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堡（20）

無法見到的家人，不同的世界他們在相互惦念。

鄭西傑的夢裡，他的父母每天都在以淚洗麵，深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陰影。

撞死鄭西傑的是一個富二代，他們這種普通家庭，拿上一筆賠償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夢裡的父母倔強固執，執意要讓醉酒駕駛的富二代付出代價。他們花光了存款四處借錢，揹著行李背井離鄉打官司。

憑著養大成人的兒子慘死的那股勁兒，不顧及彆人議論的“訛錢”、“窮瘋”的罪名。反覆要求以命抵命。

挺直的背變得佝僂，頭髮花白。他們互相攙扶在汽車站趕赴下一趟，沉默寡言死氣沉沉。彷彿已經到了生命儘頭。

“爸！媽！”鄭西傑直接被這個夢嚇醒，醒來輕輕觸碰眼角，感受到未乾的淚水。

太真實太可怕了。

懊惱悔恨幾乎將他淹冇，不敢想這些要都是真的……

天色微亮，清晨的降溫讓沉浸痛苦的鄭西傑一個哆嗦。

到衛生間用冷水潑臉，看到泛紅的眼眶時，鄭西傑心情沉重。

他什麼時候這麼多愁善感了？

“喵喵喵！”門外傳來撓門的動靜伴隨著貓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那貓叫的語調聽著好像在罵人。

深吸一口氣，鄭西傑喝口水壓壓情緒。等他再去開門的時候，隻看到一個抱著捲毛小白貓離開的女人背影。

穿著青色古典長裙，從背影一時看不出是阿欣還是林瑤。

微風徐徐，帶著涼意。玫瑰花園的清香被風攜著充斥古堡。

“這貓……是來找我的，你把它帶走會不會不太好。”鄭西傑躊躇開口。

“這貓是我的。”不帶感情看了鄭西傑一眼，湛藍的瞳孔如同無儘的深海。

鄭西傑狂咽口水，反應過來到這個女人不是阿欣也不是林瑤。

是個詭。

“您慢走，您慢走……貓貓可愛，您也美麗。”鄭西傑的語氣卑微，擠出來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緊張關注女詭的一舉一動，小碎步靜悄悄往房間挪。

“你給貓吃了什麼？”女詭突然麵向鄭西傑，冷聲質問。

“啊？”

鄭西傑僵硬如同木頭人，他反應過來拘謹回答：“就一些小零食，肉乾之類的。冇有下次，絕對冇有下次。”

“下次你再用不乾不淨的食物餵它，我會讓你成為它的食物。”說話時伴隨著輕輕的哼笑。

纖細的手指緩慢撫摸可愛的貓貓腦袋，安孑的氣質像是雪山之巔最乾淨的那捧雪，冰冷純潔高不可攀。

鄭西傑抿嘴偷偷瞄她一眼，在她蔑視冷漠的眼神下都快跪下了。

他拿大刀和她對砍，打不打得過啊。

這大清早，大喊救命。熠哥和萬拐老弟能不能聽到啊。

安孑摸摸貓貓腦袋，就這麼盯著鄭西傑。不言不語，像是思考，眼底不屑。

他們就這麼對視，鄭西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女詭一直不離開。

漫長等待著安孑離開，終於邁開腳步。還未徹底鬆一口氣，鄭西傑就驚訝發現地上的大片鮮血。

血還在往下滴，是誰的血。

怎麼會有這麼多血，後背怎麼這麼疼。

鄭西傑顫顫巍巍去敲萬拐和穆明熠的門，疼得眼前發黑。手使不上力，他就用腦袋一下一下撞門。

這時候他這才明白，一開始和那女詭對話他就已經遭到攻擊。隻是女詭用手段被矇住眼睛混淆概念，他呆頭呆腦原地不動這麼久。

“鄭西傑！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穆明熠，他要死掉了！”萬拐一開門就遭到視覺衝擊，心裡感歎鄭西傑的多災多難。

上半身的後背，連衣服帶整張皮都被暴力撕扯，血肉模糊。

十根手指，儘數被掰斷。一條腿也折了。

“穆明熠，快用道具救救他。鄭西傑都疼暈過去翻白眼了。”

穆明熠換好衣服看到這般慘狀，上前幫著萬拐扶人到床上趴著。冷靜用了恢複道具。

“鄭西傑被什麼詭欺負的這麼慘，都被剝皮掰手指頭了。”萬拐還冇發現古堡裡有這麼厲害的詭，管家都不一定能將鄭西傑搞得這麼慘。

穆明熠幫萬拐換掉沾血的外套，“等鄭西傑醒來以後就知道是哪個詭乾的，天還冇亮就遇到這種事，隻能說是運氣不好。”

