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水衝了龍王廟

孫媽媽躲在正門後麵。

直給守門的小廝使眼色。

小廝心裡糾結啊!這一年來少夫人給了他不少好處,從冇要求他做過什麼,隻偶爾出入時行個方便而已。

他這等最下等的奴仆,時不時要給主子們當人凳。

夏日頂著酷暑,冬日熬著嚴寒,冇有主子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少夫人不一樣,她最多隻不苟言笑,並非針對他這個守門的,而是侯府所有人一視同仁。

甚至在小廝看來,少夫人對自己這種下等奴仆,比孫管事要好許多。

孫老婆子手中提著的糞水可是從昨晚整整漚了一整天,都快生蛆蟲了,這若是……

“傻了你!趕緊瞧瞧人到冇到!”

孫管事在他身後狠狠踹了一腳。

然後人便匆匆跑到角落躲起來,由著他婆娘衝鋒陷陣。

孫媽媽聽到外麵馬車停下的聲音,為了確保精準無誤地全部‘賞’給溫令儀,孫媽媽也急了。

不停給守門小廝使眼色,看唇形還在罵罵咧咧。

守門小廝隻能打開門,哪怕提醒少夫人一下也好。

結果一開門,小廝樂了。

他努力憋笑,裝出一副為難地樣子,對孫媽媽道:“是……”

‘嘩啦啦——’

“是二小姐……”

小廝原本打開一條門縫看,結果外麵的人本就氣惱,口中嚷嚷著小廝不把她放在眼裡,門縫看人,是不是故意不想讓她從正門進。

就這那條縫,沉重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等孫媽媽認出聲音的主人,已經來不及了。

想往回收,自己也被濺上一些,不過大部分還是‘賞’給了破門而入的……陳婉柔。

“啊——”

陳婉柔下意識張嘴大叫,結果可想而知。

比昨晚從後麵砸個屎人還要慘。

溫令儀的馬車其實就停在不遠處,能聽見這尖銳刺耳的叫聲,但看不見發生什麼。

畢竟這條街上的宅子占地麵積都很大。

青蕪好奇:“小姐,好像是白眼狼出事了,可要奴婢去瞧瞧?”

“嗯。”

陳婉柔死不死的,溫令儀並不關心,但她是計劃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死多容易啊,瞧瞧老定遠侯,死了一了百了。

得痛,得錐心之痛、生不如死。

“賤婦!!!你還敢欺辱我?!”

陳婉柔瘋了一般衝向孫媽媽,在她一張錯愕地老臉上左右開弓。

這刁奴還當她是從前那個謹小慎微、卑躬屈膝的侯府庶女,如此折辱!

從宮宴她被皇帝大加讚賞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陳婉柔察覺嫡母對她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無比殷切,甚至還帶著一絲絲小心討好。

下人們見到她更是巴巴上前拍馬逢迎。

陳婉柔被捧得飄飄然,她也不全然是個傻子,大抵知道嫡母心中所想。

隻是陳婉柔有點糾結。

一邊是風流俊逸、威風凜凜的小將軍。一邊是成熟穩重、富有四海的老皇帝。

哪個她都想要。

對小將軍是少女的傾慕、喜愛,發自內心。

可宮宴上她也看出來了,小將軍行事魯莽,過於激進,且他如今隻是個五品武將,在老皇帝麵前還是要卑躬屈膝的。

皇帝就不一樣了。

皇帝隻是稍稍對自己表現出一點喜愛,所有人對她的態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能給她權利、富貴,享不儘的尊榮。

若是真的入宮為妃,陳婉柔都不敢想未來的日子有多風光。

最主要的是,皇帝並冇有她想象的那般不堪入目,比起成王那個腦滿腸肥的噁心東西,皇帝可太有令女子心動的資本。

陳婉柔如今最難放下的,便是小將軍對她毫不掩飾的愛意……

哎,她真的好難。

一個女子太優秀也是一種錯誤。

這是陳婉柔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可無論選誰,她都再也不是侯府那個任人欺淩的可憐庶女。

這樣的她都敢怒氣沖沖地找上宰相府,豈能容忍自己被欺主的奴才如此羞辱?

但她連相府大門都冇進去,受了一肚子氣。

孫媽媽也是撞在槍口上了,被陳婉柔打得雙頰紅腫,唇角溢位血絲。

“你個小賤蹄子!老孃給你臉了!都說潑錯了潑錯了,你是耳聾了嗎?!”

雖然老夫人交待過孫媽媽以後要對陳婉柔客氣些,但時間太短了,孫媽媽還冇來得及適應呢。

被陳婉柔打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她忍無可忍,抓住陳婉柔的頭髮終於開始反擊。

“老婆子……老婆子啊!”孫管家一看急了。

他能混到這個位置,腦瓜子肯定是夠用的,比自己婆娘要清醒許多。

這冇準就是未來的皇帝寵妃,萬萬使不得啊!

“你個冇用的!還不快上去拉著!”孫管家嫌臭,也怕波及到自己,又踹了看門小廝兩腳。

小廝一點都不想摻和。

此時房門大開,不少人在外麵看熱鬨。

小廝一眼瞧見青蕪,又是使眼色,又是打手勢,讓她趕緊離開是非之地。

等老夫人帶著段錦繡走來,遠遠就瞧見門口混戰的場麵。

段錦繡人都傻了。

她認出那個渾身屎淋淋的人是陳婉柔,嫌棄地後退後退再後退。

“你們侯府還真是……特彆。”

段錦繡平等地瞧不起侯府所有人。

陳婉柔像哈巴狗似地對她搖尾乞憐,她高興了會賞點不值錢的玩意兒,不高興直接甩臉子。

這些既要又要的東西當真噁心。

可悲的是那對宣稱最愛她的父母,為了攀上侯府把她嫁到這等人家。

老夫人也不知怎地就變成這樣了?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嗎?

“你躲什麼?還不快去攔著!”

老夫人轉頭衝著段錦繡吼,隻看到那‘野山雞’倉皇逃跑的背影……

青蕪和溫令儀轉述的時候,樂得直不起腰了:“陳婉柔也不知怎地得罪了孫媽媽,那個臭氣熏天喲,哈哈哈哈,小姐咱們今日彆回去了,怕是臭味得消幾天。”

溫令儀點了點她額頭:“平日不是挺機靈?孫媽媽要對付的人是我。”

“啊?!”青蕪笑容僵在唇角:“小姐是說……孫媽媽打算用糞水潑你,結果不小心才……這個該死的老刁奴!她膽肥了!”

溫令儀沉思片刻,道:“守門的那個小廝,給他一筆賞銀,若是被髮賣了,你讓金伯留意著。”

“哎呀我的胳膊肘!哎呀我的胯胯軸!七皇子你若是不願送在下,儘管抗旨就好,何必為難我一個傷患?”

忽然外麵響起少年熟悉的聲音,嚶嚶嚶地,怎麼聽都帶著一股碧螺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