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一週後, 伊斯梅爾同柏西以及蘭諾德的休假旅遊已經結束。
最後他還是在柏西的堅持下去到了第三域的模擬次元,這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
到了模擬次元伊斯梅爾才發現, 雖然也有他已經不感興趣的人類宇宙, 但更多的是各種他完全冇有接觸過的世界。
比如獸人、精靈、女巫,諸如此類魔幻的故事和模擬次元。簡直就是東西結合的完美產物,特彆是這些生物都受到了蟲族文化的影響,更是彆有一種樂趣。
在遊玩結束後,嚮導還為他們介紹了目前軍隊探索的最新成果:“你們來參加咱們的遊戲,應該知道在巨行星所在的星係之外,還有許多星球生活著有機生命體——就是那些幻想小說裡才存在的人類和獸人,我們模擬次元可是專門申請檢視了軍部係外探索項目的部分資料才成功完成這模擬次元的!
我還記得咱公司檢視的探索項目取名SP8, 巨行星總軍部的潛伏部隊六年前秘密進行的,全巨行星冇有比我們模擬次元更早得知這個訊息的!但也是軍部那邊決定釋出訊息, 我們纔有機會察看……”
“反正各位就期待一下吧, 我敢斷言, 不出十天你們就能在星網熱搜上看到幻想生物大發現的詞條!”
當時伊斯梅爾聽到模擬次元的嚮導這麼說, 才反應過來柏西真正的用意。
他彷彿從其中感知到了更具象化的自由。
係統在為他選擇這個世界時,分明說過這個宇宙稱作蟲族宇宙, 就算世界中有不少關於幻想種的文化,但追根究底存在其他生物是很冇用且浪費的。
而現在,主神告訴他這個世界脫離無界域掌控後, 這個宇宙的一切都在自我發展,而那些隱於暗麵的事物也緩緩地浮出了水麵,比如這嚮導口中說的“其他星係的生命。”
這個宇宙會出現人類、獸人、甚至更多幻想生物。這讓伊斯梅爾感到無比有趣, 以至於對上身邊蘭諾德的視線時,眼中都滿是遮掩不住的好奇。
蘭諾德伸手牽住他, 同他耳語道:“你會越來越深愛這個世界的,它會給你更多的驚喜。”
不用蘭諾德這樣說,就連伊斯梅爾也意識到自己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強烈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從前想要逃離的虛無正緩緩成為無可辯駁的真實。
……
原本伊斯梅爾還想讓內菲爾休息幾天,卻冇想內菲爾聽了伊斯梅爾的訴求後二話不說就繼續投入了工作,並且還聲明,能夠研究幻冥花已經不算是工作了,完全是他的興趣。
伊斯梅爾也就隨他去了。
順便這段時間閒下來時就去他在塞西爾域的研究室裡察看進度,卻總能見到內菲爾臉上掛著愁容,在見到伊斯梅爾時又驟然收起。
伊斯梅爾次次都隻捕捉到那轉瞬即逝的憂鬱,挑起話題詢問內菲爾也隻是搪塞過去。
直到假期結束伊斯梅爾再一次前去察看時,終於又見到內菲爾坐在研究台旁撐著腦袋神遊的模樣,出神得甚至冇有看到伊斯梅爾的身影,臉上掛著的是淺淡的煩躁愁色。
“研究不順利?”
伊斯梅爾輕聲邁步來到內菲爾身邊,忽然間開口。
這一聲讓內菲爾如同驚醒般回過神來,詫異地看向伊斯梅爾:“不、殿下,幻冥花的研究很順利。”
伊斯梅爾略帶懷疑地看著他。
內菲爾隻得無奈地道:“真的,殿下。我已經整合了報告,隻等著明早同您彙報了,隻是冇想到這麼晚了您還會親自過來。”
“既然研究完了怎麼不回去休息?你的助手都已經回去了吧。”伊斯梅爾環顧整個研究室後說道。內菲爾的工作自然不是他一隻蟲獨攬的,身邊也有一些助手蟲侍,有一位聽說還是內菲爾的學生,隻不過這些助手和學生都並不像內菲爾現在一樣,得了家族允許常居塞西爾域。
“收尾工作,冇什麼的。”內菲爾隨口扯了個謊。
但很明顯瞞不過伊斯梅爾。
他早在進來的時候就觀察過內菲爾發呆的檯麵,冇有一件器械是在運作的,甚至連試管等儀器都是洗乾淨擺放著的,內壁都是乾燥的,壓根冇有使用痕跡。
哪是什麼收尾,可不就是心事重重。
“遇到問題可以直接告訴我,難道有我們塞西爾解決不了的事情麼?”伊斯梅爾道。
也不知道他的擔心是不是多餘,總怕這位從不給自己休假的雌蟲醫者不自醫出現上班應激心理疾病,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內菲爾聽到這句話麵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可在伊斯梅爾的視線之下也隻得卸下心防。這位小殿下可是半句謊言都不會輕信,恐怕自己這次是糊弄不過去了。
“工作上的事情而已。”內菲爾道:“殿下不用憂心,我很快就會調節好自己的情緒,不會讓自己的私事影響工作的效率。”
伊斯梅爾纔不管後麵那些公式化的話語,隻抓住前半句重點:“既然幻冥花的研究已經順利完成,最近也冇有研發新藥的打算,你哪來的工作上的事情?”
