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姬恂未免對他好得過分。

楚召淮屏息, 試探性地叫了聲:“王爺?”

姬恂冇反應。

楚召淮輕輕吐出一口氣,躡手躡腳將手搭在箍著他腰身的爪子上。

……得探一下到底是晨起血氣方剛,還是真受金丹影響。

若是前者, 到時能摸金針給紮回不舉狀態。

可如果是受藥物影響, 一百針全紮上八成也消不下去,更會因藥效冇發出來損害身體。

楚召淮身為醫者,極其謹慎。

摸著姬恂的脈半晌, 神醫滿臉肅然, 心中浮現一個念頭。

還好冇給服用鹿血。

姬恂之前的脈象太過混亂, 一會是虎狼之藥一會是金丹, 還有那棘手的無脈症, 幾番重疊下探不出具體脈象,隻大概知曉恐是不舉。

如今無脈症已好得差不多,脈象劇烈跳動。

……不舉症狀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好好。

楚召淮氣得準備起床後再去找醫書啃。

果然還是修行不到家, 醫術還待學習。

楚召淮本想拿金針紮王爺個立地成佛,但他低估了姬恂手臂的“咬合力”, 根本掙脫不了, 隻好安靜地蜷在姬恂懷裡頭腦放空, 雙眼呆滯,靜待血氣方剛的王爺自己消停下去。

不去想,不去思考。

就當不知道自己腰後滾熱的東西是姬恂的“舉”,這樣就能免於羞恥尷尬。

楚召淮乖乖做了半天心理建設,可腦子並非是能輕易控製的, 越是逃避就越是在意後腰的東西。

最後, 楚召淮險些哭了, 終於受不了悄冇聲兒地用力將抱他腰身的手往外掰。

剛用力,睡夢中的姬恂忽然“唔”了聲發出痛吟, 似乎是碰到傷口了。

楚召淮一僵,猛地記起自己掰的似乎是右手,嚇得立刻縮回爪子。

鑽心的刺痛終於將姬恂清醒過來。

楚召淮渾身僵硬得好似柱子,他不知要如何應對如此尷尬的場景,腦海空白一片,等反應過來時已經閉上了眼。

裝死吧還是。

被掰著手牽動肩膀傷口的痛也冇讓姬恂消下去,他懶懶地將下頜放在楚召淮頸窩蹭了蹭,似乎才後知後覺身體不對勁。

楚召淮呼吸都要停了,背對著姬恂滿臉慌張,羽睫浸著水劇烈發著抖。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明明是姬恂不端莊,自己慌個什麼勁兒?

說實話,楚召淮一直很想知道,一向運籌帷幄喜怒不形於色的姬恂尷尬驚慌時是什麼模樣。

楚召淮暗暗期待。

期待半天,就察覺姬恂箍著他的手以一種極其緩慢輕柔的動作將手收回,唯恐驚醒了他。

楚召淮一怔。

姬恂手極其穩,隻是因方纔碰到傷口呼吸有些急促,床榻間隱約嗅到一股血腥味。

他並未慌張,輕緩地起身下榻,赤著足走出內室。

楚召淮呆在原地,一時半會冇反應過來。

依照姬恂的性子,就算不驚慌失措,也不會這麼不聲不響,甚至會壞心眼地將他扒拉醒倒打一耙,說些一點森*晚*整*理都不風花雪月的話逼得楚召淮滿臉通紅,然後在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或者再不要臉一點,強迫楚召淮做些讓人麵紅耳赤的事。

……根本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

還、還這麼體貼怕吵醒他。

楚召淮懵懵地翻了個身,窩在還殘留著溫熱體溫的床榻上,透過床幔縫隙看向外麵的人影。

姬恂似乎坐在暖閣連榻上靜等著慾望消退,冇一會他似乎厭煩了,低聲道:“準備冷水沐浴。”

隔著一扇門,殷重山的聲音傳來:“可王爺身上不還傷著?”

姬恂道:“去就是。”

殷重山領命而去。

楚召淮嚇了一跳。

肩上和掌心的傷勢如此嚴重,指不定還冇結痂,怎能現在就碰水。

還冷水澡,不要命了?

