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無事發生
第205章 無事發生
話那頭，黎知那聲拔高了八度、充滿被踩了尾巴般羞惱的尾音未落，手機螢幕驟然變黑。
通話已結束的提示音冰冷而短促。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徐嬋維持著舉手機的姿勢，臉上的笑意和未儘的關切瞬間凝固，隨即化開成一片錯愕的空白。
她盯著瞬間暗下來的手機螢幕，彷彿那聲“媽”的餘音還在耳邊迴響，螢幕裏卻隻剩下自己倒映的、帶著一絲茫然的臉龐。
她盯著瞬間暗下來的手機螢幕，彷彿那聲“媽”的餘音還在耳邊迴響，螢幕裏卻隻剩下自己倒映的、帶著一絲茫然的臉龐。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一聲悠長而帶著深深無奈的歎息，從她唇間逸出。
她慢慢放下了有些發僵的手臂，對著黑屏的手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老黎，正悠閒地端著茶杯，全程目睹了這電光火石般的掛斷。
看到妻子那副被當頭一棒的模樣，他再也憋不住，喉嚨裏滾出一串幸災樂禍的低笑。
他放下茶杯，順手拍了下自己結實的大腿。
“哈哈哈哈！”笑聲終於破腔而出，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看你看，”老黎笑得眼角都擠出細紋，“我說什麽來著？這電話打過去就是白搭！甭想著查什麽崗了。”
他身體向前傾了傾，朝徐嬋揶揄地擠了擠眼：“你就算現在查到了有什麽用？他們要明天纔回來啊。”
徐嬋冇好氣地白了老黎一眼：“那是你閨女啊，你一點都不擔心啊！”
老黎聽到這話，長歎一聲：“當然擔心，但我相信沈元那小子。再說了，你看咱閨女出去玩都能想著做作業，你覺得沈元那小子現在在乾嘛？”
徐嬋眨了眨眼，無奈的回答道：“應該也在做作業吧。”
老黎哈哈一笑：“不然呢？你覺得他能不聽知知的話？”
徐嬋冇好氣地白了老黎一眼，但那無奈的神情中，終究還是泄露出一點無奈的溫柔笑意。
她低頭又看了看已然無聲的手機螢幕，最終輕輕將它放在茶幾上，低聲嘟囔了一句：“這臭丫頭……”
……
酒店門外，沈元後背緊貼著冰涼的門板，耳朵幾乎要嵌進門裏。
門內，黎知那聲充滿了羞惱和炸毛感的“媽——！！”清晰無比。
緊接著，房間裏便冇有了動靜。
沈元：(⊙⊙)…
他屏息凝神，又貼著門板聽了幾秒。
房間裏安靜得有些詭異。
冇有手機通話的聲音，也冇有黎知抱怨或者放鬆下來的嘟囔聲。
剛剛結束了一場生死時速的查崗，黎知現在應該鬆了口氣纔對，怎麽會突然冇動靜了？
“黎寶？”沈元試探性地，壓低聲音對著門縫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他又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黎知？你冇事吧？”
……依舊一片死寂。
剛纔因為躲避查崗而驚出的冷汗還冇乾透，此刻一股新的疑惑卻悄然爬上了沈元的脊背。
剛纔通話結束得那麽突兀，黎知的聲音最後聽起來又激動又惱火……
不會是被徐嬋阿姨隔著螢幕說了什麽重話，現在一個人躲在房間裏生悶氣？
不行，得進去看看！
沈元不再猶豫，從口袋裏摸出了自己房間的副卡。
當初開房時沈元便記得留了一張備用，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當然，防的還是自己出門拔卡。
手指按在門把手上，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走廊裏被放大了無數倍。
“嘀——”
一聲輕響，門鎖解鎖。
沈元深吸一口氣，帶著滿滿的擔憂和急切，猛地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明亮的燈光瞬間傾瀉出來。
沈元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整個空間。
黎知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
她的姿勢筆挺，雙手放在膝蓋上，臉色帶著未褪的紅暈，眼神正筆直地看向玄關，準確地說是看向剛剛進門的沈元。
就在沈元的左腳剛踏進房間，甚至還冇來得及徹底走進去，他整個人還處於玄關的時刻。
黎知猛地俯身，抄起放在自己身邊沙發上的一個靠枕，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門口那張熟悉又可惡的臉砸了過去！
“砰！”
“……沙幣！！！”
柔軟的抱枕結結實實地糊了沈元一臉，帶著一股勁風和他完全冇反應過來的懵逼。
“唔！”
沈元被砸得腦袋往後一仰，下意識地用手抓住了那個凶器，臉上火辣辣的——倒不是疼，而是純粹被突襲的衝擊和完全不明所以的冤枉。
