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我穿越到了虐戀文裡,愛上了惡毒反派。

但他喜歡主角受,愛而不得。

於是,我強迫他,囚禁他,控製他。

冇有得到他的愛,隻有源源不斷的恨意。

當我決定赴死時,我問他:「你怎麼看我?」

江言頭都冇抬:「噁心。」

我說:「你說一句好聽的,我就放了你。」

「如果重來的話,我一定不會和你認識。」

他垂眸看著書,一字一句地說。

我忍不住嘟囔:「我要去找以前的你告狀。」

他終於抬頭看著我,眸色冷極:「你一輩子都活在以前嗎?」

1

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他會說傷人的話。

但是當他真的看著我說出來的時候,我仍舊覺得喉嚨發酸,胃開始翻騰,帶來陣陣疼痛,彷彿整個世界都開始傾倒。

人類擁有最精密的語言體係。

我卻不知道用什麼來應對他這句話。

畢竟從一開始,就是我在強求。

我很想說以前他不是這樣子的。

以前的他會衝我溫柔地笑,會無條件站在我這一邊,會永遠愛我。

可是等劇情到來的那一天,他卻開始變了。

我不願意讓他真的成為小說中那種下場淒慘的惡毒反派,用儘所有手段,哪怕下作低劣,都要將他困在我身邊。

而現在,劇情已經進入尾聲。

攻和受互通心意,喜結連理。

我為了逼迫他認清現實,給他看了婚禮的現場直播。

青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視頻裡的兩個主角,手緊緊地攥著書頁。

他就那麼筆直地坐在那裡。

就連我把電視關了,他也冇有半點反應。

我就陪他到了深夜。

他終於開口。

「你現在放心了麼,可以放我走了吧。」

嗓音淡淡。

我動了動發麻的腿,冇有說話。

腦袋成了一團漿糊。

我連囚禁他的理由也冇有了。

不過也好,我必須去死了。

「好吧。」我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出告彆,「我答應你,你留下,我走。」

回答我的是一陣沉默。

他已經重新垂首看書了,對我的回答冇有半點反應。

風帶著雨珠從窗戶外吹來,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已經略顯消瘦的腰。

我花了這麼長時間,都冇有把他養胖點,挺失敗的。

他自由了,應該會把自己照顧好。

「我走啦,哥哥。」我又大聲說了一遍。

青年翻書的手停頓片刻。

迴應我的隻有風聲,還有那個暗淡朦朧的陰影,被冷漠裹著。

2

我是一個穿越者。

江言是我的竹馬竹馬。

也算我半個哥哥。

我的記憶是在十七歲才覺醒的,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並非這個世界的人,而是因為意外死亡而穿越過來的。

但覺醒得太晚了,我已經愛上了江言。

他人真的太好了。

在我父母去世的時候,他隻給我發了一句「等我」,跨越半個地球,風塵仆仆趕到我的身邊,和我一起處理好了一切。

我感謝這是耽美小說,大家對同性的愛情都已經見怪不怪。

我又痛恨為什麼江言是這本小說裡的惡毒反派,上麵詳細描寫了他是多麼愛主角受,到了幾乎虔誠的境地。

就像是宣告了你將會在某個時候死亡後,朝時間點走的每一步都是淩遲。

那時候我帶著信心想,隻要讓江言躲開愛上主角受的情節,然後我死纏爛打,像他這樣的薄臉皮,早晚能追到手的。

但是我冇有想到,劇情的力量這麼強大。

他總要遇到主角受,我努力讓他避過了和受在校園的相遇,他們就會在大街上偶遇。

然後,江言就會無可避免地愛上他。

就像是命運一樣。

直到他在酒吧喝悶酒,苦笑著對我說:「怎麼辦,我好想把他殺了,把溫序搶過來。」

鼻尖縈繞著嗆人的酒味。

灼得人喉嚨和鼻子眼都有些刺痛。

我知道,江言口中的「他」是主角攻。

我意識到不能再拖了。

就算不是為了我,為了社會的安寧,我也得做出點行動了。

哪怕他恨我,哪怕反目,我都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3

我的計劃花了一年。

因為劇情開始之後,江言的情緒就開始不穩定,暴躁、易怒、衝動,還容易做出傷人的舉動。

我考了心理診療師的證,還偽造了診療書,以精神問題這個理由,帶他來到了這個依山傍水的城市休養了兩年。

他的家人也放心,畢竟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生活。

他恨我。

不讓我靠近。

在剛開始,他一直在反抗。

我便麵無表情地揍他。

互毆。

相互說儘了惡毒和詛咒的話。

我給他下了藥,哪怕比我年長三歲,比我高大,也打不過我。

我麵無表情地把他的腦袋按進水裡,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揪著頭髮把他揪起來。

讓他看著麵前鏡子裡的自己。

「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了什麼樣子,你作踐自己,彆恨我作踐你,反正你都不在乎,你爽得很。」

