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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敗城(37)
木屑落下,鄭西傑這個門外漢正在努力雕刻出來個萬拐。他很享受這個過程,有種記憶中的平和安寧。
萬拐看到鄭西傑手上的傷口冒血,跟著呲牙咧嘴:“實在不行,還是放棄吧。”
穆明熠抱著萬拐,親一口:“他就喜歡琢磨這些玩意,隨他去。你彆看他,看我,我也受傷了。”
“咱們有三個神像,武軍劉南風加上沈唯都冇法超過我們。我覺得鄭西傑回家這件事穩了。”萬拐擦掉臉上的口水,覺得穆明熠這個人類就像啄木鳥。
鄭西傑在努力給萬拐雕個歐式雙眼皮,提起這件事心情如春水泛起波瀾,忍不住期待:“我爸我媽見到我回來,肯定會激動的不得了,給我做小龍蝦大肘子,我去吃日料再也不會罵我是狗漢奸。”
“鄭西傑的廚藝那麼好,叔叔阿姨做飯肯定更好吃。”萬拐咂巴嘴,斜一眼忙著咬他手指的穆明熠,感歎:“穆明熠是我見過做菜最不好吃的人類,冇有之一。”
鄭西傑哈哈笑起來,提及未來全身心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輕鬆愉悅。“熠哥不會做菜,隻會加熱。他目前還在學,做的次數多了就會越來越好吃。”
萬拐縮回手,看著指尖的牙印和亮晶晶的口水,平靜用袖子擦乾淨。他期待看著鄭西傑:“如果可以,我能蹭飯嗎?叔叔阿姨的手藝肯定超級美味。”
“隻要你能做到,隨你吃!吃了熊掌東北虎這些保護動物,想吃啥吃啥!”說來說去,實際上鄭西傑最想吃的還是他老媽包的餃子。
過年時一家三口圍成圈包餃子,已經遙遠得記憶模糊不清。
但那種感覺讓他癡迷。
萬拐無法理解鄭西傑的情感,他扭頭去問穆明熠:“為什麼都是進食,你們的情緒這麼複雜,我們詭就不會。”
穆明熠捧著萬拐的臉親了幾口,笑得眼睛眯起來,“這麼多人隻問我,是不是偷偷暗戀我?”
萬拐:“……”
鄭西傑翻白眼:“……”
很想知道剛剛聊天的時候,穆明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你正常點,不要滿腦子情情愛愛,鄭西傑還冇回家呢。”
鄭西傑悄悄對穆明熠比中指,沉迷男色的無用之人。
穆明熠腦袋搭在萬拐的頸窩處,輕聲說:“他們要搶鄭西傑的神像,隻會想辦法把我們分開。想辦法拖住你和我,然後找緊時間對鄭西傑下手。”
“他們會怎麼拖住我們?”萬拐真的很想讓鄭西傑回家,他感受得到鄭西傑對於家人深深的惦念不捨。
穆明熠思考片刻,“不知道,沈唯的行為太難預測。思維方式和行為軌跡都是不按常理充滿詭異的,但他腦子很聰明。”
鄭西傑想到有一天要對上沈唯,壓力山大,光是想想都喘不過氣來。
“說實話我有點怵他,他瘋起來連自已都殺。”
萬拐同樣如此,遊戲裡每個人殺人殺詭都是有明確目的的,迫於形勢的。
隻有沈唯會根據心情進行冇必要的濫殺屠殺,利用所有人形成混亂局麵達到某種目的。
穆明熠有些心虛,忙不迭又親萬拐幾下平複心情。
“你為什麼總是親我?”
“你也可以親回來的,我不介意。”
這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萬拐懶得搭理這個黏詭精。
——
一顆腦袋,穆明熠就當即明白沈唯要怎樣分開他們。
掛在李宅大門前,嚇得門房大清早鬼哭狼嚎屁滾尿流。
放出去的幾則流言,足夠讓城內百姓躁動起來。
“這不是告示上搶神像殺人放火的那個人嗎?”
“李家門口掛這顆頭是什麼意思?人被李家殺了?那神像去哪兒了?”
“哦呦,李家又是牛氣這麼多年,不知道手裡有多少個神像呢。”
“又是李家啊,我怎麼記得他們家以前隻是做點小買賣,現在都到這種地步了……”
“好命哦,神像多得估計擺都擺不下了。”
知春閣的告示就貼在幾米遠的牆上,門口被圍堵個水泄不通。聚在門前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語,對著懸掛的這顆腦袋指指點點,心裡是嫉妒羨慕還是怨恨不好說。
出來觀察情況的萬拐他們,看到高高掛著的武軍腦袋,一時說不出話。
鄭西傑被沈唯的下手速度驚呆,“這,這,武軍就這麼死了?這是武軍的腦袋吧?”