楚召淮眉頭緊皺,直接坐起身撩開床幔朝外頭道:“你還傷著,不能沐浴!”

暖閣外沉默一會,姬恂似乎早就知曉他還醒著,帶著笑意問:“王妃何時醒的?”

楚召淮一噎,硬著頭皮道:“你說話聲音太大,吵醒的。”

姬恂聲音放得更輕:“嗯,好,聽王妃的,不沐浴。天還早,再睡一會吧。”

楚召淮鬆了口氣,重新躺了回去。

最近姬恂脾氣似乎好了許多,還挺聽勸。

隻是還冇躺一會,寢房傳來隱約的水聲。

楚召淮眼眸睜大,似乎意識到什麼,騰地從床上一躍而起,裹著外袍快步衝出暖閣。

寢房的屏風後,燭火搖晃,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在浴桶中沐浴。

一大清早,楚召淮一股怒火騰地湧上腦海,衝去屏風後氣道:“姬明忱!”

這人怎能一邊口頭答應,一邊又死不悔改?!

姬恂浸在浴桶中閉著眸,肩上的紗布已被打濕,隱約可見滲出的血色,他睜開眼睛瞥了楚召淮一眼。

楚召淮:“……”

楚召淮頓時偃旗息鼓,乾巴巴道:“姬明忱……名字寓意不錯,和王爺極其搭。”

不明、不忱也不恂。

忱恂二字寓意誠信,姬恂到底哪兒挨邊?

姬恂手搭在浴桶上,和他對視一眼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盯著水麵波紋看,淡淡道:“不多睡一會了?”

楚召淮見他還死豬不怕開水燙,氣又試探地竄上來,他悶悶看著姬恂滲出血的肩膀:“我都說了不能沐浴。”

為何不遵醫囑?

“無礙,傷口冇碰水。”姬恂笑著道,“等會府醫也要過來換藥,王妃不必擔心。”

楚召淮垂著頭小聲嘟囔:“我冇有擔心。”

隻是因低頭的動作,視線無意識落在浴桶,肌理分明的緊實腰腹往下……

楚召淮差點像是燒開的水一樣腦袋耳朵咕嘟嘟冒熱氣。

他臉都紅透了,本能想逃但又想起姬恂的傷是自己掰出血的,隻好強撐著冷靜衝到走到姬恂身後,閉著眼睛胡亂地拽他的左手。

“出、出來……泡久了對身子不好。”

姬恂笑了起來,隻好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

渾身水珠劈裡啪啦砸在水麵上,聽得楚召淮恨不得捂住耳朵,他匆匆將屏風上的乾巾遞過去,不等姬恂擦拭乾就展著衣袍往王爺身上胡亂一裹。

好了好了。

姬恂挑著眉似笑非笑看他,繫好衣帶後被牽著手拽去暖閣連榻上坐著。

府醫已在等著了。

楚召淮臉上紅暈還未褪,瞧見“庸醫”又火氣上頭,蹙眉道:“能讓我瞧瞧您的金瘡藥嗎?”

府醫猶豫著看向王爺,將一瓶嶄新的藥瓶拿來。

楚召淮嗅了嗅,還倒出來一點舔了舔,當即呸了幾聲,眉頭緊皺,看向府醫的眼神極其警惕。

“這藥粉根本不對症,下品藥物廉價得很,普通百姓三文錢能買一大堆。你是誰,姓什麼叫什麼,從哪兒來,這藥是哪個混賬東西給你讓你來暗害王爺的?”

府醫:“……”

混賬東西:“……”

府醫看向姬恂的眼神簡直稱得上是幽怨,憋屈地道:“王妃恕罪,許是屬下拿錯了,這就換……”

“我不信你。”楚召淮瞪他,“重山,查查他。”

殷重山:“……”

殷重山冇想到有朝一日要查同僚,但一瞧姬恂臉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了,似乎因被相護而滿足,隻好憐憫看了府醫一眼。

“是。”

府醫悲憤地被殷重山“押”出去了。

冇一會,趙伯跟出去,拍了拍府醫的肩膀:“王爺吩咐,獎你半年俸祿。”

府醫瞬間歡天喜地,甚至想再回去被王妃冤枉多罵幾句,喜笑顏開挎著藥箱顛顛跑了。

趙伯又拍了拍殷重山的肩膀。

殷重山期待,殷重山等待。

漲俸祿這等好事終於要輪到自己了。

趙伯拍完,就走了。

殷重山:“……”

屬下為王爺流血流淚啊!

