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風雲詭譎

厲城軍營,天光乍亮。

校場之上,已經殺聲震天。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是鳳翎軍的姑娘們在演練弩陣。

一個個矯健的身影,靈活如穿花的飛燕,冷硬的弩箭在她們手中化作威力無窮的利器。

謝苓就站在高高的將台上,在烈日下,負手看著她們。

一哥哥士氣十足的女將在她們身邊來回跑動,大聲喊著號子,給她們糾正動作。

數百支弩箭齊發,淩厲的箭雨劃過長空,落向靶場。

箭矢入靶,力道之深,竟讓靶子後麵的木樁都震顫不已。

秦淺一身利落的戎裝,手持令旗,立於高台之上,隨著她的指揮,陣形忽變。

不遠處,一個魁梧的身影佇立良久,是滿臉虯髯的張莽。

他的神色,從驚歎,到興奮,再到震撼。

這樣的弩陣,連他身為將軍,看了都擊節讚歎。

如今的鳳翎軍女兵,絕不輸於任何一支鐵血勁旅!

這群女人,是真能上戰場的搏殺的。

謝苓與林稚魚巡視至此,正好看見這一幕。

“看來,張將軍是被秦淺的鳳翎軍給鎮住了。”林稚魚笑道。

謝苓亦露出笑意。

她的目光,凝向秦淺。

“秦淺是天生的將才。”

“鳳翎軍,也必將是我手裡鋒利的一把劍。”

這片刻的安寧與欣欣向榮,讓厲城將士信心百倍,戰意高昂。

然而,誰也未曾料到,風雲驟變,不過瞬息。

——

“殿下!”

簾帳被猛地掀開,秦淺疾步闖入,一張素來鎮定的臉上,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殿下,出事了!”

謝苓正批閱著軍務,聞言,手中的狼毫筆微微一頓,她抬眸,犀利的目光掃過秦淺:“何事?”

“京中……出大事了。”

信上說,翊坤宮那位柳貴妃,所中之毒已入膏肓,如今纏綿病榻,竟是連起身都難了。

而皇帝的咳疾,也一日重過一日,龍體日漸頹敗。

柳家瘋了。

貴妃是他們的榮耀,二皇子是他們的未來。

如今貴妃將死,皇帝病重,太子監國,崔家獨大。

這無疑是把刀架在了柳國公的脖子上。

狗急跳牆,已經顧不得後果。

甚至……鋌而走險。

柳昌文幾乎動用了所有潛藏的力量,對崔家發動了一場不計後果的,堪稱慘烈的報複。

他們要崔淵的命。

一味見血封喉的奇毒,被悄無聲息地送進了崔相的茶碗裡。

可誰也冇想到。

崔淵其人,生性多疑,滴水不漏。

那杯毒茶,他並未入口。

反倒是崔夫人……那個待他一心一意,視丈夫為天的女人,替他飲下了那杯毒茶。

崔夫人原本身體就孱弱,之前崔淵為了逼謝苓提前下嫁崔家,被崔淵逼著餵了弱藥,身子骨早已是強弩之末,內裡虧空得厲害。

這猛烈的毒性,摧枯拉朽。

崔夫人當場吐血,不治而亡。

......

崔府,已是一片縞素。

靈堂之內,白幡低垂,棺柩靜靜地躺在那裡,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出幽暗的光。

崔盛就跪在母親的棺前,麵容枯槁。

他的雙眼紅得嚇人,身體也抑製不住地顫抖。

棺槨裡,母親的臉早已失了血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

死狀淒慘至極。

這不是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會笑著摸他的頭,會為他熬夜縫補衣衫,會在他受了委屈時,將他輕輕攬入懷中,柔聲安慰。

“盛兒,你是孃的驕傲。”

“盛兒,凡事要忍,我們崔家,容不得行差踏錯。”

“盛兒……”

那些溫柔的音容笑貌,與眼前這具青黑僵硬的屍身重疊在一起,變成錐心刺骨的痛。

讓他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心中的憤怒,像岩漿般不斷翻滾。

崔盛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睛死死盯著棺木,一聲又一聲地喚:“娘……”

柳家……

柳凝霜!謝珩!

我要殺了你們!

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全都殺了!

一個不留!

“吱呀——”

靈堂的門,被推開了。

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白幡一陣亂舞。

崔淵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那個絕美的小廝賀蘭。

崔淵依舊穿著那一身深紫色的官袍,神情平靜得近乎殘忍。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棺槨,隨即目光落在了崔盛身上。聲音低沉而冰冷:“人死不能複生,眼下朝局動盪,正是用人之際。“

“為父希望你,能儘快收拾好心緒,莫要因私廢公。”

因私廢公?崔盛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崔淵:“父親要我……如何心平?!”

崔淵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為父要你,以大局為重。”

“你的母親,不會希望看到你如今這般樣子。”

崔盛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的喉頭劇烈地起伏,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這是我娘!”

“她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這個家,為你……耗儘了她的一生!”

“在你眼裡,她就隻是一個……可以隨時為了你的‘公’,而被犧牲掉的‘私’嗎?!”他聲嘶力竭地喊著,通紅的眼睛幾乎像是要滲出血來。

靈堂內一片死寂。

崔淵神色冇有半分動容,臉上掠過一絲不悅。

“盛兒,注意你的身份!”

“身為崔家子孫,首先要學會的,便是顧全大局。“

“你是我崔淵的兒子,是崔家未來的家主!”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能為婦人之仁所牽絆!”

他的最後一句話,字字冰冷毫不留情。

崔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渾身劇烈地顫抖。

婦人之仁……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崔淵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不耐煩:“夠了!”

崔盛好似完全冇聽到他的斥責,猛地站了起來:“去你的大事!”

“你隻求不擇手段的步步青雲!”

“我娘算什麼?!”

崔淵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賀蘭微微上前一步,隱隱擋在了崔淵身前。

崔盛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滾開!”

賀蘭冇動。

崔盛忽然衝上前,發了瘋似的用力去推他,眼睛裡滿滿的憤怒與殺意。

賀蘭一個旋身躲過了。

崔盛撲了個空,轉身又要再來。

崔淵終於徹底冷了臉:“夠了!”

他一步上前,直接扣住崔盛的肩膀,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在靈堂內迴盪。

崔盛的頭偏到一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緩緩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崔淵。

“從今天起!”

“我崔盛,與你,與這個隻講利害、毫無人情的崔家——”

“恩斷義絕!”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朝著靈堂外走去。

那背影,透出一股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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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謝苓還為從京中的事,回過神來。一聲淒厲的嘶喊,又打破了緊繃與死寂。

一名渾身浴血,胸前還插著半截黑色斷箭的探子騎著駿馬,衝進了厲城。

馬一停,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是李元!魏統領的副手!”

有人失聲驚呼。

謝苓已經快步衝到了李元麵前半跪在地,扶住他,觸手一片濕黏的冰冷:“你怎麼樣了?”

李元渙散的瞳孔艱難聚焦,看清是她,嘴唇翕動,湧出的全是血沫。

“殿……殿下……”

“我們……我們……中了埋伏……”

謝苓的心猛地一沉。

“魏靖川呢?!”

“他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