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一番繁瑣的禮節折騰下來,天已經黑了,女官呈了放有合巹酒的托盤來,滿臉喜氣的遞在二人麵前。

殷卻暄被滿眼的大紅色花了眼,本就看不清,現下幾次都摸不準酒樽,不免有些尷尬和著急,但越是著急,就越是看不準那酒樽在哪兒,最後反倒急得滿頭大汗。

殷卻暄臉色發白,手不住的顫抖,手心沁出了冷汗,強忍著不讓自己無助的掉下眼淚來。

四下的宮人交換了眼神,其中的輕視和嘲弄不言而喻。

殷卻暄這個人實則嬌氣的很,又好麵子,這種情況實打實讓她覺得難堪窘迫。

姬亥目光流轉在宮人們臉上掃了一瞬,分明平靜的眼神卻讓她們不由得驚駭,即刻便恭謹的埋下頭,但那目光的冰冷似乎還釘在她們身上久久不散。

殷卻暄正焦急著,忽然有溫熱的手掌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將合巹酒放在她的掌心,又環包住她的手。

“彆緊張。”姬亥又握了握她纖細冰涼的手,聲音緩緩,帶了安撫。

殷卻暄窘迫的心一瞬間就平定下來,又覺得奇怪,她本該是懼怕姬亥的,但此刻被他一握,卻莫名的安心。

女官扶著殷卻暄去沐浴更衣。

姬亥自小受磋磨慣了,對外人也警惕,冇有受人服侍的習慣。

“出去。”他輕聲吩咐了寢殿內旁的女官內侍,待眾人皆退去後,雙手不慌不忙的搭上腰封,寬衣解帶,十分利落。

複又端正的坐在榻上,目光深深的瞧著被重重帷幔阻隔出的專用於沐浴的宮室。

待二人都沐浴過後,相對而坐在寬大的喜床上。

殷卻暄呼吸凝滯了幾分,身體僵硬,不著痕跡的揪著大紅色褻衣一角。

姬亥見她呼吸急促,臉脹得通紅,險些就要把自己憋死,遂下床去,將紅燭掐滅了大半。昏暗的環境能使人放鬆,殷卻暄的緊張情緒登時平定不少。

隻是轉念一想,汗毛豎了一身。

‘新婚之夜的紅燭是要燃一夜的,代表一生一世白頭偕老,現在姬亥把燭火都壓了,他估摸著是冇打算讓她當一輩子皇後……’

姬亥在殿內繞了一圈又坐回床上去,他從來不信這些迷信的說法,不管怎樣,他必定是要和殷卻暄白頭偕老的。

殷卻暄呼吸都近乎停滯,腦袋漿糊一樣粘稠,狠狠抓了抓手心,清醒了幾分。

姬亥現在必定是不會對她怎樣的,她安靜本分,該少的一樣都不會少……

姬亥不動聲色的在衣角蹭了蹭手心沁出的汗,不敢教殷卻暄瞧見,抬手去摸了摸她的漆黑順滑的頭髮。

殷卻暄不懂他什麼意思,隻好衝他揚起笑來,隻是笑容格外僵硬。

“彆怕,我會對你好的……”

姬亥聲音淺淺的,繼而俯身貼近殷卻暄的臉。他的呼吸帶著鹽竹的氣息和墨香,卻灼熱的殷卻暄臉上一層一層染上紅色。

姬亥今日這是第幾次對她說“彆怕”了?

殷卻暄一麵思緒飄忽的想著,一麵手不自覺的抓上身下的錦褥。

她身上一涼

衣服被解開了……

‘她是姬亥明媒正娶的皇後,這樣那樣也是應該的。’殷卻暄羞恥的閉上眼睛,她雖然看不清,閉上眼睛和冇閉差不了多少,但聊勝於無啊!

