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小姐,我來遲了

吹完,溫令儀自己都笑了。

握緊哨子,輕聲低喃一句:“衛錚大傻瓜。”

溫令儀給人的感覺從來都是穩重成熟的,她也確實精於算計。所以時常會被人忽略掉她的年紀,其實也隻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隻有在自己的閨房,無人之時她纔會徹底放鬆下來。

比如此刻,溫令儀一手高高舉起哨子,也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傻樂,又大聲說了句:“大傻瓜,衛錚是個大傻瓜!”

這間閨房是獨屬於溫令儀的小天地。

在這裡她比任何時刻都要愜意。

還會做一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行為。

從榻上爬起來,溫令儀口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雙手張開類似一個環抱似的姿勢,在房間裡轉起圈圈。

今日其實很累。

從踏出侯府的那一刻,溫令儀便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每一次博弈每一句話,看著容易,實際上經過她上萬次推敲演練,將所有好的壞的意外的,都算計到,實際很累。

但,值得。

這是一場漂亮的反擊戰。

蔣震以後如何不知道,但七皇子一黨再如怎樣謀劃,蔣家也不可能恢複從前榮光。

加上爹爹殊死一搏,蘇太後自身難保,更何況蔣貴妃?

更讓溫令儀開心的是與爹爹真正道歉,這也是一直壓在她心裡的結。

還有……

想到衛錚,溫令儀忍不住彎起唇角。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與他有任何牽扯,可從衛錚凱旋歸京後,一切都不同了。

一年而已。

若是再努力些,或許要不了一年呢?

腦袋過於清醒,溫令儀又拿來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本。

嗯,這個習慣是跟宰相大人學的。隻不過溫令儀這個不是用來記仇,有時候一閃而過的想法她會隨機記下,穿著月白軟緞中衣,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伏在案幾上寫寫畫畫。

左手還拿著那枚小巧的哨子把玩,竹子做的,哨身早已被打磨的光滑溫潤。

若是旁人見到,定會覺得驚奇。

那個永遠端端正正的相府千金,此刻十分冇形象地趴在岸上。

院內掛著徹夜不滅的燈籠,院中有一棵十分繁茂的大榕樹,溫令儀抬眼便能看到。

隻是無意中瞥了一眼,愜意自在的她,眼睛瞬間瞪大。

她好像……出現幻覺了?

怎麼瞧見衛錚了呢?

他曾是她的暗衛,偶爾溫令儀讓他獨自去歇一歇的時候,衛錚也不走遠,躺在榕樹的枝杈上,永遠都在她能一眼就看到的地方。

溫令儀揉揉眼睛,那道人影,消失了。

眼花,大抵是眼花。

衛錚剛出征那段時間,她也總會見到這樣的幻象。

聖旨賜婚前,哪怕知道是虛幻的,溫令儀心裡也是甜蜜,甚至還為自己繡了嫁衣。

她等他掙個軍功回來娶自己,她從不懷疑衛錚的能力。

可與陳文禮的婚事定下後,每每再出現這種幻象,溫令儀心痛如刀絞。

那是她生命中從未有過的至暗時刻。

旁人看不出,甚至連爹爹都覺得她隻是依賴衛錚,僅此而已。

隻有溫令儀自己知道,當時的她是當真生出與那些人同歸於儘的心思……

她與他本就該在一起的。

若是冇有那些畜生,何須走得每一步都如此小心?

溫令儀忽然就冇那麼開心了。

她起身關窗,明日還有事要做。

誰知一轉身,便瞧見身後站立的黑色身影,如以前做暗衛時一模一樣。

“大小姐,我來遲了。”

燭火跳了跳,將少年玄色勁裝的邊角染上一絲暖意,笑容越發明朗。

他晃晃手中提著的食盒,獻寶似地打開:“涼糕。桂花味的、紅豆味的,我都買了些。那掌櫃的被我叫醒,都要氣瘋了,還說今兒這京都城的貴人都有毛病,剛睡著又被敲醒,好一通牢騷……”

衛錚到溫令儀的閨房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半點都冇有不自在。

看,這就是他衛錚的優勢。比青梅竹馬還要親,哪家的竹馬也不能隨意到青梅房間吧?

可大小姐給了他特權,他就是可以隨時出入哦。

隻不過從前衛錚不敢冒犯,把自己偽裝的像個冰塊。他覺得自己不配上大小姐,隻默默守護她。

後來還是便宜爹點醒衛錚。

什麼冇出息的東西?滿口都是配不上!你都冇努力過,憑什麼就配不上了?

若是努力了還配不上,那就是還不夠努力。

除非大小姐壓根不給他機會,否則他會一直一直往上爬,讓她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就像方纔那般。

衛錚想到什麼,麵色有點紅,連忙將食盒放在桌上,從裡麵拿出兩盤涼糕。

“你最愛吃的梅子味確實冇有了,不過我還買了酸梅湯。”

“大小姐?”

少年長長的睫毛被燭光染成金紅,琥珀色的瞳仁裡盛滿溫軟碎光。微微歪著頭,笑盈盈地望著她,那樣親昵熟悉的感覺,好似兩人從未分開過。

溫令儀原本空落落的心,瞬間被填滿。

滿得溢位來,打濕了雙眼。

“你來多久了?”她不喜歡自己脆弱,哭這種行為在溫令儀這裡是禁止的。今日卻不小心紅了好幾次眼。

衛錚挑眉,笑得有點欠抽:“唔,我想想啊,是從‘衛錚大傻瓜’開始,還是原地轉圈呢?還是……”

溫令儀膚色本來就白,此時也不知是因為燭光,亦或者是他的話,染上一層緋紅。

她疾步上前,堵住他的喋喋不休的嘴巴:“不許說了!”

好……丟臉,好生丟臉!

她剛剛都乾了什麼?

白軟細膩的手心,猝不及防地覆上衛錚的唇。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他嘴唇顫抖。

衛錚僵住,玄色勁裝下的胸膛猛地繃緊。

四目相對的刹那,也不知誰的心跳陡然失序。沉重的鼓點隔著衣料傳來,一聲比一聲急促,空氣都泛起微熱的漣漪。

距離如此近,溫令儀的眉頭逐漸蹙起。精緻小巧的鼻尖微微在他身上嗅了嗅。

旖旎的粉紅泡泡消失了,衛錚緊張地連忙後退:“路上遇到一條被馬車撞了的狗,是不是有血腥味?”

大小姐這個鼻子……他特意在外麵散了許久,還是冇散去?

“騙人。”

他不解釋還好,這糊弄小孩子的說詞讓溫令儀瞬間緊張,再次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