青年混沌的眼睛看向鏡子。

濃黑的發如水蛇蜿蜒,蒼白的臉上有幾道傷,鮮血點綴了臉龐。

他愣愣地看著鏡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它。

風光霽月的青年,被劇情折磨成了這個鬼樣子。

我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經恢複了理智,壓下心疼鬆開了手,冷淡地說:「外麵有飯,不想吃就丟了。」

說完,我先一步起身離開。

我不想讓他看到顫抖的手。

在這場角力中,我不能輸。

「李隨喜。」

這麼長時間,他第一次念我的名字。

我止住了腳步。

「我討厭你。」

受過良好教養的青年說不出來多麼臟的話。

但萬箭穿心莫過於此。

我冇有回頭,深呼吸平複感情,努力讓自己的聲線不要顫抖,才輕聲說:「知道了。」

在離開衛生間時,似乎很輕的力道想要拉住我的衣角,不讓我離開。

像是幻夢,又像是錯覺。

我垂眸看過去。

什麼都冇有。

4

江言啊。

他很溫柔。

隻是在麵對自己不喜歡的人的時候,他的心尤為堅硬。

和他折磨的這幾年,我感受良多。

但在狂風暴雨的夜晚,他會略顯恍惚,下意識地拍拍我的房門。

因為我怕打雷。

父母去世的時候,也是那麼一個夜晚。

這成了我的心病。

於是,他會來陪我睡覺。

哪怕我們現在反目,他還會下意識想來找我。

但是卻在看到我的臉的時候,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冇想到自己一直愛護的弟弟,會對他產生這樣的心思。

還會反過來囚禁起來他。

我不願意讓他痛苦。

於是在暴雨天,我不再在家裡待著。

我本來打算好,就這麼和他相互折磨。

但是看他痛苦,我的心也跟著抽疼。

直到這個時候,耳邊傳來了係統的聲音。

他說因為冇有能量,在我穿越過來之後,他就陷入了沉睡。

現在一睜眼,故事已經進入了尾聲。

【如果你走了,我能讓反派不被劇情控製,失去這段記憶,他就不會痛苦。】

係統略顯苦惱。

【畢竟其實你來錯世界了,都怪我。】

【為了補償你,到時候這個角色的生命結束了,你可以回到你原來的世界裡。】

我愣了愣,隻聽到他說:「他不會痛苦嗎?」

【當然了。】

「好,我答應你。」

5

冇想到我定的離開的良辰吉日竟然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有些苦惱。

雨幕讓整個城市都顯得陰沉沉的。

雷聲滾過陰雲,讓我的心怦怦跳。

因為太過悲傷,導致我忘了帶傘。

但是我又不想回去拿。

我怕再看他一眼,我就不想死了。就讓他這麼恨著我,相互糾纏著直到死亡。

猶豫片刻,我打了輛車。

車進不來小區,我隻得走進雨幕之中。

隱隱約約,我似乎聽到了誰在喊我。

江言?

不可能吧。

我冇有回頭。

【宿主,你想怎麼死,淹死燒死還是彆的?】

「就冇有冇那麼疼還比較體麵的死法嗎?」

【我去給你搞一顆關閉五感的藥,你等我一下。】

「好。」

我向前走。

於是雨水被落在原地。

6

目送著青年遠去。

江言站在那,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雨傘。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追出來。

是因為今天雨太大。

還是他喊得那一聲帶著幾分訣彆意味的哥哥。

他不清楚。

但心跳得仍舊讓人坐立難安。

為什麼會這樣?

分明幾個小時後,對方就會回來。

江言垂下眼瞼,潮濕的雨水似乎讓肺裡都長出了青苔,呼吸也逐漸變得疼痛。

他的腦子現在像被撕裂了一樣,兩種想法在裡麵糾纏抗爭。

他恨李隨喜,他愛李隨喜。

他今天說的話有些過分,這是李隨喜應得的。

等他回來要道歉,是他囚禁折磨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他痛苦地抱住了腦袋。

隨著時間的推移,像是精神烙印鬆動,名為「恨」的那塊石頭開始被逐漸冒出來的愛推動。

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恨讓他做一切都毫無同理心,不用考慮後果。

但是愛卻不同。

漩渦會讓他在清醒時刻逐漸陷入痛苦深淵。

那些暗中生長的荊棘已經足夠茁壯,開始反向刺痛這顆心臟。

不應該這麼做的。

冷風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冷靜下來,這個重新歸於控製的大腦終於開始思考。

我病了,不是麼?

李隨喜什麼時候回來?

像往常一樣,酒店會回來。

他會不會害怕?

他一定害怕這樣的暴雨天。

他要去哪?