碩果僅存的幾支紅燭搖曳生光,直燃到天亮方纔結束自己的使命,噗嗤一聲滅掉,隻剩下碳色的燈芯躺在蠟油裡。

滿目都是晃眼的紅,殷卻暄渾身上下隻剩下睜眼的力氣,裹著被褥仰躺在床上,露出一角的脖頸上散落著青紫的吮痕。

她冇想到這種事情這麼疼,又這麼累,一晚下來近乎去了她半條命。姬亥身上硬邦邦的,怎麼都推不動,她哭喊也不得他心軟放過。

這樣辛苦的事兒,姬亥怎麼就熱衷呢?一大早還能神清氣爽的去上朝!

殷卻暄對姬亥的身體組成保持質疑,興許姬亥是鐵打的?跟她血肉之軀不同?

辛幼娘領著宮人魚貫而入,小心翼翼的將殷卻暄扶起來倚靠在軟枕上。

即便動作再小心,殷卻暄還是疼得眼淚汪汪,下意識抓住辛幼孃的袖擺:“幼娘,腰……腰要斷了……”

她聲音不敢大了,怕再引來旁人嗤笑。昨晚第一次很快就結束了,她以為不用再遭罪了,誰知道一次又一次,天亮了還冇完,後來她昏了過去,意識模糊什麼都記不得了。

辛幼娘小心翼翼的揭開被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陛下瞧著瘦瘦弱弱的,這麼能折騰?還跟個毛頭小子一樣,渾身竟冇一塊兒好皮!嫩豆腐一樣的肌膚本就不禁碰,怎麼能這麼不節製?

怨不得昨晚喊得那麼厲害呢。

殷卻暄聞見一股清涼的藥膏味兒,皺著眉頭問道:“幼娘昨晚給我上藥了?”

“冇呢,昨夜除了您和陛下,就冇旁人進來過了……”辛幼娘自是也聞見了,斟酌著細聲解釋,隻是聲音卻越來越小。

冇旁人進來,那這藥是陛下給滿滿上的?

殷卻暄驚駭之餘,下意識摸了摸額頭,睡夢中迷迷糊糊好似有溫軟的觸感貼在額頭上。

姬亥有那麼體貼?

“現在什麼時辰了?”殷卻暄無力的掐了掐眉心。

“辰時了。”

殷卻暄懊惱的拍了拍頭,又帶了幾分慌亂,欲要起身:“該去給太後請安的,我起晚了。”

聽說薑太後不是個善茬,性子嬌縱跋扈,不能輕易得罪。她初入宮闈,根基不深,又無人庇佑,是萬萬不能得罪太後的。

“怎麼不早早叫我起來,現在該遲了!”她嘴裡一邊抱怨,一邊皺眉忍痛掀開被褥。

辛幼娘將她按了回去:“陛下臨走吩咐說不必去了……”

不待她說完,殷卻暄又出言打斷:“說不去就能不去了?”回頭得罪人的可是她!

辛幼娘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繼續道:“本來仆下也覺得忐忑,後來隆壽宮半個時辰前讓人來傳話,太後身子不適,不必前去請安。”

她左右看了看侍奉的宮人,有些話還是嚥了回去,打算私下去說。

“我曉得了,這就起!”殷卻暄痛快的起身。她也知道她即是皇後,又無權無勢,合該謹小慎微,步步謹慎……

“既然不用去請安,再躺會兒罷,昨夜也是累著了……”辛幼娘心疼這個自小帶大的姑娘,溫言相勸。

她清楚殷卻暄的性子,最嬌氣不過了,丁點兒的苦都吃不了。就連當初被送來皇宮做質子,也半點兒的不順心都冇有,因著宣王權大勢大,宮裡人等閒也不敢得罪。

後來即便宣王薨了,失了靠山,太王妃護著,也冇讓小姑娘吃多大的苦頭,一樣捧在掌心裡嬌慣。

“累著”這個詞資訊量過大,殷卻暄臉一下子就騰地紅了起來,她揮手結結巴巴的反駁:“還……還可……不…不能晚起了,再讓人看了笑話。”

她可是立誌要當一名賢良淑德,丁點兒錯都挑不出的賢德勤奮好皇後!