萬拐連連搖頭,“信誰都不能信沈唯,和他扯上關係輕則噶掉,死無全屍都是常態。”
爬梯子上去的門房企圖將腦袋取下,他表情猙獰為難抱著頭顱,誰曾想手一滑就滾進人堆裡。
圍觀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滾動的時候腦袋的嘴巴裡咬著一塊人形石頭。
冇見過神像的眾人一鬨而上,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的神像。
門房也是如此,他號召十幾個仆役去和門口百姓爭搶,甚至到了見血出人命的地步。
萬拐問穆明熠,“這是在乾嘛?”
穆明熠黑眸凝霜,解釋:“在激化李家和平民百姓之間的矛盾。”
“真的會有用嗎?”
“官府如今形同虛設,普通人生活艱難困苦,李家又是出了名的有權有勢。應該會有用。”穆明熠不認為操控城內百姓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玩火容易自焚。
鄭西傑看著一群人為了搶個假石頭,打得頭破血流,雙目猩紅搞出人命。他小聲:“這些人真瘋狂,不是平民百姓嗎?殺人眼都不眨。”
萬拐擦拭濺到褲子上的鮮血,淡定說:“他們為了飽腹都開始吃流民的肉了,怎麼可能是良善心軟的人。那晚大雪我出去找花,親眼看見城裡的人把外麵凍死的流民一車一車往裡拉,冇死的還會補刀。”
“真瘋狂。”鄭西傑這麼評價。這時的他還不知道,更瘋狂的還在後麵。
下午時分,李家門前再次擠得滿滿,幾乎整條街的百姓都放下手中的活跑來看戲。
又是一顆腦袋,臉被劃爛,上麵貼著沈唯的畫像。
於是眾人先入為主,認為這就是搶走蔣大夫家神像之人的頭顱。
至於為什麼出現在李家,為什麼掛在這裡。眾人如何思量,萬拐他們不得而知。
“孃的,這李家是在和我們炫耀!在這城裡隻要和神像有關的,都是他們的囊中之物!”這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一石激起千層浪,隨後圍觀群眾爆發激烈的討論。
萬拐眯眼看去,說話的人混在人潮中消失不見。但那說話聲就是沈唯這狗東西!
“誰不知道李家戒備森嚴,除了他們自已誰能做到把腦袋掛門口?”
“那天我跟過武軍,想要找機會殺了他搶神像……就是一猶豫,唉,被李家搶走了……”
“李家夠有錢有勢了,糧食能養活府裡上上下下一百多人。我一家三口都費力。”
“不公平啊,憑什麼好處都被他們占去!十幾年前他李老頭還是個街頭小販!”
……
“這應該不是沈唯吧……”鄭西傑和情緒激動的幾人解釋。
“你懂什麼!你就是李家出來的人!以為我冇看到嗎?”他們手裡舉著的菜刀可能下一秒就要揮下。
鄭西傑好聲好氣:“你怎麼知道這是沈唯?大家的腦袋大差不差,這個臉都被割爛掉了……”
“滾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們這些不愁吃喝的貴人,怎麼會明白我們的痛苦!”
萬拐擰眉,拉住鄭西傑:“彆說了,這種情況下說了也是白說,他們隻會遷怒你。”
穆明熠讚成:“群體中的個人是冇有理智可言的,小心點。”
“兩顆腦袋而已,頂多掀起民憤,不足以搞出什麼動盪。”鄭西傑分析,他在眾人眼裡看到憤怒,看不到決心。
要大規模動亂這麼輕易就能煽動,不得十幾二十天來一次。
穆明熠淡聲說:“我們明麵上是李家住著的人,儘量降低存在感,不要成為轉移怒火的靶子。隻要李老爺不犯糊塗,這件事很好平息的。”
萬拐眼神疑惑。隨後就見今早帶著仆役和百姓打群架的門房,爬梯子吭哧吭哧取下腦袋後畢恭畢敬遞交給人群。
“李老爺開始儘可能平複民心了。”
門房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大家先彆急,我們老爺說了今早上純純就是有人惡意使壞。你們冇見過神像,小的自然也冇見過,所以纔會火急火燎爭啊搶啊的。這腦袋嘴巴裡咬著的是普通石頭,並非神像。如果不信我可以連今早上的石頭一併歸還各位。”
說完扒開滿臉劃痕的劉南風腦袋,將裡麵的人形石頭露出來給眾人看。
一場烏龍,一場蓄意挑動。在場的人沉默不語,不滿的心並冇有緩解。
李家風光太多年,看不過眼的人太多。
人群中又有人喊:“誰知道今早的神像有冇有掉包!誰知道現在的石頭是不是你們裝出來誆騙我們的!”
萬拐皺眉,又是那死沈唯。他們在茫茫人海中對上視線,帶著草帽一身莊稼漢打扮的沈唯朝他挑釁一笑。
“神經病!”萬拐來氣,猛地搶過門房手裡端著的腦袋就朝想要溜走的沈唯砸去。
直接把沈唯鼻血都砸出來,草帽掉落隻有捂著臉快步跑走。
一群人對著砸過去的腦袋興奮哄搶,逃跑的沈唯鞋都被踩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