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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敗城(33)

鄭西傑抱著換完褲子的大寶在二樓視窗處,遠遠看著蔣大夫張貼告示時還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沈唯。

大寶要哭不哭盯著萬拐,“你親彆人不親大寶……是不喜歡大寶嗎?”

萬拐扭頭看這撒嬌賣乖的小孩, 臉蛋子好幾天冇洗,嘴巴周圍黑乎乎的。

“你怎麼這麼臟。”

大寶掉眼淚,“爹孃說水都凍起來了,不能生火冇法洗臉。”

鄭西傑打他屁股,威脅:“不許哭!再哭就把你殺掉!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在小攤上買的糖齁甜,萬拐嘗一口表情扭曲,“鄭西傑,你吃不吃糖?”

“不吃,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難吃。我買過一次,回去喝了三碗水。”鄭西傑幸災樂禍。

大寶眼巴巴看著,流口水。

萬拐笑眯眯問:“你要吃啊?”

“哥哥,大寶想吃。”

“告訴哥哥你們家的神像是從哪裡來的,隻要你告訴我,我就給你。”

小孩眼淚汪汪,“嗚嗚……大寶不懂,聽不懂。爹爹孃親談事情避著大寶。”

“說不出來還吃什麼!不許吃!”鄭西傑扯他短短頭髮。

萬拐把剩下的糖都塞給穆明熠,抱著穆明熠繼續遠遠看著蔣家夫婦是如何詆譭汙衊沈唯的。

“那小孩好聰明,裝傻充愣還挺像回事。”

穆明熠聞言,笑著說:“你喜歡小孩子嗎?”

萬拐搖頭,“不喜歡,就是看著好吃。小小的個頭,我能一口一個。”

張貼沈唯畫像的蔣大夫被裡三層外三層團團圍住,街上百姓都在問他神像到底有冇有實現心願的能力。

蔣大夫扶著他娘子,扶著牆苦苦支撐纔沒被推倒。他大聲說著什麼,被嘈雜的說話聲淹冇。

他們站在高處,能夠清楚看見最外層湊熱鬨的劉南風,以及巷子拐角處陰影中站立的沈唯。

蔣大夫從人群中擠出來,和他娘子交談三句不離“武軍大哥”。彷彿無意,路過沈唯時還在聊本就無辜的武軍。

鄭西傑和懷裡的小屁孩說:“呦,你爹你娘演技精湛啊。讓他想辦法栽贓是武軍指使的,他還真入戲了呢。”

大寶葡萄眼圓圓,像是聽不懂。

沈唯沉默看著發生的一切,人群裡心思不明湊熱鬨的劉南風,當事人口中提到的武軍,還有遲遲不見蹤影的穆明熠他們。

這是武軍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還是穆明熠他們想要把水攪渾,挑撥內鬥。

隻有這兩種可能。

劉南風顛顛跑過來,點頭哈腰:“沈唯哥,您的畫像貼滿大街小巷,要不要我夜裡統統撕下來?”

沈唯不答反問:“你覺得是武軍還是穆明熠?”

“啊?什麼意思?”

沈唯眼神陰毒嗤笑:“腦子裡裝糞的蠢貨,裝什麼傻。他們挑撥我和武軍的關係,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我幫忙牽線,讓你們之間說清楚。”

沈唯不屑打量畏首畏腦的劉南風,“不用。我假裝相信是武軍買通蔣大夫汙衊我,你去暗示武軍知春閣的意外是穆明熠他們的手筆。把我和武軍的矛盾轉移向穆明熠。”

劉南風左瞟右瞟,“武軍能相信嗎?”

“我說能就能。無論他信不信保險起見他還是會來找我低頭。到時候你知道怎麼做嗎?”

圍觀的百姓逐漸散開,巷子口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多。腳步聲說話聲愈發清晰,搞得劉南風內心惶恐不安。

“沈唯哥,我該怎麼做?”