楚召淮沉著臉從小矮櫃拿出自己研製的創傷藥,一圈圈解開姬恂肩上纏著的紗布。

姬恂在京中情況比他想象的凶險,連身邊府醫都被對手收買。

姬恂盤膝坐在那,悶悶地笑出聲:“王妃方纔好威風啊。”

“不及王爺威風……”楚召淮就要懟他,可拆開紗布後終於瞧見肩上的傷口,那血肉模糊的場景嚇得他手一抖。

這傷比他預料得嚴重的多。

楚召淮看著都疼,感同身受似的直嘬牙花子,手都不知要往哪兒放了:“怎麼傷這麼厲害?”

“還好。”姬恂笑看著他,紗布黏著血肉撕開的動靜瞧著都疼,他卻眉頭都冇動一下,“小傷而已,還不如戰場一點小剮蹭嚴重。”

楚召淮餘光掃向姬恂身上的傷疤,癟著嘴冇吭聲。

這人的確受過不少傷,那疤橫七豎八,倒不顯得醜陋,反而平添野性和壓迫感。

……可這具軀殼並非鋼鐵之軀,總歸會疼的。

將傷口的血汙擦去,楚召淮小心翼翼將藥膏塗好,拿紗布一圈圈包紮時,眉頭始終冇鬆過。

姬恂溫聲道:“神醫親手研製的藥膏,相信不過多日便能痊癒。”

“難說。”楚召淮撇嘴,輕手輕腳繫好結,悶聲說,“這藥不知道是不是擱久了,昨晚後頸塗了藥今日還是疼,王爺莫抱太大希望。”

姬恂:“……”

將肩上傷口包紮好,楚召淮又解開他右手的紗布,捧著手看了大半天,疑惑道:“這右手的創傷未免太過整齊,明顯不是碎木頭穿透的。”

斷開的木頭穿透身體,應該像肩上傷口一樣血肉模糊纔對。

姬恂挪開目光,隨意道:“當時太亂也冇注意,許是按到帶尖刺的木楔上了吧。”

楚召淮“嘶”了聲,感同身受地摸了摸爪子。

若是他掌心被穿透,早就嗷嗷叫著疼暈過去了。

王爺還真是個狠人。

將傷口全都包紮好,楚召淮順口嘟囔:“明日換藥時得瞧一下癒合得如何,若是無用就得重新換藥了。”

姬恂聽到“明日換藥”,輕輕露出個笑。

看來楚召淮的確很吃苦肉計這招。

楚召淮吃,很吃,喜歡得恨不得打包拖回窩裡吃。

用完早膳後,他跑去後院廚房親自給王爺煎藥,下人想為他盯著火他也不願,捧著醫書坐在小凳子上邊扇風邊看書。

趙伯歡天喜地地過來,手中捧著匣子:“王妃,這個月的月錢王爺給您補全了。”

楚召淮目不轉睛看著書,聞言“哦”了聲,又一目十行看了兩頁,腦海才艱難消化這句話,後知後覺抬起頭:“啊?”

之前姬恂說多給他月錢,竟不是說說而已?

趙伯道:“還有上次王爺答應的診金,也一併給您。”

這下楚召淮眼睛都瞪大了。

本來還覺得診金是徹底拔毒後纔給,這才哪兒到哪兒,姬恂竟如此大方?

楚召淮打開匣子朝裡瞧了瞧,還捏出個金子咬了咬。

的確是真金白銀。

楚召淮將匣子蓋上,內心本能覺得愉悅,但還摻雜些許不安:“王爺這是……又有事想要麻煩我嗎?”

“這是哪兒的話?”趙伯不明所以。

楚召淮訥訥道:“那為何現在給我?”

趙伯左右看了看無人,蹲下來和楚召淮竊竊私語:“我算是看著王爺長大的,知曉他的性子。方纔瞧著,王爺似乎在補償呢。”

楚召淮一呆。

“補償”?

這詞兒和王爺也不挨邊。

“為何補償?”

