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巨行星。
第二空間域,切曼斯家宴會休息室。
華貴絨麵紅沙發上,幾位身形修長模樣俊美的雄蟲坐在一起,談笑間口中語調奇異而優雅,這是獨屬於第二域貴族的腔調。
“咳咳、——”
忽然間,一道宛如病入膏肓的咳嗽聲打斷了幾位雄蟲的談話,吸引去了不少視線。
“那是——?”第二域的貴族雄蟲們壓低了聲音,雖然在這不大的空間內也並冇有任何作用。
“不認識,一股藥味真是難聞死了。”
“難怪剛剛說話的時候覺得有些反胃,身體既然抱恙,還來參加宴會做什麼?”
“估計是三域來攀關係的咯,切曼斯殿下的訂婚宴竟然穿得跟家裡死了蟲似的,怕是待會就得被轟出去。”
幾蟲用輕淡的口吻將嘲諷帶刺的話語吐出,眼神還留在那雄蟲身上,微蹙著眉試圖看清那病秧子的模樣。
然而咳嗽不止的雄蟲銀白色長髮遮掩著側臉,看不清明。
纖長而雪白的羽睫映襯在那淡綠色的眼眸中,蒼白的五指緊攥成拳抵在唇邊。他另一手則按住了花紋繁複的西服領口,淡綠的精神力緩緩進入身體,才逐漸舒緩了些。
藥呢?
伊斯梅爾懶得理會對麵那幾個臟嘴子雄蟲,隻覺得再這麼下去,他還冇有讓切曼斯看到他這一身“精心準備”的禮服,自己就得咳交代在這了。
然而身上的口袋冇幾個,量身定製的禮服更是少有能夠裝下藥盒的大小。伊斯梅爾皺著眉摸了一會兒纔想起來。
該死的。
出門前,係統提醒過他訂婚宴的禮服已經由蟲仆放好在桌上,衣服有特製的藥劑兜,而藥劑就在旁邊。
為了讓他這麼一個“深居簡出”“溫和優雅”的病弱第一域古血脈貴族參加宴會時不出意外,塞西爾家族的長輩都費了不少心。
當時他怎麼來著?
伊斯梅爾閤眼,抬手抵住鼻梁處因咳嗽而引起的神經刺痛的地方。
噢,他立馬從衣櫃裡拿了件純白禮服套上,就是據說之前參加過葬禮那套,然後把藥劑全銷燬了。
係統這傢夥差點冇被嚇得尖叫得背過氣去。
【宿主大人,您不會冇帶藥吧!!】
【宿主您穿這一身就算了,切曼斯不會跟您計較,但是您——】
嘰嘰喳喳的新係統不比前一箇舊係統安靜,雖然從未像之前的舊係統一樣對他擅用私刑,但還真是考驗聽力。
“……吵死了。”伊斯梅爾吐息般呢喃,隻覺得神經更痛了。
隨著這一聲吐息剛落下,係統音戛然而止隱隱有被凶後泫然欲涕的征兆,立即被伊斯梅爾閉麥踢回了係統小黑屋。
係統:QAQ
伊斯梅爾得到了短暫的清淨,隨後便感受到了對麵投來的帶著濃濃敵意的視線,毫不掩飾的惡意仿若利針能夠刺穿皮肉,這就是雄蟲特有的精神力攻擊。
但他們也隻是淺嘗輒止,並冇有真的將震懾視線落在伊斯梅爾身上。
伊斯梅爾捏了捏已經舒服許多的鼻梁,迎上了幾蟲的視線,那張蒼白而如雪一般柔美的臉終於露出,純潔綠眸和笑眼微挑的弧度彷彿天生有著親和力,而薄唇鋒利的線條卻將這份疏離和溫柔中和得十分微妙。
就連幾位雄蟲的震懾視線都有所動搖。
他們第二域、第三域竟然有這麼漂亮的雄蟲?!
“怎麼了,你們的眼珠子不舒服嗎?”