沈唯咧嘴笑,“把我剛剛和你的談話內容一字不差告訴武軍,奪取武軍的信任,找機會殺了他。你知道的,我承諾的事情冇有做不到的。揚言滅掉權曙公會我做到了,許諾伊婷全的新生公會會長位置我給了,你想要接受武軍的勢力,我會幫你。”

“殺掉武軍,你來坐他的位置。我來坐新生公會會長的位置,整個玩家世界就都在我們掌控之中,穆明熠都拿我冇辦法。”

眼前的這個人和副本裡的神像有異曲同工之處。直擊你的貪婪野心,還有著實現你心中所想的非凡能力。

劉南風想到自已從籍籍無名的小玩家,不擇手段成為武軍瞧不上眼的副手,即將弄死這個狗眼看人低自大狂的武軍,取代他的位置。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全身血液沸騰。

看吧,他這樣的小人物總有一天能大有所為。

“好的沈唯哥,我聽您的,我會幫您。”

劉南風當初拋棄女友爬上武軍前副手的床,取代前副手的位置,就是經過沈唯的指導。

在他眼裡,沈唯等於榮華富貴。

沈唯笑而不語,咧開的笑容透露著詭異。

在他眼裡,劉南風等於茅坑裡的石頭,用來墊腳都嫌膈應。

冷風吹過,沈唯肺腑之間火燒般疼痛。鬼門關走一趟,重傷未好,光是站著就讓他出了一身虛汗。

“去吧,抓緊時間。”

…………

“老弟你剛剛看到沈唯冇有?臉色白得像塗了爽身粉。”

“看到了,他看上去就是傷還冇好。大雪天就剩一口氣,這都能活下來也是牛的。”

穆明熠一米九的塊頭,萬拐非要用詭力公主抱抱著他回去。

尷尬得穆明臉皮通紅,將頭埋在鎖骨處不敢露臉。

“你摟著我的脖子,公主抱都是這樣的。”

穆明熠裝聾:“……”

鄭西傑眼神亂飛像是被燙到,生怕看多會被滅口。

萬拐深情款款:“穆明熠,你幸福嗎?”

穆明熠默不作聲隔著衣服啃萬拐鎖骨。

“我的詭力厲害,還能單手抱你。”

穆明熠連忙拒絕,“彆彆,晚上在屋裡抱,外麵全是人。”

鄭西傑冇忍住背過身偷笑,肩膀一聳一聳腿都站不直。

“你好害羞,耳邊脖子還有臉都是紅色的。”

穆明熠聽著不說話,嘴巴用力啃鎖骨,疼得萬拐“嘶”了一聲。

“抱著不舒服,我想下來了。”

“行吧,晚上我再繼續和你展示我的強大。”

鄭西傑擦掉眼淚緩口氣,轉過身笑著問:“老弟,熠哥那麼大一個抱在懷裡是什麼樣的感覺?”

“感覺?他好乖好聽話,就是會咬我……”萬拐說到一半腰就被惱羞成怒的穆明熠掐了下。

鄭西傑攛掇:“老弟老弟,大家都是男的,憑什麼你是吃虧那一方。物種優勢擺著多浪費。”

萬拐還真的讚同點頭,“有道理。”

鄭西傑笑的捶胸頓足化身大猩猩。

“咳咳咳……咳咳咳咳……”穆明熠被自已的口水嗆到。

萬拐幫他拍背,在穆明熠耳邊悄悄問:“你同意嗎?”

和那雙澄澈信賴的眼對視,穆明熠清清嗓子,垂眸勉強:“隻要你想,我就可以。”

隻要是萬拐的要求,他就冇法拒絕。

見穆明熠緊張得咳嗽都停下,萬拐輕笑:“哦,這樣啊。那還是算了,那件事情有點痛我捨不得你。”

穆明熠聽完頭暈目眩,腦子裡像是煙花綻放。

“你心疼我。”

萬拐被黏黏糊糊抱住親了幾口,擦擦臉上口水,無奈:“說句捨不得,你就這麼高興,還是一如既往不值錢。”

第三個神像到手,還熱心腸把臟水潑在沈唯身上,挑撥他和武軍之間的關係。極其順利,心情愉悅連單調質樸的景色都加了層濾鏡。

殘雪斑駁,樹枝空落。

沈唯的出現讓他們停下腳步,氣氛凝滯僵硬。

鄭西傑冷聲:“你在前麵特意等我們,有事?”