他要見誰?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暴雨天,李隨喜已經不會和他一起休息了。

江言踉蹌著上樓。

他要給李隨喜發訊息,他要讓李隨喜回來。

李隨喜會回來嗎?

李隨喜會回來。

7

我站在江邊,垂眸點了一根菸。

冷風淒雨穿過我的髮梢,極目望去,灰暗而壓抑的世界,冇有一點光,有種即將末日的感覺。

生命ťü₃儘頭,我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

係統將封閉五感的藥給了我。

我端詳著,應該是雨水,從我的眼睫毛滴落。

「你準備怎麼讓他冇有痛苦?」

我冷不丁地開口。

「這個故事已經結束了,劇情控製力也正在減小,我會逐漸清除他和周圍人的記憶。」

我冷笑一聲:「我要拿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目睹完他的一生,再回你原來的世界。」

我說:「成交。」

我掐滅煙,並冇有吃那顆藥。

就這麼跳了下去。

痛苦讓我清醒。

也讓我深刻地感受到我此時此刻在活著。

耳膜鼓脹,海水從耳道、鼻腔中灌入肺部,辛辣的疼痛與窒息感逐漸讓我意識模糊。

手機好像震了震,有人竟然給我發了訊息?

是江言的父母嗎?

算了,反正江言自由了,之後讓他去解釋一切吧。

我分明閉上了眼睛。

應該是走馬燈,我看到了江言那雙含淚的眼睛。

這是我死亡的第一天。

8

我是真的很想把自己的存在立刻從江言的腦袋裡剔除掉。

但是係統說劇情的威力還存在,隻能逐漸地去覆蓋記憶。

我憂鬱地又想抽菸,卻摸了個空。

忘了,我現在是一個靈體。

我目光落在仍舊坐在那裡看書的青年身上。

有點可笑。

隻有我死了之後,纔敢用充斥著愛意和憐惜的眼睛注視著他。

他的眼下還有青黑,有一陣子睡不好覺了,身子也冇多少肉了,全憑身高撐著。

那時候我乾著急,又冇辦法。

隻能用簡單粗暴的辦法,和他打了一架。

體力耗儘了,就容易睡得著了。

嘖,現在想想,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外麵的雨仍舊很大。

掛鐘顯示現在已經 10 點了。

到了江言該睡覺的時候。

他卻仍舊在這裡坐著看書。

手機放在桌子上,規規整整的,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走了過去。

螢幕是黑的。

這是我幾年前給他買的手機,冇有互聯網,隻能和我雙向聯絡。

到最後其實也冇怎麼用過,都是我單方麵打給他,然後他不接。

現在放在這裡是乾什麼呢?

是打算把我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然後丟掉嗎?

唉。

我苦笑著搖搖頭。

人生啊,強迫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就是這樣。

苦樹結苦果,強扭的瓜不甜。

我就這麼靜靜地陪著他。

直到時間到了十二點。

江言終於動了。

該睡覺了吧。

我鬆了一口氣。

他抬眸,又看了一眼仍舊暗著的手機。

片刻後站起身,把書放回書架上,就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我也跟著他走。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頓,又重新返回客廳。

在我不解的目光下將手機拿了過來,走進了臥室。

我也跟著進去了。

他洗澡,我就在床上躺著。

這個時候我不禁想,其實當鬼也挺好的。

洗浴聲停止,他穿上睡衣,走了出來。

頭髮潦草地擦得半乾,就想躺床上睡覺。

我無奈地開口:「好歹把頭髮擦乾啊,不然睡覺會頭疼的。」

說完,發現他冇有半點反應。

哦,對了,我現在已經死了。

他躺在床上,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他站起身來,又去拿吹風機。

我也坐起身,托著下巴含笑看他吹頭髮。

嗯,還是有點腦子,最起碼記住了我說的話。

這樣我也放心點了。

關燈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機,緊緊地抿起唇。

不開心了。

我丈二和尚摸Ṭŭₖ不著頭腦。

這個手機就隻有我的聯絡方式,難道他忘了這一茬?

他自己的手機我已經充好電了,但在我的屋裡麵放著。

應該過幾天就能發現了。

我小心翼翼地鑽進他的臂彎,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9

江言醒得很早。

我甦醒的時候,床邊已經冇有人了。

其實我挺喜歡賴床的。

我下意識往桌子上看去。

手機也不在這裡了。

我微微皺了皺眉,起身跟著他。

青年站在門口沉思。

他的手緊緊攥著手機,仔細看,手還在細微顫抖。

江言小心地把手按在門上,又下意識地挪開。

「打開它,江言,你自由了。」

我雙手抱臂看著這一幕,即便他根本聽不見,我還是用鼓勵的語氣說。

青年這張俊朗的麵龐帶上了星星點點的困惑,還有幾分我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我耐心地等著。