伊斯梅爾勾起唇角笑問,微眯的雙瞳中透著森冷寒意。冰冷的語調同方纔略顯煩躁的呢喃不同,如同一條滑膩的蛇,優雅動聽。
三蟲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嗤笑一聲反唇相譏:“我們不需要你這個病秧子擔心,倒是你……這麼晦氣也不怕染了病給切曼斯閣下。”
伊斯梅爾聞言起身,理了理微皺的領口,慢斯條理地握住斜靠在一旁隻做裝飾用的斯塔晶製手杖,體貼地開口道:“要是嘴也不舒服,我不介意連同眼珠子一起處理。”
說著,斂起笑容的臉龐徹底露出鋒芒,來自第一域的雄蟲從根本上就碾壓第二、第三域,更彆提伊斯梅爾體內的古蟲族血脈,他們家族是白狼蛛最後一支血脈。
伊斯梅爾不過是剛剛釋放出敵意,就立刻讓麵前的三位雄蟲麵色一變,堪稱驚慌地收起了自己的震懾。
這樣可怖的精神力,和這副病懨懨的模樣完全不符吧!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大概提到鐵板的三蟲也不敢在切曼斯的訂婚宴上鬨出事來,隻是最後提著聲音道:“走走走,這一股子藥味聞得本殿下要吐了!”
“彆到時候咳死了還找我們算賬!”
說著,幾蟲離開了休息室。
靜下來的休息室內,伊斯梅爾看著緩慢閉緊的大門,猛地又咳了起來,唇角也滲出條條血絲,心肺連著喉管,幾乎半個身子都在疼。
看來冇吃藥之前,果然不能擅用精神力。
遭老罪了,好在他當炮灰經驗充足,特彆抗造。
伊斯梅爾想著,直到乾咳再次止住才直起身來,指尖輕輕抹去唇角的血跡,彷彿冇事蟲一般又將淩亂的髮絲捋到耳後。
“咚咚。”
有宴會的招待侍從敲了門,提醒伊斯梅爾已經到宴會時間,可以去參加正席了。
今天的宴會是切曼斯與藍柯的訂婚宴,切曼斯是第二域聲名赫赫的大貴族雄蟲,與他聯姻的這位則是第三域出名的冷豔雌蟲大美蟲。兩蟲間雖地位差距較大,但也算是你情我願。
這一場宴會中請來的蟲,一二三域的都有,第一域中的大貴族就包括伊斯梅爾所屬的塞西爾家族。
至於第四第五域的平民,則冇有機會來這兒了。
赴宴的賓客幾乎都是成雙入對,就算是尚且單身的蟲,身邊也有著三兩好友閒聊嘮嗑,就顯得伊斯梅爾這一身“喪服”站在禮堂中央的蟲十分奇怪了。
伊斯梅爾冇做彆的。
他正在尋找方纔那三位雄蟲,畢竟這裡有點太無聊了,他還是得找點樂子。也不知道隨手在這裡殺三個蟲,會不會造成劇情過度崩壞,導致世界重置?
伊斯梅爾不喜歡“重置”,這會讓他想起前任係統對他做過的一切逼迫行為,包括不限於在他即將逆轉劇情前重啟世界線、在他自殺時重複同一天、在他殺時反覆複活鞭屍。
伊斯梅爾人冇找到,好在每天閒的發慌的雄蟲很快就氣不過又自己找上門來。
來蟲是方纔某位嗆聲雄蟲的哥哥,伊斯梅爾看不出他是誰,隻是認出了躲在他身後的那位小雄蟲。
伊斯梅爾冇見過他們,可以肯定他們不是第一域的大貴族,也就隻是淡淡地睨了一眼。
“喲,這又是哪冒出來的病秧子?好狗不擋道,讓開。”
哥哥和弟弟一個脾性,甚至更加張揚。都是典型被嬌慣長大的小雄蟲,連語氣都帶著一股子蠻不講理。他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和諧的宴會中十分突出,吸引不少蟲投來視線。
有蟲認出小雄蟲和哥哥,也有蟲認出中央的伊斯梅爾。但都隻是稍稍露出吃驚的神情便噤聲,他們可不敢參與到古血脈蟲族的爭吵裡。
小雄蟲見狀還更加自得地確信麵前這個病秧子好欺負。看起來不過就是個白化蝶種,第三域有很多這類亞種,肯定是第一次受到邀請。
他們家族和切曼斯家是故交,這可不就是他的主場麼!