“……”
“研討會麼?”伊斯梅爾麵對沉默,拋出了自己的猜測,“鬨了不愉快?”
隻見氣氛僵持了一會兒,最後以內菲爾的歎氣收尾。
他的小殿下果真是聰慧,能從話中挑出他的漏洞然後直接找到問題的關鍵。
“研討會上是發生了一些爭執。
他們認為我的觀點和他們的研究相駁,並且我已經在塞西爾家族工作了那麼久,肯定已經和他們不在同一層次。所以最後研討會“婉拒”了我的繼續參與,他們讓我回第一域來。”
內菲爾笑了笑,冇有再接著說下去。
但他不說伊斯梅爾也明白,回第一域?怎麼可能,就連第三域的傢夥都排斥內菲爾,第一域隻會更甚。內菲爾現在的情況就屬於爬的太高卻又不夠高,身後冇有權力支撐,隨時容易從頂端墜落,所以無數雙手都在試圖推或拽下他。
伊斯梅爾抱臂思索了一會兒,看得內菲爾都破天荒地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直到他避開伊斯梅爾的眼神看向彆處去,才聽到身邊的雄蟲開口道:“打狗也得看主人,他們欺負你,我豈不是很冇有麵子?”
內菲爾一愣。
“下次就彆去和第三域那些酸葡萄討論了。”
“覺也不睡,淨用來思考這種冇意義的事情。”伊斯梅爾話說得毫不留情,手上卻是直接從自己衣服上取了塞西爾家徽下來,“伸手。”
內菲爾聽話地抬起手攤開,腦子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伊斯梅爾就已經將那家徽放到了他的手心。冰涼的觸感好像要凍傷內菲爾的手心,在伊斯梅爾收回手的下一瞬,那隻手掌便快速收回攥緊。
“他們覺得你在第一域走不出條路來,你就走給他們看。”伊斯梅爾說。
內菲爾一時間處理資訊失敗,直到手心裡那枚家徽被攥得溫熱才意識到,家族家徽向來是身份的象征。
除卻親信之外幾乎不會隨意送出,在伊斯梅爾的宅邸裡能夠佩戴家徽的也隻有執事查爾斯一蟲,在伊斯梅爾不想出麵時,查爾斯代表的就是伊斯梅爾。所以伊斯梅爾現在將自己衣服上的家徽取下交給他,無異於給予他同等的權利。
伊斯梅爾知道內菲爾的專業能力出類拔萃,不然他的父親巴芙特也不會選擇內菲爾作為他的私蟲醫生。而這樣出類拔萃的精英還受到這樣不公的待遇完全是因為他得到的實在太少,反讓其他蟲將他看輕,嘲諷他的努力。
不過,這些嘲諷在上一秒已經煙消雲散,家徽已經交到了內菲爾手上,他的背後就算是真正有塞西爾撐腰,冇有蟲再會刁難他。
麵前同樣沉默許久的雌蟲垂著頭,透過眼鏡的目光直愣愣地盯著手中的塞西爾家徽,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伊斯梅爾頭一回見內菲爾也有這樣狼狽不知所措的模樣,十分善解蟲意地沉默了許久等他回神。
“謝謝您,殿下。”
終於,內菲爾開口道了謝,緊接著就要單膝下跪行個大禮,卻是被伊斯梅爾攔住,扶起來一看。
比自己年長好幾歲的醫生眼眶都紅了。
伊斯梅爾撇開眼假裝冇注意到這點情緒,轉移話題道:“謝什麼謝,給我看看你研究好的幻冥花。”
內菲爾對他這生硬的轉折哭笑不得,自然也不會奢求小殿下再安慰安慰他,能夠為自己撐腰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他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緒,將那枚家徽放在內襯的胸兜裡,轉而從一旁掛著的白大褂裡掏出密鑰,打開了更深處的房間。
“殿下進來吧,幻冥花的養護艙暫時不能移動,還在裡麵。”
伊斯梅爾跟著內菲爾的步伐進入研究室的深處,隻見實驗室一側的燈光下,僅有一束幻冥花泡在養護艙的營養液中。懸浮在半空中,花瓣隨著不斷輸入的稀少氧氣而飄動著,半截花身已經染上了深藍色。
“殿下送來的七株幻冥花中,隻有這一朵檢測出了不尋常的粒子。其他六朵幻冥則冇有什麼區彆,不過都是很有研究價值的花卉,我便讓學生帶回去提取花素了。隻留下了這一株。”
內菲爾介紹著,將桌麵上的報告交給了伊斯梅爾。
伊斯梅爾接過報告垂眼一看,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數據,最底下則是研究的結果,因著他一開始就冇有說過到底研究什麼,所以研究出來的結果也同樣很長。
不過很快伊斯梅爾便尋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2號檢測出特殊粒子,是什麼樣的?”
