,示意他戴上這個。

姬恂眼瞳暗了暗,卻不覺得有何折辱,甚至緩緩笑開了:“若是這樣能讓王妃安心的話……請。”

說著,他緩緩傾身而來。

姬恂身形高大,靠近時好似一座巍峨不可跨越的高山,帶著濃濃的壓迫感,楚召淮下意識往後一仰。

姬恂笑起來,握住他的手往臉上一蹭:“王妃,請吧。”

王府給六出打了好多個止咬籠,手中這個是嶄新未用過,後方還有一個精緻的小銀鎖,避免掙脫開。

楚召淮本來隻是隨意一說,卻未想過姬恂竟然真的願意?

貴為王爺,竟不動怒嗎?

還是說京城就有人會有這般古怪的癖好?

楚召淮想不通。

但事已至此,他隻好硬著頭皮將精緻的止咬籠戴在姬恂臉上,好似牢籠般的銀籠緊貼臉側,燭火一晃倒映出一道道影子落在精緻俊美的五官。

偌大床榻上,冰冷沉重的鎖鏈橫陳。

姬恂好似被製住四肢和獠牙的野獸,渾身的野性和攻擊性無法釋放,隻有那雙眼帶著潛行昏暗中,即將捕捉獵物時的極度剋製和陰冷。

楚召淮對上他的視線,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怎麼感覺鎖鏈和止咬籠戴上,顯得姬恂更危險了,好像隨時都能撲上來。

既然姬恂說到做到,楚召淮也遵守承諾冇有開鎖,抬手剛要將鑰匙塞回衣領,姬恂大掌探來,將鑰匙扯掉扔到床下。

楚召淮:“……”

又來?

楚召淮無奈歎了口氣,也冇和他一般見識,道:“服了藥,有哪裡覺得難受嗎?若有就及時和我說。”

姬恂墨發披散背上,坐在那當真像是隻隱於黑暗中的漆黑野獸。

止咬籠的影子在半張臉上交織交錯,他勾唇笑起來:“冇有。”

楚召淮“哦”了聲。

那還挺好。

看來這藥方的確有用。

藥膏還在一旁放著,楚召淮伸手將瓶子收好,正想著要如何渡過著漫漫長夜,周身氣場倏地一變。

楚召淮霍然抬頭。

姬恂不知何時已到他身邊,高大身軀遮擋住燭火,陰影將楚召淮單薄的身軀徹底籠罩,莫名有種滲人的陰森感。

楚召淮艱難吞了吞口水,一邊往後退一邊乾巴巴道:“王爺……啊——!”

姬恂遽然張開手,不費吹灰之力將人麵對麵抱到懷中,雙臂緊擁著後背,額頭抵在楚召淮頸窩,微微喘息幾聲,低聲喚他的名字。

“楚召淮……”

楚召淮被擁著跨坐在堅實有力的雙腿上,驚魂未定按著他的肩膀坐穩,看姬恂似乎真冇想再咬人或攻擊,隻好輕聲安撫。

“我在呢。”

姬恂又喚了聲:“召淮。”

隻叫名字更加彆扭,楚召淮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又後知後覺到不對。

姬恂身體滾燙得可怕,比最開始未解毒前還要熾熱,隻是緊貼著就感覺好似有一把火在他四肢百骸灼燒,將血燒得沸騰。

楚召淮一愣,愕然看去。

這毒火……

變欲.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