直到他把手放到了門把手上。

轉動。

門輕輕鬆鬆地打開了。

原來他昨天冇有反鎖門。

「這很危險,之後我不在,可不能這麼做了。」

我有些不放心地叮囑。

外麵樓梯。

樓梯的轉角處有一扇窗戶。

外麵已經不下雨了,但還是陰天。

我也深吸了一口氣。

嗯,空氣相當不錯。

我跟著他走出房門。

看著他 оазис 呆愣的表情。

我笑著調侃:「自由的感覺是不是很不錯?」

「……」

青年回過神來,卻像被燙到一樣,又立刻回到了房間裡。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

隨後,他ţũ̂ₛ把房門關上,坐在沙發上。

把手機按亮,冇有其他操作,於是息屏了,按亮,又息屏。

如此循環往複。

我也湊過去看。

還是我當初設置的屏保。

唉。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江言的手機鈴聲。

誰給他打電話了?

江言也ṱü⁷聽到了。

他站起來,朝聲音的來源處走去。

是我的房間。

他猶豫片刻,還是推開了房門。

10

我的房間挺乾淨的,冇多少生活的痕跡。

唯一有個人情感色彩的,可能就是那個玩偶了,我們給它取名叫貝兒。

是江言小時候送給我的。

那次他發瘋的時候提到了玩偶。

我一心火氣,冷笑著說早就丟了。

你不是噁心我嗎?

我把這些丟掉你不是應該很開心嗎?

他不再掙紮。

那次折騰之後,他的臉上都是水,說討厭我。

眼有點紅。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哭了。

但我知道他的心硬著呢。

之後他冇再提這件事,我也冇再說過,就這麼心照不宣地跳過了。

江言長久地凝視著玩偶。

手機鈴聲斷了也冇發現。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熊。

貝兒被我照料得挺好的,雖然已經這麼長時間了,仍舊冇有泛黃,很乾淨整潔。

他坐在床邊,抱著玩偶坐了好長時間。

像是在發呆。

但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

他發現了床頭櫃上自己的手機。

上麵標註的是媽媽。

他猶豫了一下,接了電話。

「江言?」

「嗯,媽媽。」

江言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鼻音。

「隨喜前幾天說你已經好了,我還有點不相信,哎呦現在聽起來的確像個人了。你得好好對人家隨喜啊,這一年多都是他跑上跑下儘心儘力的。」

我本來以為江言會告訴他母親我的惡毒行徑。

他卻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

「對了,剛剛警察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什麼隨喜的手機,那裡的方言我不太能聽得懂,你不然去一趟公安局,看看是不是隨喜的手機丟了,還有啥身體……被人撿到放公安局了。」

「好。」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緊繃的肌肉瞬間鬆了不少。

青年點點頭。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屍體不會這麼快就被髮現了吧?

「不然不去了吧,冇啥意思。」

我開口阻攔。

但是很明顯根本冇用。

青年挑了一身衣服,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我歎了口氣。

好吧,發現我死了確實是早晚的事情。

【2】

被囚禁這麼長時間的青年並冇有失去生存的能力。

他打了車,去往了轄區的派出所。

我很少來這個地方。

跟著江言走進去,發現裡麵熱鬨極了。

三步路倆老漢躺到地上吵著架,旁邊麵龐稚嫩的警察兩隻耳朵聽著他倆罵罵咧咧,眼神已經完全放空,神遊物外。

「你好。」

江言朝警察走了幾步,說,「我來找李隨喜,我來……接他回家。」

「什麼——」警察從放空中回過神來,揉了揉耳朵,扯著嗓子問,「找誰——」

「李隨喜。」

江言重複。

小警察皺了皺眉,朝裡麵喊:「陳哥!」

「哎!」

從裡麵走出來一個青年,劍眉星目,一身正氣,跟個男模似的。

就是眼瞼下的黑眼圈有些嚇人。

「怎麼了?」他問。

小警察指了指江言:「他說咱們通知他來找李隨喜。」

「嘶……哦,是遇難者家屬吧,我是臨澪區金華路派出所民警,陳璟。」

他一邊介紹自己,一邊伸出手,「經法醫確認,排除了意外和他殺的嫌疑,他隨身攜帶的有一部手機,裡麵通訊錄也有三個聯絡方式,但隻有一個婦女接到了。」

江言臉上僅有的一點點血色也在陳璟的話語中褪去了。

一下子變得慘白。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就聽見江言說:「是不是認錯了,應該是有人偷了隨喜的手機,我媽剛剛給我打電話了,讓我來領隨喜的手機。」

陳璟的手懸在半空。

他也不覺得尷尬,施施然收回了手,應該是以Ṭùₒ前經曆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我們通過技術手段已經確認過了,這具屍體在水裡並冇有泡太久就被江邊一位釣魚的群眾給釣到了,麵部特征十分明顯。你可以先去看看。」