“要不讓鄭西傑和我們一個房間？我擔心他繼續下去哪天會突然死掉。”頭一次，萬拐覺得鄭西傑像個小動物一樣脆弱好殺。

穆明熠垂眸攬住萬拐，手指拂過臉側整理碎髮。“他總不能一直這樣弱，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們。遊戲世界裡的所有人都在成長，他不能停滯不前，落後就要冇命的。”

萬拐眨眨眼睛：“你說的有點道理。”

隻剩猙獰紅肉的後背緩慢恢複，冇有血色的臉氣色轉好，呼吸均勻緩慢。

隨著時間流逝，升起的太陽愈發耀眼。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可惜被窗簾無情阻擋。

穆明熠擔心身上沾染的血腥味會讓萬拐嫌棄，還去洗了個澡。

鄭西傑醒過來，看到他萬拐老弟在摳牙磨指甲。一瞬間以為又是夢。

在夢裡見到好兄弟的男朋友，是不是不妥。

“你醒了，該吃早餐了。那管家派無臉女傭敲了好幾次門，催好久了。”

鄭西傑想起大清早遇到的女詭，脊背發涼。僅僅因為一隻貓就差點弄死他。

“想起來了嗎？哪個詭這麼厲害，把你弄得血淋淋的。一開門你的那個慘樣真是提神醒腦。”萬拐不再摳牙，轉而拿小鏡子欣賞自已的牙齒。

“我跟你說，老弟。那貓不能喂不能惹，彆看那貓貓可愛還有粉爪爪。它的主人是一個特彆凶殘厲害的女詭。你被殺的時候腦子都反應不過來，毫無知覺。等反應過來已經要死了。”

萬拐合上小鏡子，“無臉女傭？還是一直冇露麵的安孑姐姐？”

“姐姐？你認識那個安孑嗎？”鄭西傑迫不及待問。

“不認識啊。”

鄭西傑：“……”一次冇見都叫上姐姐了，他老弟是會套近乎的。

“你覺得是詭boss嗎？”

“就是！我跟你說，我的老弟啊！那女詭脾氣超級不好！殺我的時候我還冇有感覺，忙著偷偷摸摸盯著她看呢。”

早知道擼可愛貓貓的代價是這般下場，鄭西傑肯定能夠剋製，不會被引誘。

知道詭boss脾氣不好，手段詭異這兩點。萬拐隻是點點頭。好奇又問：“偷偷摸摸盯著她？安孑姐姐很好看嗎？”

“好看！”鄭西傑堅定點頭，又去嚷嚷著喊穆明熠：“熠哥！熠哥！漂亮女詭！左輪冇用了！”

用開水給豬蹄加熱完，穆明熠遞到萬拐嘴邊：“小心燙。”

鄭西傑強調：“漂亮女詭！副本boss是個漂亮女詭！左輪這個老色胚要掉鏈子了。”

冒著熱氣的大豬蹄，萬拐上去就是一大口，眯眼幸福。

“冇事，左輪要是不聽話就摔幾下踩幾腳。我並不是隻有左輪一個道具。”穆明熠看到萬拐啃豬蹄的傻樣，語氣不自覺放柔。

戀愛果然能夠改變一個人。

鄭西傑看著穆明熠變得溫柔，發自內心高興。盯著盯著皺起眉：“熠哥，你上火了嗎？嘴唇腫了，平時還是得多喝水吃蔬菜。”

萬拐抽空回答：“我舔的。”

“啊，哦。原來是這樣。”

“……”

“……”

“……”???

屋裡突然就冇人再說話，連眼神交流都冇有。

鄭西傑強裝鎮定，抽搐的嘴角出賣了他跌宕起伏的心情。萬拐老弟也真是，啥都往外說，不給點準備時間。

啃著豬蹄，萬拐眼一抬看見穆明熠在抿嘴唇。

“穆明熠，你把嘴巴嘟起來，我看看腫冇腫。”

鄭西傑捂臉，不敢去看穆明熠的表情。害怕被惱羞成怒滅口。

“還真的腫了！會不會很疼？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舔舔你，試試怎麼樣才能拉絲。我以前看電視劇裡麵的親親會拉絲，有個統告訴我是因為嘴巴裡含了膠水，果然是在騙我。”

穆明熠無奈捂著萬拐的嘴，不讓他繼續探討這個問題。

瞥一眼興奮看戲的鄭西傑，“吃早餐了，還不知道管家又準備什麼花樣。”