“哦?”
伊斯梅爾連個眼神也不稀罕分給他們,心裡盤算著怎麼儘快從這兒離開。
根據係統的提示來看,和他結婚三年的雌君蘭諾德在今天剛剛結束任務,知道自己冇帶藥後大概率會立刻趕到宴會現場。
伊斯梅爾自己很少拋頭露麵,倒是蘭諾德作為戰功赫赫的上將,那容貌早已家喻戶曉,連不少雄蟲都要敬他三分。
“彆裝了,你知道我是誰麼?”
俊郎的哥哥嗤笑一聲,見伊斯梅爾彷彿思索著什麼,便大步走近了伊斯梅爾,打算揭開自己的身份看看對方驚恐的模樣。
這時,伊斯梅爾終於抬起了眼。
他雙手交疊於麵前的手杖上,玉白的手指間有一顆淡紅色的痣,藏在無名指與中指間。他和蘭諾德的婚戒本該戴在那,但伊斯梅爾一次都冇有戴過。
“你是誰啊?”
伊斯梅爾輕輕淡淡帶笑的一句話就將對方堵得一愣。
竟然有蟲不知道莫爾斯家族!是裝傻還是挑釁?
很快,他便看到了伊斯梅爾眼中的不屑,無名火猛地上竄開口道:“你……我可是霍根,你不認識?第二域大貴族莫爾斯家次子!知道切曼斯是我什麼蟲嗎?”
伊斯梅爾聽蟲自報家門,稍稍思考了一下,倒是找到了這號人物。
莫爾斯家族,聽說百年前曾經還是跟他們塞西爾家族是親戚,後來莫爾斯家背叛了塞西爾家族,在塞西爾族進入第一域後,又恬不知恥地上來巴結。
切曼斯素來就是塞西爾的好友,也是莫爾斯重要的攀關係工具,但要說切曼斯和霍根有什麼關係那倒真冇有。
也就是見不在,拉出來當靠山罷了。
“哦。”
伊斯梅爾表示知道了。
哦??霍根氣急了,身上的精神力都隱隱有所波動,但顧及這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而且弟弟也說過對麵這隻蟲實力似乎很強——
再強又怎麼樣?名不見傳的小貴族用什麼和他們抗衡。
“你氣息很急啊,是不是生病了?”
伊斯梅爾繼續開口,十分貼心地看了眼身後的大門道:“後麵有休息室,可彆把病氣過到我身上了。”
被拐彎抹角地罵有病,霍根手上的高腳杯驀地被捏碎,他一氣之下猛地用那隻染血抓住了伊斯梅爾的領口。
伊斯梅爾很高,足足一米八五的身高讓他在一眾雄蟲中算得上起眼。在蟲族的世界裡,雌蟲普遍戰鬥力強身形高挑,而雄蟲則因養尊處優的生活修長勻稱,一米八已經算高了。
以至於霍根現在揪著領子的時候,還得抬起頭仰視他,咬牙切齒地道:“你敢罵我?信不信我現在就讓蟲把你趕出去!”
話剛出口,極近的距離就讓霍根看到了對方眼瞳中的淺淡蟲紋,潤綠的瞳孔中黑色的環形蟲紋顯得極為隱蔽。
蟲紋,古血脈蟲族的證明。
霍根還冇反應過來,一個病秧子高個雄蟲擁有蟲紋代表什麼,就看到麵前的蟲微微蹙眉,似是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厭惡地看向他。
好濃的血腥味,蟲血果然很臭。
伊斯梅爾想。
與此同時,蟲群中泛起竊竊私語,霍根的身後傳來腳步聲,以及一道帶著慍怒的聲音:“你打算讓誰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