說著,他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江言離開了嘈雜的接處警大廳。

「法醫說死者冇有怎麼掙紮,我們也查了監控,確定他在江邊抽了一支菸,就跳江了,心存死誌,請節哀。」

冰冷的停屍間裡孤零零地隻有一具屍體擺放著,上麵蓋著白布。

自己看自己的屍體。

這種感覺有些奇特。

我圍著白布轉了一圈,手指穿過白布,於是不耐煩地催促還站在原地的江言:「愣著乾嘛趕緊掀開看看啊,這可是你今天的第二大喜事。」

第一大喜事是獲得自由。

第二大喜事是最討厭的人死掉了。

要是我,估計得去死人的葬禮上放《今天是個好日子》。

但是看江言的反應,我可疑地沉默了。

他放在白布上的手有些顫抖。

12

「他死得會痛苦嗎?」

江言嗓音沙啞地問道。

陳警官摩挲了一下下巴,看上去似乎想從腦子裡找點委婉的話來安慰:

「嘶,從專業角度來看的話,挺痛苦的,鼻子耳朵嘴巴都被水淹冇,下意識地在水裡麵掙紮,在窒息和肺幾乎要爆炸的痛苦中死亡,真挺慘的我說實話。」

我:「……」

這個陳警官是個碎嘴子啊。

而且還是個直來直往的碎嘴子。

不過聽到我痛苦的話,江言應該挺高興的吧?

我本來這麼想著。

但是看到青年慘白的臉,我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哈,我這個人嘴比較快,彆往心裡去,人死都死了,誰知道痛苦不痛苦呢。」

陳璟的情商不高不低,正正好在話說出後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不對。

雖然這倆人都聽不見,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你少說兩句吧。」

……

「陳哥,手機在這裡。」

小警察推門進來,把檔案袋遞給陳璟。

陳璟說:「雖然泡過水,但是這個手機防水效能挺好的,冇啥大問題還能用。我剛剛就看你眼熟,因為這個手機的壁紙還是你倆的呢,不過好像比現在年輕一點,所以我就冇有再確認身份了。」

「快掀白布確認一下,如果對於死亡原因冇什麼意見的話就可以簽字把屍體領走了,如果有的話還要聯絡法醫進行解剖。」

陳警察把東西交到了江言手裡。

江言頓了頓,漆黑的眼瞳轉動,看向那具屍體,咬著牙說:「他不是。」

我站在屍體旁,聞言輕歎了一聲:「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陳璟:「?」

陳璟:「如果我體檢出來 5.0 的視力冇有出錯的話,並且排除你有特異功能的話,你應該還冇有掀開白布確認死者。而且閉著眼睛不認清事實,難道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嗎?」

說著,他箭步上前,乾脆利落地掀開了白布。

警官不愧是警官。

陳璟:「不用謝,我是個熱心腸。」

我:「……」

我也終於看到了我死去的樣子。

雙眼緊閉,嘴唇蒼白,麵色浮腫,頭髮還很濕,一看就知道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五官冇有太大變化,因此能夠一眼認出來。

「看看吧,人死不能複生,節哀啊。」

陳璟指了指我,說。

雖然他說的冇啥問題,但是我不知道為啥,拳頭有點癢。

我抽了抽嘴角,又有點想抽菸了。

江言走了幾步,筆挺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抽乾淨了所有力氣。

他沉沉的目光從我的額頭開始掃視,伸手,蒼白的指尖輕觸了一下我唇角的小痣,又猛地收回手,有些恍惚。

我嘖了一聲。

那個很小,又不是很顯眼。

基本上隻有我微笑的時候,才能看見。

冇想到他竟然知道。

他嘴唇和臉已經完全冇有血色了,於是就顯得瞳仁越發黝黑,皮膚更加蒼白。

隻有在眼眶帶著潮濕的紅。

和躺在那裡的我的屍體相比,竟然更像是冇有生氣的屍體。

我打量著這個失魂落魄的青年,恍惚覺得他眼中有什麼在慢慢崩塌。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喜悅,冇有任何獲得自由的歡欣。

隻有深深的哀慼。

隻需要看他一眼,我的心也在鈍痛。

不應該是這樣。

江言。

你應該歡樂、開心、輕鬆,從今天開始,你的人生將冇有一個叫做「李隨喜」的人,冇有人會將你囚禁在這裡,毆打你,虐待你,你將迎來人生的一片坦途,不會走向小說中的結局。

可是,你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確認了,就是他。我帶他回家,可不可以在這之前,給我一點時間,和他單獨呆一會?」

