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聽他的話
我也會有慾望。
我也會有很多的期盼。
也會有很多的自卑。
憧憬和現實交疊,終究還是怕了現實。
但這個叫敏洲的男人斂了神色,雙眸含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告訴我……——包零零
做飯其實是個好習慣,這句話尤其在我累得不願意動的時候,我會這樣自我安慰。
不僅是醫生要麵臨醫患糾紛,我也會。
也許我不喜歡自欺欺人這四個字,但那天我真的如敏洲所說,繃緊了身子,聲音近似喊叫提醒的時候,我是真的破了音。
有些急切地在手術室門外想要與病患家屬解釋原委,可人在大喊大叫處於混亂的時候,似乎真的不能聽進去一句。
我還是選擇了沉默。
右手手腕還微微有些疼,是那天讓家屬簽字的時候,那不理智的男人用簽字筆不經意劃過,幸虧隻是流了點血,並冇有斷了毛細血管。
過氧化氫被護士長倒在破皮的傷口處時,泡沫泛起,血跡有些觸目驚心。
我哭不出來,可能因為,我想到敏洲每每處理傷口一聲不吭的樣子,試著學他。
可他那些是榮譽的勳章附在身上,我是所謂工作的疏忽和失職。
婆婆在一邊催促,“下鍋啊。”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道歉。
盤中蔬菜和肉類的各種色彩搭配,一同下鍋,酸甜苦辣鹹都由自己調。
一碗菜,一種惦唸的味道,彷彿一個不一樣人生,一盤菜包羅萬象,全由我掌控,這種感覺,現實裡不會有。
可婆婆似乎連這點都要剝奪。
“燒湯的時候不要胡椒粉,炒菜的時候不要放小蔥……嘖,你這什麼搭配?”
“生抽放了還可以加一點點鹽。”
我微楞,“媽媽,這樣會不會太……”
她看起來真的有點惱火,我不知道是哪步出了錯。
“我在跟你說話,你插嘴乾嘛?”
原來的一切被打破,以至於我懷疑,是不是從不會烹飪這件事,菜也忘了出鍋粘在鍋底,微微犯糊的味道飄了出來。
在我看過的影視劇作裡,至少所謂的一家人是其樂融融的,笑著說著,三兩下,也許一碗飯不夠,還會食慾大增再添一碗。
飲食風格也不像西方人那樣分餐分盤,在一盤菜裡,不管你愛不愛吃,總會有人和你分享一盤子的那個角落。
哪怕冇有話題,也會無意說起你所夾的那一筷子菜肴味道如何。
這是最差勁的冇話找話。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氣氛壓抑得就連菜也不想去夾,隻想趕緊扒完碗裡的白米飯。
腳上忽然被踢了踢,我抬頭。
敏洲問我:“小雞啄米?還有,你大熱天的穿什麼長袖?”
又迅速地扒了幾口飯,我找了個理由敷衍:“炒菜嘛,防油濺到……”
不敢直視敏洲的眼睛,在他眼裡,估計我就是一碗水可以見到底的女孩子……
“啊!咳咳咳……”
“嘖,我說你要不要這麼……吃飯啊,不叫你噴飯,口水細菌都噴出來了,虧你還在醫院待著,這點常識也冇有。”
婆婆在那說完,我下意識掩嘴漲紅了臉悶聲咳起來,隻是剛纔因為併攏的雙腿忽然被敏洲兩腿一夾,嗆到了氣管。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我的手,忽然煩躁地說了句,“光吃飯什麼營養,菜是你做的,還不多吃點?”
點頭如搗蒜,我拉長衣袖遮了遮,深怕他也會再出口責怪我幾句。
但是敏洲甩了筷子離席,轉身去拿車鑰匙。
婆婆在那歎息,“零零啊,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毛毛躁躁的,冇件事情做的像樣?你這樣以後到底怎麼照顧阿言?”
說實話,敏言這兩個字,還不如敏洲的一舉一動能夠牽動我的心。
我隻是……單純地不想惹他生氣。
畢竟,他算是這個家裡最關心我的人。
敏洲也許是因為快要上班,奪門而出。
最終我還是埋頭吃完了那碗白米飯,追著出去想要道歉。
他是真的生我氣了?
穿著綠色的迷彩褲,上半身卻全脫了,我望著那個上月被處理好的傷口已經結痂痊癒,隻是還有淡淡的疤痕,和周身其他密密麻麻的暴露在眼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卻被不遠處的汽車喇叭驚嚇到縮回了手。
我彎腰低頭,撩開眼前礙事的碎髮一把隨意紮在腦後,“爸爸,要不要我幫你,我也會的。”
走到他跟前,他嗤之以鼻,“細皮嫩肉的,你這手怎麼弄的?”
下意識捂住手,被他一問,反倒覺得那天的一切都不重要,心裡一陣暖意,我笑笑,“冇什麼,不小心。不過這個換胎用千斤頂嘛,我換過。”
敏洲壓根不用我幫什麼,站在這都是多餘。
在他手裡,這才叫分分鐘的事。
但他直起身子,汗珠從他額前滑落,“什麼時候?”
我指了指婆婆王佳的座駕,有些得意地看著那個輪胎,“上回媽媽的小汽車紮了釘子,漏氣胎壓不穩開不了了呀。”
我想他會誇我真厲害,但麵色嚴肅,“她叫你做什麼,其實你可以拒絕。”
“但是……媽媽很著急啊。”
後備箱被打開,那個千斤頂被敏洲放回,那蓋上的聲音重了些,我的心也跟著一沉。
“著急也隨她,不然汽修公司電話要來做什麼?”
好像有點道理,而我的確是不懂拒絕婆婆的各種要求,逃不了,避不得。
他穿上了一件黑色T恤,拍了拍我的腦袋,“今天不能和你一起下班,你回來注意安全。”
聽到他還關心我,證明還是冇怎麼生我的氣,心下鬆了口氣,“好。”
“敏言給你打電話冇?”
我搖頭,“冇有,他挺忙的,但是有發資訊。”
雖然,拿手機裡躺著的資訊,我早已數不清幾天之前。
但我習慣了享受這樣的清閒。
也習慣了敏洲對我的噓寒問暖。
可我不止一次想過,敏言是真的愛工作?還是真的……不愛我。
他打開駕駛室的門之前,我在對麵望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開口問,“不過……爸爸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有點糟糕啊?”
那Zippo的打火機被他在手裡把玩,他點了一根菸,揉了揉眉心,彷彿這個問題是天大的難題。
撥出一口濃濃的煙,他伸舌頂了頂槽牙,“嘖,這……不都說護士燃燒自己,照亮彆人麼。”
被他一句話逗笑,“噗~爸爸你說的是老師吧。”
敏洲叼著煙一手摸了摸鼻子,有些窘迫,“咳,記錯了。”
他該是到了上班的點,一根菸也很快燃燼,我目送著直到車子在道路儘頭成了視線無法捕捉的點。
我也會有慾望。
我也會有很多的期盼。
也會有很多的自卑。
憧憬和現實交疊,終究還是怕了現實。
但這個叫敏洲的男人斂了神色,他剛纔雙眸含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告訴我,“零零,在爸爸眼裡,你不偷不爭不搶,職業神聖,就像個小太陽。”
夏日的風吹皺我的衣裙,我抬起頭看太陽,刺眼得一手遮目。
我怎麼覺得,他纔是那束照亮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