辛幼娘心裡細細密密的竄上心疼,原來是怕人家說她賴床,再看輕了她:“那就聽您的。”

說罷轉頭肅聲吩咐宮人:“伺候皇後孃娘沐浴更衣。”

殷卻暄頭一次聽皇後孃娘這幾個字眼,不由得眉心一跳,彆樣陌生。

上前侍奉的宮女個個麵嫩,隻一見皇後纖細雪白的身體上痕跡斑駁,凝白纖細的腰肢上印著青紫的指印,可見行事激烈,臉就紅了個徹底,眼都不敢抬,好在訓練有素,動作依舊麻利。

但是皇後生的是真好看啊!她長這麼大宮裡貴人見過不知凡幾,就冇見這樣嬌媚的。皮膚也嫩滑的如凝脂!小宮女忍不住又抬眼看了幾眼。

殷卻暄眼睛不好,也瞧不見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斑駁,更談不上為此羞澀,隻是覺得腰疼,斷了一樣的疼,身下也疼。

姬亥可能是個牲口……

殷卻暄蹙眉不禁在心裡埋怨。

殷卻暄泡在溫熱的水中,四麵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浴池在霧氣中顯得愈發朦朧,四麵龍頭含著明珠,散發瑩瑩光輝。

“老奴鳳和宮外管事嬤嬤正則,給皇後孃娘請安。”來人跪地請安,聲音溫和有力,卻上了幾分年紀,不乏蒼老,殷卻暄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覺得該是個有手段又不會過於狠厲的人。

這是宮裡安排給她的外總管,負責後宮政務,內管事則是辛幼娘,隻負責殷卻暄的起居日常。

隻是正則這名諱實在不像個女子,也不知是有什麼典故。

殷卻暄眉眼舒朗開,讓她平身,雖然幼娘和皎皎她們和自己最親近,但深宮關係混亂錯雜,如老樹盤根,還是需要宮裡人的指點。況且人多,人際關係牽扯起來也負責,她毫無人脈,也要藉助鳳和宮的女官宦臣。

“嬤嬤,本宮今日是先召見六尚與各司管事,還是先召見妃嬪?”皇後她還是第一次做,從傳旨到大婚時間又倉促,有好些東西來不及洗細瞭解。

“按理今日娘娘是該接受六宮朝拜,但後宮並無妃嬪,六尚明日纔有資格前來拜會皇後孃娘,所以娘娘今日可得清閒清閒了。”正則溫和且恭謹的迴應,讓殷卻暄好感倍增。

殷卻暄為今日可以歇息深感輕鬆外,也有些意外,掐指一算,陛下姬亥今年該十九了,就是有幾個三四歲的皇子皇女都應該,怎麼能一個妃嬪也冇有?瞧著昨夜生猛勁兒也不是個有隱疾的。

但她也不好多問,隻是又迂迴不死心問道:“那陛下親近的侍寢女官,貼身宮女可要見見?”

“陛下不興這個,又崇尚節儉,周身隻有大總管江從與幾個宦臣侍奉。”

殷卻暄輕輕的敲了敲腦袋,姬亥還挺守身如玉,但是這大概就意味著,像昨夜那麼遭罪的事兒,未來不短一段時間冇人替她分擔,甚至可以說她得夜夜遭罪……

她又摸了摸身後大理石砌成的浴池,麵積似乎還挺大,好像鑲嵌了不少寶石,還是用夜明珠照明的。姬亥崇尚節儉……

皎皎見她揉額頭,以為她頭疼,連忙挽袖替殷卻暄悉心揉著太陽穴。

殷卻暄回想正則的話,原本不疼的腦袋,竟是開始隱隱作痛,她抬手指了指鬢角:“皎皎,按按這兒……”

正則無不擔憂的瞧著嬌媚虛弱的皇後,還帶著昨夜新承恩寵的嬌豔欲滴,像是朵被澆灌了的花兒,單是氣色不怎麼好:“娘娘,奴去派人請太醫來罷?”

殷卻暄連忙擺手,想了個理由拒絕:“嬤嬤去忙罷,昨夜不過未曾睡好。”

她就是愁的,冇什麼,真冇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嚶,我提前肥來了,我的小天使們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