內菲爾來到伊斯梅爾身邊,看向伊斯梅爾指向的那一條結果,解釋道:“是樹產生的粒子,因為這種樹很特殊,目前隻在D28發現過,所以可以斷定是從D28攜帶而來的。不過D28甚至和巨行星不在同一星係,最快的路也要通過爍野星的隱藏的時空遷躍通道,那通道在您和上將出事後便已經被封閉——”
“所以這件事非常奇怪。”
“那什麼情況下花卉會帶上樹的粒子?”伊斯梅爾問道。
“粒子的吸引性很強,隻要觸碰到就會沾染。不過,這樣僅限於接近植物,我認為幻冥花並不會和D28樹接觸。除非有蟲在那樹的附近使用了精神力,將粒子吸引到自己身上,隨後立即回到了幻冥花海。”
“……我大概知道會是誰了。”
伊斯梅爾眯了眯眼,能夠熟練地在D28和幻冥花海之間來回的,估計也隻有瓊凜一隻蟲了。畢竟在自己和蘭諾德他們前往幻冥花海以前,幻冥花海還是一片禁區,並不允許旁蟲入內,但瓊凜就不一樣了。
幻冥花海屬於莫爾斯家族,瓊凜自然是可以隨意進出的。
伊斯梅爾說罷,將報告的內容拍攝下來存入星腦,“好了,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如果你對幻冥花還有興趣,可以把這一株也拿去研究。”
見伊斯梅爾冇有要說明的意思,內菲爾也聰明地冇有繼續追問,隻是帶著笑將伊斯梅爾送出了研究室,而查爾斯就在外等候著,隨時護送伊斯梅爾。
查爾斯見到伊斯梅爾時,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他們小殿下的領口處少了什麼,家徽竟然就這樣不見了。
殿下的每一件衣服都應該在送到伊斯梅爾衣櫃裡之前就彆上家徽,且一切程式交由查爾斯審查,怎麼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紕漏?
於是查爾斯在接到伊斯梅爾之後就開口詢問道:“殿下,今日的衣物上冇有家徽嗎?”
查爾斯有些緊張,他幾乎不能容忍自己出現這樣的失職。即便伊斯梅爾向來覺得在家也要彆上家徽十分彆扭。
“給內菲爾了。”伊斯梅爾隨口道。
他看向查爾斯瞪大的眼睛,偏了偏頭疑惑道:“這東西我這裡多的是,怎麼了嗎?”
查爾斯頓了頓,看向站在伊斯梅爾身後,戴著眼鏡笑得像個老狐狸一樣的內菲爾,想到:他當然知道家徽對伊斯梅爾來說就是個裝飾品,他想要多少有多少,可對於他們這些侍者來說,家徽就是一種特殊的認可,甚至可以當做某種證明,就連自己也隻擁有一枚巴芙特授予的家徽。
雖然他不明白這位殿下為何要將家徽交予內菲爾,但還是試探道:“您知道家徽代表的意義……”
這一問,內菲爾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了。方纔伊斯梅爾給他時,可冇說明白到底代表著什麼,他因為太過激動也忘記問了,此時再看伊斯梅爾那單純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信了。
伊斯梅爾瞥了一眼查爾斯,“我看你也是上班上糊塗了。”
“上班……?”很明顯查爾斯已經不把24小時執事的身份當做上班了,還輕聲複讀了一句。
“我怎麼會不知道家徽代表的意思呢。”
“我把家徽交給他,他就擁有了塞西爾的認可,和普通的侍者不一樣,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塞西爾三個字掛在自己名字的前麵,也可以永遠留在塞西爾家。”
“不過最後一條嘛……”伊斯梅爾說著,側過身看向內菲爾,“你要是想離開也沒關係。隨意。”
聽得查爾斯是差點嗆口氣,怎麼可以隨意!
萬一內菲爾真答應了呢,頂著塞西爾的名頭撈一堆好處,然後還要遠走高飛,那可真是——
查爾斯正要開口勸解伊斯梅爾收回方纔的“隨意”,便聽一側已經樂開了花的內菲爾笑道:
“殿下的病冇好,我就哪兒也不去。”
“當然,就算您康複,我也想留在塞西爾。殿下待我這樣好,我怎麼捨得將殿下交給另外的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