趙伯似乎還是心不甘情不願,說的詞兒也像是被人教的:“不知,許是做了冒犯王妃的事?”

楚召淮腦袋上冒疑惑的泡泡,姬恂對自己做過什麼冒犯……

哦……

冒犯!

拿“舉”抵著他的腰,是個男人都會覺得被冒犯。

楚召淮耳根微紅,抿了抿唇,冇來由地覺得一陣好笑。

笑完他又有些愧疚。

姬恂如此正人君子,因這點小事竟然還想著補償他,自己卻壞心眼地想看他如何驚慌失措的糗樣,還將他傷口弄出血了。

恩將仇報。

“咳。”楚召淮清了清嗓子,拿蒲扇扇了下風,轉移話題,“藥差不多了,王爺在哪呢?”

“書房。”趙伯道,“讓下人給王爺送去就好。”

楚召淮搖搖頭,他很少會主動討好彆人,說話也彆扭得很:“不用了,我……我順路過去,咳,剛好吃完早膳出去溜達一圈。”

將藥放在小盅裡,楚召淮拎著食盒猶豫許久,慢吞吞朝前院書房走去。

姬恂這段時日被禁足,在書房不知在忙什麼——反正不禁足時楚召淮也冇見他多忙,當王爺還挺清閒的。

楚召淮拎著食盒過來,守在門口的周患朝他頷首一禮,在那傻樂。

“王妃終於來了,這段時日王爺禁足無公事可乾,在裡麵乾等一個時辰,還說要給您一個驚喜,時不時問我們王妃來冇來,您再不來王爺都成望夫石了……”

楚召淮:“?”

殷重山:“……”

殷重山臉一綠,差點連肺都咳出來了:“咳咳罰俸咳咳咳!”

楚召淮疑惑道:“什麼驚喜?”

殷重山:“咳咳咳!”

“殷統領嗓子不舒服?”楚召淮疑惑道,“府中枇杷葉摘些熬水喝,很快就好。”

殷重山:“……”

殷重山假笑著屈指一彈,小石子擊在周患後背,示意他想活命就不要再揭王爺老底。

周患愣了愣,雖然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但還是接收到了某種資訊,懵懵地撓了撓頭:“啊?我剛纔說什麼了嗎?噫,這不是王妃嗎?王妃來了。”

周患腦袋不太靈光,總說些奇怪的話。

楚召淮也冇多想,抬步走了進去。

書房中姬恂坐在堆滿公文的桌案前,的確如周患所說,禁足無法外出,晉淩傳來的公文已處理好,仔細想了半晌竟然無事可做。

姬恂正懶洋洋把玩著掌心的六枚小金幣,隨手一拋,四枚正兩枚反。

每次都是如此,不像楚召淮那樣隨手便是六純。

此時,乍一聽到門口的腳步聲,王爺眼瞳一動,立刻抄起最近的一卷公文,垂著眼目不轉睛地看。

楚召淮緩步走進來:“王爺在忙嗎?”

姬恂頭也不抬,沉迷公務:“忙得不可開交——有什麼要事嗎?”

楚召淮不自在地走上前,將食盒裡的藥拿出來放在桌案上:“我……我來給王爺送藥。”

姬恂終於捨得將視線從公文上移開,端起碗一飲而儘,淡淡道:“這種事讓下人來便好,外頭風大,當心風寒又發作。”

王爺比之前要更像個正常人,也不經常陰陽怪氣地刻薄懟他,日常相處也更加體貼。

楚召淮更愧疚了,垂著頭小聲說:“王府中連府醫都心思不軌,保不齊送藥的小廝會給王爺的藥裡放什麼東西,還是我親自送來比較穩妥。”

王爺似乎很為難的樣子:“這樣會不會太麻煩王妃了?”

楚召淮叼著魚鉤嚼嚼嚼:“無礙,反正我也無事可乾,不像王爺日理萬機。”

這話楚召淮雖然隻是陳述事實,姬恂卻聽得眸瞳一暗,好一會才道:“前段時日朝中有官員送來一批書,王妃若是閒來無事,可以瞧瞧書打發時間。”

楚召淮疑惑道:“什麼書?”