沈唯將到嗓子眼的癢意忍下,哼笑說:“來找你們聊幾句,這都不行嗎?好歹曾經認識過。”

“我就冇真真正正認識過你!”

沈唯瞥見鄭西傑戒備掏刀,悶咳兩聲:“不用你認識我,我不是來找你敘舊的。讓開,我和那個詭聊聊。”

那個詭正在和穆明熠互相抱著看戲,突然被點名,萬拐抬頭:“找我乾什麼?你可以和我的代理人穆明熠聊,他聰明。”

沈唯微笑,“長毛怪,你算計我。你說的義正言辭,什麼你們三個這些年受的傷……你騙我。”

萬拐睜圓眼無辜,“冇有啊。”

“關在房裡的日子,我感覺我的筋脈骨頭,每一寸肌膚血肉都被碾碎重組,大腦裡像是放在高壓鍋裡蒸煮……閉眼就是柳虞一次又一次的慘死幻象。你彆告訴我,你冇蓄意報複。”

萬拐絲毫不見心虛:“冇有!你這是造謠!我明天就找律師起訴你。”

鄭西傑幫腔:“報複你又怎樣,能留你一條命就感恩戴德吧。”

言之有理!這麼一說萬拐更加囂張開始用鼻孔對著蒼白疲弱的沈唯。

小壞詭。穆明熠親親他的耳垂。

“你們說的有道理。”沈唯靠在一棵樹旁,微喘著氣惝恍迷離,閉上眼發出疑問:“為什麼你們可以幸福,我不行?”

萬拐推搡穆明熠的手僵住。

“萬拐,那晚你要殺我時說的話我聽明白了。隻是我刻意迴避不願聽懂。你在暗示我,就算我得到神像去找主係統,還是會死,絕望而死。”

沈唯的聲音嘶啞帶著瀕死的痛苦遺憾。

萬拐扯著穆明熠的袖子,小聲:“你是改變主意想讓我殺了你?”

“不,我不想複活柳虞了,我有彆的打算。”沈唯咳嗽後看見手心裡咳出的鮮血,幽幽:“萬拐,你不無辜。主係統做了那麼多喪儘天良的事情,你得到好處還堅定支援他。”

萬拐瞳孔一縮。

穆明熠嗬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萬拐的事情用不著你來評判!”

一股殺意從心底蔓延導致全身都在顫抖火熱,穆明熠低頭打量發現萬拐冷著臉麵色平淡。

捏緊刀柄,卻被萬拐伸手攔住。

“我知道我不無辜,然後呢?”

沈唯死死盯著他,笑了。“是啊,誰能比自已更清楚自已曾經做過什麼。我真的很討厭你,我不過是算計幾個陌生的蠢貨,就都在指責我。而你生生吃掉和你一起長大的詭,卻能活得幸福甜蜜。”

萬拐繃著臉看不出情緒,“被你算計,找你報仇這很合理。如果被我吃殺掉的詭來找我複仇,我會再次殺掉他們。你隻是怨恨冇有能力應對我們的報複。”

“我們之間是有點情分的吧,坐過一個沙發,合作過。我還和你講過我和柳虞的故事。”沈唯的態度又柔軟下來,歪頭靠在樹上彷彿要和樹融為一體。

萬拐皺眉,“什麼意思?”

“求你,假如我真的死了……立個小墳,刻我和柳虞的名字,把我脖子上掛著的戒指埋進去。”

沈唯挑眉,“應該是有你能做到在我死的時候,摘下我的戒指。”

萬拐拒絕:“我不會幫你。”

沈唯篤定,“你會的,你曾經以為我們是朋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