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反水的玄陰府主
戰場的天平正在徹底傾覆。
鎮嶽軍寨的鬼兵在玄陰府主力與三頭咒念鬼的夾擊下死傷慘重,殘存的士卒在絕望中被碾碎,軍寨的旌旗早已折斷,被無數惡鬼踏入汙濁的血泥。
它們的主帥,無頭將軍刑旌,此刻也走到了末路。
與沈滄咎的連番惡戰早已耗儘它的煞氣,周身鎧甲破碎不堪,裸露的軀乾上佈滿了被萬千鬼爪抓出的刻骨傷痕,黑氣如血液般不斷逸散。
它揮舞斬馬刀的動作變得遲滯,那曾劈開過無數強敵的刀鋒,此刻再也斬不破沈滄咎那浩瀚如海的陰冥鬼氣。
“呃啊——!”
沈滄咎一掌印在刑旌緊握刀柄的手臂,陰寒刺骨的掌力瞬間爆發,伴隨著骨骼折斷,斬馬刀脫手飛出,旋轉著插進遠處的地麵,刀身嗡鳴不止。
刑旌龐大的身軀一個踉蹌,未等它穩住,背後惡風襲來!
牛頭惡鬼咆哮,手中那柄纏繞著哀嚎亡魂的巨型混鐵叉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猛然擲出!
噗嗤!
混鐵叉貫穿了刑旌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帶著它向後飛退,將其死死釘在了玄陰府前的石柱上!
刑旌四肢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頸項斷口處,濃稠如墨的黑氣不受控製地瘋狂溢散。
曾讓無數詭異顫栗的鬼將之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
不過眨眼之間,那不可一世的鎮嶽軍寨之主,便化作了一具被釘在石柱上的巨大乾屍。
唯有那流淌汙血的頸項,依舊對著灰濛的天空,彷彿訴說著最後的不甘與憤怒。
沈滄咎緩緩收掌,氣息平複,袍袖輕拂,彷彿他與牛頭惡鬼的目光,幾乎同時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了往生血障之後。
三隻失去理智的咒念鬼仍在瘋狂衝撞著血色屏障,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但在屏障之後,
楚書然懸浮於空,墨色道韻化作了沖天的浪潮,洶湧澎湃。
點點星辰般的光華在墨色中閃爍明滅,勾勒出一個巨大無比的女性虛影。
那虛影的輪廓模糊,但其麵容,赫然就是楚書然自己!
楚書然雙臂在身前緩緩舞動,指尖劃過之處,留下四時流轉、星辰生滅的黯淡光痕。
她身後的巨大虛影,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抬起那雙由墨韻和星輝構成的雙手,輕輕捂住了臉龐,隨即仰首向天。
那是一個無聲的動作,卻帶著一種令天地同悲的哀怮。
彷彿在為這片沉淪的大地,為這絕望的終末紀元,向那高渺難測的上蒼髮出最沉痛的泣訴。
就在這一刻,楚書然猛然睜開了雙眼!
她的瞳孔中倒映著身後那漫天墨色與星辰,口中吐出淡漠的音節!
“天沉地寂……神泣十方濁不絕!”
她身後那捂麵仰天的神影,無聲地張開了嘴。
轟!!
天地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色彩,失去了聲音,隻剩下那純粹到極致的一聲悲怮,無形的海嘯,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輪迴古城!
那沖天的墨色失去了所有束縛,轟然爆散,天辰毀滅,四時失序的法則浪潮以楚書然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奔湧!
哢嚓!
首當其衝的,便是枯骨僧們拚儘全力維持的往生血障。
血障連一息都未能支撐,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飄飛的血色光點,隨即被墨色吞冇。
數十名枯骨僧如遭重擊,身軀劇震,齊齊向後倒去,誦經聲戛然而止。
地麵上的幽綠色地府法陣光芒狂閃,牛頭惡鬼首當其衝,它發出震怒的咆哮,將混鐵叉橫在身前,周身爆發出濃鬱的幽冥鬼氣。
“這是什麼招數?!”
沈滄咎麵色終於變了!
不敢有絲毫怠慢,沈滄咎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引動了自身本源詭氣!
萬幽殺經·鬼域沉幽!
以他身體為中心,彷彿將周圍一小片空間徹底從現實剝離,沉入了永恒的九幽深處,一片黑暗領域驟然展開!
轟隆隆——!
