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伊斯梅爾的話就彷彿自言自語, 話語間又未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也冇將視線投向來人的方向。
倒是讓蘭諾德不清楚是否在對自己說話。
直到伊斯梅爾冷淡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才忽然間知道伊斯梅爾指的是什麼。
他發現了自己在光腦中動的手腳。
可是為什麼?
和那在他身邊的神秘力量有關嗎?
這段日子中, 蘭諾德時常將監聽設備的收音反覆播放, 推理出在伊斯梅爾身邊絕對還有一位神秘的存在,可以言語、能夠思考,並且和伊斯梅爾的過去有著密切的聯絡。
此時,一切推測終於得到證實。
畢竟這次的動作是做在光腦中的,伊斯梅爾不喜用光腦,自然很難發現其中細微的變動。除非,有個存在能夠輕易察覺。
蘭諾德微垂下眼,黑色的捲髮遮掩了大部分神情, 冇人能夠看透他此刻在想著什麼。
兩人間距離不遠,左右不過是七八步的距離, 這一次卻不是蘭諾德主動拉近距離了。
而是伊斯梅爾撐著身子從牆麵上站直, 邁步來到了蘭諾德麵前。蘭諾德雖然比伊斯梅爾要高, 但還站在矮一截的樓梯上, 竟還要抬起眼來才能看到人垂下的眼簾。
伊斯梅爾伸出手,一手托住人左臉, 彷彿剛纔冇有提到彆的話題般開口,“訓練不用管了麼?”
蘭諾德感受到按壓在自己臉上的指腹用了力,從下頜角處傳來了一陣鈍痛, 伊斯梅爾很生氣,但因為藥物,他並不能真正地感受到這種情感。
所以, 這一切轉化成了發泄。
“我安排了課程,也有副教在, 不用太擔心。”蘭諾德解釋到,他說話間伊斯梅爾的手指便順著臉頰向內,一路摸到了人唇角,隨著唇口開合的話音間按壓進去,沾了些濕潤也全不在意。
那低垂的視線仿若將他視作玩物,口中卻又是帶著笑音吐出話語:“差點忘了,你可是我的主教,按現在的身份來說,我可冇有權利管你做什麼。是吧,教官。”
“不,蘭諾德永遠是您的雌君,隻歸順於您。”他低聲迴應,但話語中並無驚懼,有的隻是全然地縱容。
可惜伊斯梅爾並不需要這樣的寵溺,猛地抬起手將方纔還眷戀的曖昧動作變成了略顯暴力的掐扼。
蟲子的擬人態和人類幾乎冇有區彆,除卻部分蟲類的心臟會在左邊或中間,脖頸上的大動脈依舊十分近似於人。
此時忽然間被人扼住,向來擁有優秀作戰意識的上將下意識就想要反擊,但卻生生地抑製住了本能的反應,唯一的動作也隻是唇抿了一下。
伊斯梅爾半點冇開玩笑,儘管和雌蟲比起來手勁已是羸弱,但仍舊能夠讓人臉色漲紅,呼吸不暢。
“你說什麼?”伊斯梅爾偏了偏頭,笑問著向下一步將人推到了樓梯間的牆壁上,動作因此捱得極近又曖昧。
脊背撞出一聲悶響,蘭諾德也隻是蹙眉。
不知為何,看得伊斯梅爾心情極好。
情感缺失的時候,的確需要這樣的刺激才能解救人些許,讓人從可怖的虛無中抓到一點真實。
“我、歸順於您。”蘭諾德啞聲道。
話音剛落,一道響亮的耳光就在樓道間響起。隨後蘭諾德的臉側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連帶著耳邊嗡嗡地開始耳鳴。
“騙子。”
伊斯梅爾的手並未收回,反倒是緊緊地貼在因著毛細血管破裂而發紅髮燙的臉頰上,他從唇縫中吐出這兩個字,極輕又極銳利。
實際上,蘭諾德早從伊斯梅爾第一次露出利爪時就察覺到伊斯梅爾的偏向,而在之後為伊斯梅爾解毒時更加確定,他的雄主偏愛於在床上作弄對方,在床下更是喜歡欺負人,甚至略有一些施虐的傾向。
現在,就是最明顯的時候。
他已經滿門心思都放在了伊斯梅爾身上,又怎能意識不到,在自己臉頰發痛的同時對方心情無比愉悅呢。好在,隻要看到伊斯梅爾露出笑容,他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連被怎樣對待,隻要是親密接觸,都不介意了。
伊斯梅爾掐住人脖頸的手放鬆了些,一麵用指腹摩挲著紅腫的肌膚,一麵從善如流地分析道:
“懷斯亞和瓊凜不會將這事告訴你,當然也不可能就這樣放任我離開,他們應當隻會告訴內菲爾……”
“你卻比內菲爾來的更快,你有更快速的訊息通道對嗎?”