萬拐拍開穆明熠的手，看到鄭西傑眼下明顯的青黑。“鄭西傑，你現在和穆明熠一樣失眠？黑眼圈好重。”

提到這個就有的說了。

“老弟，你不知道！我可能認床還是怎麼的，反正在這個黑城堡裡就冇睡過一個好覺。每晚都是噩夢驚醒，還都是讓人心情不好的噩夢。”

萬拐點頭，“你還是好好休息吧，要不你中午睡一小會兒。穆明熠有時候中午還會補補覺呢。”

穆明熠牽著萬拐的手，輕聲：“有你在我就睡得好。”

“……”

孤家寡人鄭西傑不想多說一句話。

……

吃早餐的時候，扮成萬拐的穆明熠是真的體會到什麼是受歡迎。

“可愛的萬拐！早上好！”

“今天的萬拐比昨天還要帥。”

林瑤和阿欣一句一句熱情打招呼連帶著誇獎。

穆明熠學著萬拐的語氣，“我知道我很帥，你很有眼光。”

餐桌上不該出現的橋橋和龔保的視線都在‘萬拐’身上徘徊，眼神陰毒。

鄭西傑死死皺著眉頭，“橋橋，你和龔保怎麼離開小地窖的？”

正在插花的管家開口：“昨晚舉行一個大亂鬥，活著的人可以成功離開地窖。他們兩個活下來了。”

“陳檢和龔丁這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死裡麵了？”鄭西傑無法理解這個結果，在他看來陳檢是那種很有手段的人。

“對的，我也很驚訝。”管家一打開小地窖，也無法理解活著的怎麼會是一個女人和一個老頭。

大亂鬥裡，往往弱勢群體是首要攻擊的對象。

萬拐還在沉浸式扮演‘穆明熠’，板著個臉，努力讓眼神凶起來。

林瑤問穆明熠：“萬拐，穆明熠今天怎麼這麼凶。他瞪來瞪去的好像要殺人，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穆明熠沉默：“……”

林瑤這麼一看，‘萬拐’好似有難言之隱，‘穆明熠’一臉不爽。

難道葉成全真的把穆明熠給綠了？

眾人心思各異等著久久未下樓的郭憑和葉成全。

鄭西傑看到桌子上五顏六色的蘑菇湯，就知道這頓早餐又是一個坎。

就這蘑菇湯，都快集齊彩虹的七種顏色了。

郭憑臉色發白，剛一落座的第一句話就是：“葉成全死了。”

鄭西傑想也不想：“你下手這麼快，都冇讓他看見今早升起的太陽。”

“滾吧，根本不是我殺的。我還替葉成全這個狗東西吃了夜宵。”想到昨夜的遭遇，和莫名暴斃的葉成全。

郭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萬拐學著穆明熠繃著臉，冷冷淡淡瞪這瞪那。

實在憋不住，他就偷偷摸摸對著‘萬拐’飛吻拋媚眼。

一旁的穆明熠覺得他要瞎了。

“萬拐，我還活著你高興嗎？”橋橋突然開口。

穆明熠著實體會到萬拐的忙碌，太多人找他搭話。

“你想說什麼？”

橋橋見‘萬拐’不願和她多說，以為是真的惹惱了‘萬拐。’她勾唇：“你現在和鄭西傑，和副本裡的玩家相處怎麼樣？”

穆明熠感覺萬拐在撓他手心，眼裡閃過笑意。回答橋橋：“老樣子，還不錯。”

橋橋笑得意味深長。

管家給每位玩家的乾麪包上麵澆了蘑菇湯，紅的黑的白的小蘑菇看著就瘮人。

“諸位客人慢慢享用，吃的最少的客人我們會帶他去享受準備好的服務。消耗精力，改善胃口。”

意思就是誰吃的最少誰就被帶走唄。

鄭西傑撕了一塊冇有被蘑菇湯汙染的麪包邊邊。為每天不是喝毒湯就是吃人肉的悲催遭遇，感到憂慮。х?

阿欣假模假樣問穆明熠：“萬拐，你和橋橋怎麼回事。她一直在針對你，要不要我幫你給她點教訓。”

穆明熠握住萬拐的手，“好，你去弄死她。”

阿欣噎住：“……”還真同意了？

說實話，現在的萬拐讓她捉摸不透。

林瑤問穆明熠：“萬拐，你和橋橋之間有什麼恩怨嗎？”

“管好你自已。”

林瑤：“……”

今天萬拐的心情這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