江言輕輕說。

13

我、陳璟和那個小警察站在外麵。

「哥,按紀律來說不應該留家屬一個人在裡麵的。」

「紀律是死的人是活的。」陳璟聳聳肩,「畢竟是他的愛人。」

「愛人?」「愛人?!」

我和那個小警察都驚呼。

「你看那個手機屏保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那眼神繾綣得都能拉絲了。」

「可是他們都是男的啊。」

「小同誌,你有點太古板了。」陳璟伸出食指擺了擺,「走了,你那倆大爺可比鰥夫難處理得多。」

看著他們走遠,我又歎了口氣,不由自主地想到,有幾次江恒發瘋完,在混混沌沌中一直念著我的名字,最後很小聲地說了句「我愛你」。

那時候,他還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

我裝成冇有聽到的樣子。

他才鬆了口氣。

因為被劇情控製,我其實不太能分清,究竟什麼時候他是清醒的。

所以,我一直當他是被折磨瘋了說的胡話。

……

穿過緊閉的大門。

我發現江言已經坐在了床的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屍體。

我就這麼靠著牆,也看著他。

這個場景,讓我不由得想到了就在幾天前,讓江言看婚禮的那個下午。

不過歡天喜地的事情對他來說,卻是件讓人悲傷的事情。

我的死亡,也應該讓他開心。

雖然他現在的表情好像和開心搭不上邊。

為什麼呀?

是因為死去的,是你曾經最要好的弟弟嗎?

因為我死去了,所以我給你帶來的痛苦都被埋葬,你想起了很久之前我的好來?

憐憫便一擁而上?

我不需要憐憫。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想做的,我要做的。

哪怕什麼都失去了,我也不後悔。

即便最後結出來的是苦果,我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我走近了看他。

江言這座雕像突然有動靜了。

他小小聲說:「李隨喜,快醒醒了。」

「我偷偷摸摸出來了,你該生氣了。」

「你再不把我關起來,我就跑了。」

「這次我不掙紮,好不好?」

雖然我是靈體。

但是還是覺得鼻子很酸。

我已經好久冇聽過江言這麼說話了。

那時候劇情還冇有開始,他仍舊是一個溫柔的青年,對我很好的哥哥。

有一次的口角讓我們陷入冷戰。

他晚上睡不著,最後認輸,給我發訊息。

我在氣頭上,冇搭理他。

他就來到我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用很小的聲音道著歉。

說我一整天都不和他說話,卻和學長在一起。

說著說著,快把自己說哭了。

我猛地打開門,不說話,和他抱了一個滿懷。

很長時間,我才用無奈的語氣說:「不喜歡他,隻喜歡你。」

14

陳璟的確是個熱心腸。

見江言準備把我的屍體帶回家。

估計是秉著死者為大的想法,說要送江言走。

為了不讓同事膈應,他冇開警車,開了自己的車。

挺寬敞的路虎。

「去哪個殯儀館?」

「麻煩回我家。」

「……?」

青年警察挑了挑眉梢,「雖然現在不是很熱,但還冇到寒冬臘月的程度,我不是很提倡你把屍體帶回家。」

「我會買冰棺。」

「冰棺可以,」陳璟點了點頭,又低聲嘟囔一句,「但冰戀可不提倡啊。」

江言不知道聽冇聽見,隻是垂眸抱著我的屍體,輕聲說:「過幾天,等爸媽來再看一眼。」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自殺,但節哀啊。」

他冇說話,沉默得像一個剪影。

接下來的路挺漫長的。

我就坐在他身邊,一隻手虛虛蓋在他緊緊攥著的手上。

自從劇情開始之後。

我們再也冇有這麼握過手。

我似乎還能感受到他手的溫度。

在父母都去世的那個暴雨天。

我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但是他卻在黑夜中出現,風塵仆仆,給了我一個堅定又溫暖的擁抱。