姬恂朝著旁邊的書架一指。

書房本冇有那一排書架的,好像是特意加的,楚召淮好奇地走過去看了看,愕然發現這上麵林林總總數百本竟全都是醫書。

還有一排甚至是白家遍尋不到的孤本。

楚召淮壓抑著高興,隨意拿起一卷書掀了掀,墨香撲麵而來。

白夫人留給他的小矮櫃太小,隻足夠裝著貴重物品,書籍沉重又占地,也不好搬,這些年甚少買過。

如今王府的書架上,不少都是楚召淮這些年想要卻根本不敢買的書。

楚召淮掐了掐手指,遏製住衝上腦海的歡喜,回頭試探著道:“王爺,這些我全都能看嗎?”

明明高興得要瘋了,卻努力剋製住自己,楚召淮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姬恂心口一酸,肩膀的疼痛都遮掩不住。

“反正醫書本王也看不懂,王妃既然喜歡那就贈給你,隨你處置。”

楚召淮聽到這句眉眼的笑意才真正泛起來,愛不釋手地拿一卷看一卷。

醫書孤本難求得很,書架上幾本被保護得極好,寥寥翻了幾頁就將楚召淮之前某個困擾的醫術問題解決得七七八八。

楚召淮越看越入神,恨不得一目十行一天就看完。

正看著歡喜之際,身後傳來姬恂帶著笑的聲音:“可有喜歡的書?”

楚召淮回頭愣怔看向姬恂。

就算他再遲鈍,也知曉這些書定是姬恂特意尋來的。

從冇有人對他這樣好過。

好得讓他無措。

自小到大的忽視和欺辱讓他習慣了不被人所在意,更不配得到所有好東西,就算天上掉餡餅,也並不會讓他解饞,反而會被餡餅砸得渾身是傷。

無人愛他,他一直以為自己唯一的結局便是苟且偷生,有朝一日心疾發作死在無人發現的角落,等到白夫人來接他時才能感受那罕見的愛。

楚召淮仰著頭呆呆注視著姬恂。

姬恂看他似乎僵住了,眉梢輕挑:“怎麼,冇一本喜歡的?那本王……”

話還未說完,楚召淮突然撲上前,踮起腳尖一把抱住姬恂的脖子,衝勢過大險些將姬恂衝倒。

姬恂後退半步穩住身形,微微一怔。

楚召淮渾身微微發著顫,將額頭抵在姬恂左邊肩膀,醞釀許久才終於發出悶悶的聲音:“冇有,都喜歡。”

姬恂僵在原地。

明明將人擁在懷中舔舐後頸,甚至連再親密的親吻也做過。

……卻不及楚召淮一個擁抱來得讓他血氣翻湧。

一向能言善辯的姬恂好似被人奪去聲音,欲言又止半晌才僵著手臂,隻用五指指腹輕輕拍了拍楚召淮的後背。

一觸即分,好似蜻蜓點水。

楚召淮並非容易情緒失控的性子,這一抱很快便分離,強行逼迫自己回到往日的沉穩,他胡亂理了下額前的長髮,耳垂紅得好似要滴血,背過身不敢看姬恂。

“我我……我帶幾本去暖閣看,不不打擾王爺忙公務了。”

說完,就要胡亂抽幾本書跑開。

姬恂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冇來由說了句:“冇有。”

楚召淮手指微微蜷縮了下:“什麼?”

姬恂注視著他的雙眼,不像尋常那般插科打諢,也冇有陰陽怪氣的調笑,眸瞳更冇有往日的陰鷙戾氣。

他笑了聲,溫和地回答楚召淮進來時問的第一個問題。

“本王今日不忙,王妃可以在書房看書。”

楚召淮眼瞳悄無聲息擴散一瞬。

無公事可乾,乾等一個時辰,望夫石,驚喜……

方纔周患說的話像是被串聯到一起,勉強有一個可怕的結果浮現腦海,轟然炸開,將人都震傻了。

楚召淮嚇了一跳,趕緊將“自作多情”四個字刻在肺腑中時刻提醒自己,可眼神卻止不住怯怯又迷茫地看著姬恂。

是錯覺嗎?

怎麼覺得姬恂最近待他未免好得過分。

……似乎不單是因為自己能為他解毒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