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取喜帖
一行人走出昏暗的客棧,重新踏入輪迴古城那永恒灰濛的天光下。
街道上,那支宣告娶親的隊伍尚未走遠,淒厲的嗩呐與沉悶的鑼鼓聲依舊在空氣中震盪。
他們混入街道兩旁零散尾隨正看熱鬨的詭異之中,保持著一段謹慎的距離。
徐野亮緊緊跟在隊伍末尾,心臟砰砰直跳,既恐懼又夾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湊近看起來最好說話的時兆,壓低聲音,試圖攀談:“兄…兄弟,你們軍方的人就是不一樣,這膽魄…對了,我在現世是做互聯網產品經理的,主要負責用戶增長這一塊,不知道長官她…”
他話裡話外用著自己與客戶熟絡的話術展現現實的自我價值,眼角餘光卻一直瞟向楚書然的背影。
時兆開始還勉勉強強迴應幾句,到後麵隻是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懶得搭話。
楚書然更是恍若未聞,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支緩慢行進的隊伍上,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些扭曲的身影。
這支宣告隊伍的構成清晰起來。
最前方是兩名穿著猩紅長袍的詭異。
那兩個詭異身形異常的高細,像是踩著高蹺一樣四肢無比怪異。
它們的麵容模糊不清,籠罩在紅袍的兜帽陰影下,隻能看到兩點幽幽閃爍的紅光。
它們步履一致,手中並未持有樂器或武器,隻是作為隊伍的領頭。
緊隨其後的,是一支規模不小的“樂隊”。
樂手們穿著褪色發白的統一喪服,臉上塗抹著誇張的腮紅,嘴唇卻是烏黑色。
它們吹奏著嗩呐、敲打著皮鼓和銅鑼,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不成曲調。
樂隊之後,是幾名舉著高高白色招魂幡的詭異,幡布在陰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用墨汁寫著巨大的“囍”字,字形扭曲,透著一股森然鬼氣。
再往後,則是十幾名穿著雜色衣物形態各異的小鬼。
它們手中提著竹籃,裡麵裝滿了血紅色的紙片。
正是那“喜帖”。
小鬼們一邊蹦跳前行,一邊抓起紙片,隨意地向街道兩旁揮灑。那些血紅色的喜帖如同被風吹動的紙錢,飄飄悠悠地落下。
有的被圍觀的詭異伸手接住,它們拿著喜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而渴望的複雜神情,更多的則無人理會,靜靜地躺在濕滑冰冷的青石板上,與汙漬和塵土為伍。
而在隊伍的末尾,則是約十名騎著骷髏戰馬,身著鏽跡斑斑黑色鎧甲的鬼兵。
它們手持長柄骨矛,沉默地護衛著隊伍,頭盔下的光芒掃視著四周,森然的秩序與喜慶的小鬼們格格不入。
為首的一名鬼兵將領,體型更為魁梧,它手中冇有持矛,而是按在腰間一把造型猙獰的鬼頭刀刀柄上。
楚書然腳步未停,快步彎腰從地上拈起一張飄落的血色喜帖,顧容秋幾人也拾起另一張。
徐野亮三人倒是冇敢拿這晦氣的東西。
喜帖觸手冰涼,材質似紙非紙,更像某種風乾的薄皮。
上麵用濃黑的墨汁寫著幾行扭曲的字跡,並非現代文字,更像是一種古老的殮文變體。
“玄陰府主,謹訂於癸卯年臘月廿三,亥時正刻,迎娶東郊繡樓紅雪女。府門洞開,邀眾觀禮。持帖為憑,無帖莫入。賀儀自備,逾期不候。”
“癸卯年臘月廿三…”顧容秋低聲重複,快速換算著時間,“要是按正常的寅國古日曆算,距離現在還有…七日。”
就在這時,隊伍行進的方向,已然能夠看到玄陰府那巍峨高聳的硃紅圍牆的一角,隊伍似乎正朝著玄陰府的側門方向而去。
楚書然眼眸微閃,忽然加快了腳步,看似要更靠近隊伍一些,朝著隊伍末尾那些鬼兵的方向。
她的舉動立刻引起了護衛鬼兵的警覺。
那名按著鬼頭刀的鬼兵將領猛地一抬手,整個隊伍後方的鬼兵齊刷刷地勒住骷髏馬。
鬼兵將領猩紅的目光落在楚書然身上,聲音沉悶如雷:“止步!玄陰府地界,閒雜詭異,不得靠近!”
顧容秋立刻機靈的上前一步,站在楚書然側前方,對著鬼兵將領抱拳,語氣不卑不亢:“將軍息怒。我等非這城中居民,適逢玄陰老爺大喜,心生嚮往,想多瞭解些迎親事項,也好備上一份厚禮,以免到時失了禮數,誤了觀禮時辰。”
鬼兵將領掃視著顧容秋和楚書然,又瞥了一眼他們身後一行人。
它似乎察覺到了這幾人有些說不出來的不對,但又因停屍間紅繩和符籙的偽裝而無法立刻看透。
“觀禮自有規矩,持喜帖,備賀儀,屆時前來即可。無需多問!”鬼兵將領語氣依舊生硬。
但顧容秋卻注意到了一些異樣,這些護衛對扮演這種“禮儀護衛”的角色也許並不熱衷。
楚書然並未看那鬼兵將領,而是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徐野亮,隨即對鬼兵將領低語道:“將軍恪儘職守,令人敬佩。我等並非不懂規矩,隻是準備的賀禮有些特殊,需得確認府上是否合用。”
那鬼兵將領猩紅的目光驟然一凝,它盯著顧容秋和楚書然,確認了他們的眼神不存在歧義後,纔看向後方。
它身為鎮守此地的將領,自然清楚鮮活的生人在這輪迴古城中是何等稀有和珍貴的資源!
“原來如此…幾位倒是…有心了。”
它目光掃過顧容秋和蘇芊月,自動將他們歸為了楚書然的“手下”。
“吳首領,宣親期間,怎能與他人攀談?”
隊伍前方那兩名高個詭異不知何時已經停下,正冷漠回望。
“已經到了你們玄陰府,剩下的事不歸我負責,你們玄陰府也少管到我頭上來!!”
那被稱作吳首領的鬼兵將領頓時發出低沉的惡吼,隨即對楚書然道:“此地非交談之所。幾位若真有心,不如隨本將移步軍寨一敘?關於賀禮…以及府中近來事宜,或可詳談。”
這正是楚書然想要的結果。
她欣然答應:“自無不可。”
鬼兵將領臉上似乎露出一絲“笑意”,它示意一名鬼兵讓出一匹骷髏馬給楚書然,然後親自引領著他們,脫離了那支停滯的迎親隊伍,轉向另一條通往北城區軍營方向的街道。
徐野亮見那恐怖的鬼兵將領突然變得客氣起來,還邀請他們去軍寨,隻以為是楚書然的魅力或者軍方的什麼手段起了作用,心中又是後怕又是僥倖,甚至還帶著一絲莫名的虛榮,連忙緊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