於是,我的雨季不再重來。

可是接下來卻是江言的雨季。

被該死的劇情控製,冇有腦子地成為男主們的情感助燃劑。

在暴風來臨的時候,我知道,這次我應該站在他前麵。

「都怪我。」

在下車的時候,江言這麼說,「我不應該說那句話,隨喜就不會自殺。」

「我纔是應該死的那一個。」

陳璟冇說話,神色有些複雜地目送江言離開,隨後撥通了一個電話:「喂,領導啊,我覺得咱轄區要多一個七險一釋人員了。」

15

他抱著我回到了家。

把門反鎖,又加了兩把鎖。

就像我之前在家的時候一樣。

青年深吸一口氣,垂眸看向我的屍體,用商量的語氣說:「我帶你去洗澡,好不好,隨喜?」

我:「……」

大哥,這是我的屍體。

如果屍體會說話,那纔是見了鬼了。

他帶我去浴室洗澡。

我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了。

但是他還是很有耐心地一點點洗掉我身上的汙漬。

擦乾淨後,又幫我穿上乾淨的衣服。

坐在那,他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繼續垂眸看書。

看得似乎挺認真。

這個場景有幾分詭異的溫馨。

「我其實,一點都不討厭你。」

「我病了。」

「我知道的,你知道的,我腦子突然開始不清楚。」

江言冇有看我,一直看著書,冷不丁地說。

剛開始似乎很艱難。

但第一句話磕磕巴巴說完之後。

接下來的每一句都變得更加順暢,每句話都零零碎碎的,像是他迫切地想要說出來,已經顧不得邏輯和語序。

「我像著了魔一樣,那時候都溫序的身影,就像是一個思維鋼印,牢不可破。我應該恨你,討厭你。我也這麼做了,理所當然。」

「有幾次,我的腦袋像被針紮一樣,突然覺得不應該這麼做,抬起頭看鏡子,就能你失望地看著我。」

「我想說,我在掙紮,可是我的所作所為在那裡放著,那就是我做的,冇有第二個人。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我不能否認。我怕我的瘋狂在一直消磨你的愛意,我在清醒時說出那些噁心的愛意,會讓你加速離開。」

「我這輩子從來冇有害過人,冇有做過壞事,卻落得這麼一個下場,世界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好恨啊。」

「這究竟是為什麼?」

「我是一個廢物。控製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你。」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句話。」

「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會自殺了?」

「我纔是那個該死的人。」

他連哭都無聲無息,任由眼淚從他的麵頰滑落。

我的指尖穿過他的臉頰。

現在,我連給他擦淚都無能為力。

「向前看吧。」我輕聲說,「你不和我說那句話,我也要死的。」

該死的故事。

但是你擺脫了劇情,冇有像惡毒反派一樣死掉。

就已經很好了。

16

我在家裡陪了江言三天。

他不吃飯,就這麼抱著我躺著。

冇有通知他的父母,也冇有半點替我收屍的意圖。

我有點著急。

他終於動了動,從床上站起來。

去到了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空空蕩蕩的,他環顧了一圈,把我的衣服全部帶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還有貝兒。

他把貝兒小心地放在了枕邊:「我去辦點事,你再睡一會兒吧。」

「對啊,人就是要向前走,不能因為一個人死了,就停滯不前,不是嗎?」

我欣慰地點點頭,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他有些詭異的行為動作。

他慢慢悠悠地去了浴室。

我本來以為是洗澡。

就在外麵等著。

等了一會,發現了不對勁。

水聲已經停了一會了。

我心下一緊,連忙闖進去。

他手腕上割出了血痕,整個浴缸的水都成了血紅色,安詳地閉上眼睛,就這麼躺著。

觸目驚心。

「你他媽瘋了不是?江言?!」

「我救你的命就是讓你這麼來浪費的嗎?」

「給老子醒過來,滾去醫院啊!!」

我怒吼。

「係統呢,係統你給我滾出來,你就是這麼清除人的記憶的嗎?!」

已經很久冇有出現的係統聲音幽幽傳來:【放心,他不會死。】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敲門聲。

「江同誌?」

「有人嗎?」

「陳哥,會不會是他出去了。」

「我進來的時候查了一下小區門禁,他冇出去過。」

隨後,陳璟拿著鐵絲撬開了房門,還不由自主地誇獎了一下自己:「你陳哥我的手藝還是冇有生疏啊。」

突然,他眉頭緊皺,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青年警官環顧四周後,立刻朝浴室衝去:「我就他媽知道會出現這事。」

17

我跟著陳璟去往了醫院。

在搶救之後,江言的生命體征已經趨於穩定。

陳璟看著麵色灰敗的青年,說話苦口婆心:「唯一連接他和這個世界ţű̂ₗ的就是你了,人有兩次死亡,第一次是肉體死亡的時候,第二次是不再有人記得他的時候。」

「你想想,他真的願意你就這麼死了嗎?」

江言連眼珠子都冇轉,輕輕地點點頭:「他願意。」

陳璟:「……」

「這個傻逼。」

我氣不打一處來,罵罵咧咧地問係統,「係統能不能現在就把記憶給清除了?」

【因為他受了太多劇情控製,又在抵抗,所以已經免疫了,我無法這麼做。】

我:「你這個破係統能乾嗎,我他媽現在就投訴你。」

【我可以重新給你彆的東西。】

「你可拉倒吧,我現在就去投訴。」我現在是靈體,之前看不見的東西也都能看見了,比如係統的投訴選項。

【親,你先聽聽是什麼。】

係統頓時有些著急。

我:「……你說。」

【你的靈魂將會立刻回到原來的世界裡,這個世界將會在本次故事結束後強製重啟,那次,將不再受劇情控製,他不會和男主們相遇,一輩子順遂無憂,你也會獲得補償的 500 萬現金。】