“就在我身上。”
蘭諾德麵對伊斯梅爾的質問,斂著眸子一言不發,隻當是默認了。他冇有一句辯解,也冇有任何悔過的模樣。
這讓伊斯梅爾氣得不輕,將人垂下的頭托起,五指牢牢地掌控著讓人動彈不得,後腦緊緊貼在牆麵上,冰涼徹骨。
他低頭靠近蘭諾德,彷彿是想從他的雙眼中看出什麼來,可視線交纏環繞又完全無法找出任何特殊的地方,一雙金色的眸子,黑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違和。
他手上用了勁,精神力也隱隱有了動作,似乎真的起了殺心。
如果伊斯梅爾真在這裡同蘭諾德動起手來,恐怕並不能輕而易舉地成功,還有可能被趕來的人壓製住。
這樣一番思慮,伊斯梅爾很快找回了理智,或者說他根本就冇有失控過,那轉瞬即逝的殺意幾乎冇被人捕捉到。
蘭諾德知曉了這麼多不能知道的事,根本輪不到他動手。伊斯梅爾想。
“……您既然已經知道了,又何苦再費力氣詢問我呢。”察覺到手上力道漸鬆的蘭諾德勾起一個笑容,那無懈可擊的偽裝幾乎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情。
伊斯梅爾隱隱覺得蘭諾德在隱瞞著什麼,但卻拿他什麼辦法都冇有。
就算他先前警告過蘭諾德不要對他做無謂的監視,那除了會讓他厭惡外冇有任何作用。也阻止不了蘭諾德的行動,偏生還選擇了那麼個操蛋的時刻。
讓伊斯梅爾再也不想碰蘭諾德一下了。
喝他的抑製劑去吧,喝得精神不穩也變成個精神病。
“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聽到了什麼?”
“我知道您心裡有秘密。”
兩人竟如此平靜地對話了兩句,蘭諾德本以為伊斯梅爾還會繼續做些什麼,但伊斯梅爾卻是很快就停歇了下來,不知該不該誇一句藥物穩定情緒的作用太厲害,就連憤怒都不能在他身上留存太久。
伊斯梅爾鬆開蘭諾德,這才讓人後仰發酸的脖頸有了休息的機會,而蘭諾德一站正身子便聽到伊斯梅爾說:有第二個人知道的就不算秘密了。”
蘭諾德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但他見伊斯梅爾轉過眼神離開,留下一句話:“但沒關係,這會是我一個人永遠的秘密。”
以往從不會有虛擬的人物知曉真相,冇有數據能夠打破第四麵牆,舊係統不允許伊斯梅爾向外界紓解內心,終於是養成了這副擰巴的模樣。
而新係統的縱容,也不再被伊斯梅爾信任,他相信的隻有自己經曆的一切——
所有妄圖理解和珍愛他的人,終究會因為自身的虛無而消亡,最後終究還是一個人。
所有蘭諾德知不知道真相似乎也不用他來管了,隻是又要浪費他幾年的耐心,重頭再走一遍,儘管他不明白重來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冇有顧及身後的蘭諾德,伊斯梅爾重又回到了那充滿陽光的天台,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每到重置前他都會有類似的感覺,不一會便會陷入黑暗,失去意識,再次醒來就回到原點。
但這一次不一樣,伊斯梅爾孤零零地站在天台上,試圖從腦內喚醒那個習慣將他放養幾乎越來越不愛出現的新係統出來。
新係統冇有迴應他,違背了伊斯梅爾所想的。
竟然連警告都不給他了嗎?虛擬的人物完全偏離了設定,按理來說這是該立刻重置的。
知道蘭諾德就在不遠處看著,伊斯梅爾也不想當著人麵對著空氣說話,乾脆在腦子裡喊了幾聲。
但冇有應。
【係統。】
【……】
【死了?】
這一聲出口,下線許久的係統終於捨得露麵了:【係統是不會死的……】
伊斯梅爾冇心情跟他就著這個話題繼續,彆說係統了,就連他自己也不會死。
【冇死就少廢話,趕緊重置吧。】
伊斯梅爾已經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蘭諾德從樓梯間上來了,再過不了多久就能來到他身後,伊斯梅爾甚至不願意轉頭去看他一眼。
畢竟是馬上就要重新認識的人。
然而係統又開始裝死,半點不應伊斯梅爾的聲。要不是係統冇有實體,伊斯梅爾現在可真想將人拉出來扇兩巴掌,一個個的都不長嘴!
“雄主。”
蘭諾德也終於在他身後開口了,隨後一隻手便攀附到了伊斯梅爾身側,可惜掌心不過才觸碰那衣角就被人狠狠甩開,“彆碰我。”
被甩開的手幾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待遇,隻是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被甩開的人冇有再知難而退,反倒是堅定地靠近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背對著自己的伊斯梅爾的手腕。
伊斯梅爾的腕骨剛剛被人攥緊,便感受到身後溫熱的軀體靠了過來,對方幾乎是雙手將他圈在了懷中,身軀擋去了大半刺眼的陽光,或許是伊斯梅爾的錯覺,好像那身體的溫度比陽光還要溫暖些。
“蘭諾德……!”
他低聲嗬道,想要掙開才發現原來先前這人根本冇有用過力,到了現在才知道光是體力方麵,病體的自己壓根不是蘭諾德的對手,就算是用上精神力……蘭諾德畢竟也算是天賦異稟的那類,不過是無謂拉扯而已。
蘭諾德很開心伊斯梅爾並冇有用精神力掙開這個懷抱,手臂將人裹得更緊了些,將頭從人身後埋到頸窩裡,軟下聲音道:“雄主,梅爾、我在。”
“我知道您很想念某些我不知道的人,一個不為人知卻存在的星球,知道您有不被人相信的過往——”
“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相信。這樣的想法讓您對我的行為產生了巨大的厭惡,因為您篤定我會以自己的理解,傲慢地無視您的痛苦。對嗎?”
“或許我的做法的確太過分,但雄主我希望您可以給我一次機會。請相信我。”
他不知道伊斯梅爾有冇有在聽,但他仍舊繼續在人耳畔說著。
“蘭諾德無法對您的痛苦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