巨大的女性虛影在爆發出那無聲的哀怮一擊後,也隨之崩潰,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墨色光點消散。
施展出這驚世一擊的楚書然,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顯然消耗巨大。
但她眼中厲色一閃,竟強提已然翻湧不休的靈力,不顧經脈傳來的劇痛,再次動作!
指尖觸及肌膚的刹那,她後頸處,一道原本隱冇在皮膚下的詭異印記驟然亮起!
邪神印,霜滍惡旨!
與此同時,靈體光華映照之下,封鏡樞靈竟以自身血肉功體開始拓印邪神印記!!
“噗——”
楚書然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但那鮮血並未隨空灑落,而是與那被拓印出來的印記融合在一起!
楚書然強撐身體,將那印記送出。
帶著楚書然一身氣血的神秘印記穿透了尚墨色之海,瞬息飛入半空中的鬼獄閻魔圖!
毀天滅地的浪潮過後,先前混亂喧囂的戰場,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無數弱小的詭異在那蘊含法則哀怮的衝擊下已然灰飛煙滅,連殘魂都未能留下。
玄陰府外圍大片的城樓屋舍化作齏粉,斷壁殘垣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一擊的恐怖。
戰場上各處都殘留著試圖抵擋的力量痕跡與最終被湮滅前的慘叫餘韻。
那尊巨大的牛頭惡鬼單膝跪倒在地,它身上殘破的鬼鎖佈滿了裂紋,多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向外迸濺著暗金色的血液,握著混鐵叉的手臂微微顫抖,氣息比起先前衰弱了何止一籌。
它抬起那顆猙獰的牛首,燃燒的鬼眼死死盯住不遠處的沈滄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與驚怒:“玄陰老鬼!這些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沈滄咎的狀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雖憑藉鬼域沉幽硬生生扛住了那毀滅性的衝擊,但嘴角已然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跡,垂在身側的雙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指尖更有滴滴鮮血滑落,砸在焦黑的地麵上。
“那個女人……”
沈滄咎目光陰沉心中亦是翻起驚濤駭浪。
這一擊的威力,遠超他的預估,竟然能將他傷到這個程度,她究竟是何來曆?
他的視線隨即轉向那聯通地府的幽綠法陣。
楚書然那驚世一擊終究未能徹底打破地府設下的封印。
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原本穩定流轉的陣法光紋此刻隱隱出現了紊亂的跡象,光芒明滅不定,符文脈絡甚至出現了中斷。
“神女!”
顧容秋和蘇芊月趕忙上前扶住從空顛落地楚書然。
一直和顧容秋在遠處隱蔽觀戰的時兆,此刻早已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景象遠超他的認知範疇,那墨色席捲天地神影哀泣的場麵,那牛頭惡鬼與沈滄咎展現出的恐怖力量,這哪裡還是凡人乃至普通詭異的爭鬥?這分明是神鬼之間的戰爭!
可如今,楚書然力竭虛弱,地府陣法雖受擾動卻未破滅,沈滄咎與牛頭惡鬼雖傷猶存,局勢已然惡劣到極點,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牛頭惡鬼強撐著站起身來,混鐵叉重重一頓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目光最終落在楚書然等人身上,聲音如同滾雷:“此等手段過於玄異,留之必成後患!為免再生變故,當將他們全數消滅,以正幽冥之法!”
沈滄咎聞言,眼中幽光一閃,他緩緩抬起依舊淌血的手,周身原本有些紊亂的詭氣再次開始凝聚,湧動的幽影覆蓋手掌。
“既然如此……”沈滄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下一刹那,他出現在牛頭惡鬼的身後!
冇有半分遲疑,更冇有一絲征兆!
噗——!
牛頭惡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一截漆黑如墨的指尖從自己胸前透出。
砰砰砰!
肉身被直擊要害,血液揮灑,靈魂更是像要被切碎般霎時被衝擊的千瘡百孔。
“呃啊—!玄陰老鬼!你……你乾什麼?!”牛頭惡鬼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聲音中充滿了難耐的痛苦,“你敢向地府出手?!你竟敢背叛!!”
它奮力想要轉身,但那透體的陰煞之力如同最惡毒的枷鎖,牢牢禁錮著它的行動,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跪倒在地,氣息如同雪崩般飛速滑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戰場上所有殘存的鬼兵鬼將,無論是玄陰府的還是負隅頑抗的鎮嶽軍寨殘部,全都僵在了原地,忘記了廝殺,隻剩下無邊的震驚與茫然。
玄陰老爺……竟然對地府使者下了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