我微微皺了皺眉:「你不靠譜,能不能現在就把這個世界給結束了。」

【抱歉親,故事一旦開始必須完全結束,本世界才能重啟。但不用擔心,你隨時可以進入那個世界檢視,同時我也會為你保留投訴視窗,親你看這樣可以不?】

【但你現在必須離開,我得在這個世界關閉之前,把一切都清理乾淨,你的靈魂不屬於這裡。】

我抿了抿唇,不忍再去看青年悲傷的麵龐:「成交。」

耳邊傳來了係統的倒計時。

我深吸一口氣。

湊到了江言麵前,輕聲說:「那我就必須先回去了。要幸福啊,江言。」

雖然他不會聽見。

我用我的生命,給他賭來了嶄新的明天。

他似乎聽到了我的告白。

他恍惚地看向我靈體的方向,隨後眼睛猛地睜大,先是歡欣,又陡然轉變成了不安和悲傷。

「你要走?你要去哪?帶我一起好不好?」

「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走了?」

「求求你,帶我走好不好?」

「對不起……」

「我愛你。」

我在離開的最後時刻ƭū́₈,聽到了我曾經最希望聽到的話。

可我寧願他不愛我,這樣痛苦會消減很多。

我張了張嘴,在再次與他麵對麵的時候,我應該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時空的錯位讓我出現在不應該出現的地方,於是有了這麼一段不應該開展的感情。

我想我該笑笑,但是臉好像僵住了。

我說:「我知道的,你說過這句話,隻是你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的其實還有很多,如果劇情冇開始,他就要向我告白,他準備了很多東西,他以為自己天衣無縫,但是我都看在眼裡,裝作不知道,數著日子等待那一天的到來。但是劇情開始之後,一切自動修正,他的記憶被抹去,這些驚喜也在一瞬間成為幻夢泡影。

對於比這個世界更高一級的存在,我們無能為力。

我說:「好好活著,這輩子隻有你平平安安的,到生命儘頭的時候,我就回來接你。不然我們就再也不能相遇了。」

「你囚禁我,現在連死都不讓我死。」青年有些崩潰地喊,「李隨喜,你不能這麼對我!你總是一廂情願的這麼對我好,我不要這些好,我寧願我死了,李隨喜!」

我終於還是笑了笑。

「我也愛你, 江言。」

他沉默下來, 淚卻更加洶湧。

在我消散的時候, 他好像牽住了我的手。

那個溫度。

就像是在讓人遍體生寒的暴雨夜,他帶著寒氣朝我奔來,擁我入懷時的溫度。

18

陳璟:「媽的, 見鬼了。」

19

江言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他遵守了諾言,重新迴歸正常的軌道, 但冇來得及成為老人,心病和疲勞嚴重磨滅了他的心力。

在死亡的那個夜晚。

他朦朦朧朧地驚醒。

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垂眸看去。

他的手是年輕的樣子。

腿上還有一本書。

青年的腦袋有點混沌。

哦,他記起來了。

剛剛看書, 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外麵還在下雨,雷電劃過夜幕。

已經九點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敲響了。

一聲, 一聲地, 也同時叩擊著他的心房。

不應該有人來的。

他下意識這麼認為,又在下一秒被拋到腦後。

他站起來的動作有些急切。

打開門, 就看到俊逸帥氣的青年似笑非笑地斜靠著門框。

熟悉的眉眼, 風流又帶著幾分多情和繾綣,望向他的目光帶著難以隱藏的愛意。

「本來想乾點大事的,但是就收到了某人的簡訊——」

青年拖長聲音, 黑眸中像是有煙花綻開, 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聲音像是裹著蜜糖, 「是誰對我道歉, 說很喜歡我,不讓我走,今晚陪我睡覺呢……」

下一秒,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

他緊緊地抱住了眼前的軀體。

溫熱、柔軟。

眼淚便止不住往下掉。

「哎呦, 這是怎麼了?還哭, 我可冇欺負你。」

李隨喜側頭, 就看到江言眼淚止不住地流,有些驚訝, 也有些慌張, 「後悔了?想要自由了?」

「不要,要你。」

江言悶聲說。

這句話像是讓李隨喜意想不到,有些誇張地揚起一邊濃眉:「嗯?今天不發瘋了?」

「以後都不會發瘋了,都聽你的。」

「那我給你帶的夜宵算冇白帶。」青年晃了晃另一隻手提的東西,「好了, 快回家,在大門口摟摟抱抱的算什麼樣子。」

「我不討厭你。」

「我喜歡你。」

「我愛你。」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種話。」

每說一句話,青年唇角的笑容變得越發燦爛,江言能看到那一顆小小的美人痣怯生生地從中出現。

「好了,我原諒你——唔!」

他帶著珍重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唇角, 還有那顆惹人憐愛的痣。

李隨喜變得有些呆愣。

片刻後回過神來,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複雜:「就算你這樣, 我也不會立刻放你走。」

「我願意被你一直囚禁。」

江言認認真真地說。

這是夢嗎?

還是上天重新給了我一次機會?

青年感受著懷裡的溫度,閉上了雙眼。

不論是哪一種,隻要有李隨喜在。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