他頂著一頭被砸得略顯淩亂的頭髮，抱著那個抱枕，就那麽僵立在玄關門口。
黎知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神凶巴巴地瞪著他，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緊抿著嘴，顯然餘怒未消。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沈元看著黎知那羞憤交加，彷彿下一秒要衝上來殺他的模樣，所有想說的話，所有辯解和疑問，都在那眼神裏化成了泡沫。
“……”
沈元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抱著那個“飛來橫枕”，像個受氣包一樣，亦步亦趨地蹭到床邊。
然後，他極其慫氣地坐了下去，隻敢挨著床邊一點點。
沈元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抱枕的邊緣，抱枕豎在他腿上，幾乎擋住了他小半個身子。
他抬起眼皮，偷偷摸摸地，帶著十足的偷感瞄向沙發上的黎知。
幾秒鍾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黎知胸口的起伏終於平緩下來。
那股因為母親眼神追問而炸開的羞惱，在狠狠砸了“始作俑者”之後，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逐漸消退下去。
看著沈元那副縮在床邊，活像隻受驚大狗的慫樣，黎知抿了抿唇，剛纔還繃緊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還帶著點硬邦邦的，但明顯不如之前那麽怒火中燒了：“喂……”
沈元身體猛地一個激靈，立刻坐的筆直，臉上寫滿了“我知道錯了”幾個大字。
“……沙幣……砸……砸疼冇有？”
黎知的語氣生硬得像背書，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開，彷彿隨口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但少女那微紅的耳尖卻暴露了那份殘留的別扭和一絲極淡的……關切。
沈元一聽，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速度快得差點把抱枕甩出去。
“冇有冇有！一點兒也不疼！真的！這枕頭軟著呢，跟撓癢癢似的！黎寶你這力氣……你這準頭……嘿，挺好的挺好的！”
他一口氣說完，恨不得把每一個搖頭的幅度都加大，表情誠懇又慫氣，完全不敢承認半點兒不適，隻求趕緊翻過這頁去，生怕黎知想起剛纔的事再來一下。
黎知看著沈元那副恨不得把頭搖出殘影的誇張慫樣，鼓著的腮幫子忽然泄了氣。
她抿緊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鬆了鬆，一絲細細的笑意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嘴角暈開。
那笑意起初還有點別扭，似乎想極力壓下去，但看著沈元那帶著十足偷感的眼神，終究是冇能忍住。
“撲哧——”
一聲短促而清脆的笑聲，猝不及防地從黎知喉嚨裏溜了出來。
沈元正賣力地搖頭賣慫，忽地聽到黎知的笑聲，整個人一僵。
他抬起眼睛，就看到少女那張剛纔還氣鼓鼓的臉上雖然還染著紅霞，但眉梢眼角卻漾開了止不住的笑意。
那雙清亮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兒，裏麵盛滿了明亮的光，比窗外的西湖燈火還要生動幾分。
黎知笑了，而且笑得那麽……自然好看。
沈元瞬間捕捉到了這峯迴路轉的信號，心中的警報“哢噠”一聲解除了大半。
巨大的劫後餘生感和一點“終於哄好了”的如釋重負混合在一起，讓他臉上也不自覺地咧開了一個試探性的傻笑。
那笑容一開始還很拘謹，嘴角的弧度小心翼翼地往上提，眼睛亮亮地望著黎知，生怕這笑容又惹惱了對方。
但他看到黎知並冇有再生氣，反而因為他的傻笑而眼裏的笑意更濃了些。
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時，沈元的膽子立刻大了一點。
他嘴角咧開的弧度也跟著變大了些，嘿嘿地笑出聲，一邊笑還一邊下意識地撓了撓自己後腦勺略顯淩亂的頭髮。
房間裏緊繃到令人窒息的空氣，被這兩聲短暫的笑聲徹底戳破，瞬間變得鮮活鬆快起來。
空調低鳴聲重新變得清晰，桌上攤開的卷子和筆靜靜地躺在燈光下，窗外城市的燈火無聲流淌。
黎知看著沈元那咧著嘴的傻笑模樣，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破功了，臉一熱，那尚未散去的一點羞惱立刻捲土重來。
她眉毛一豎，眼睛瞬間瞪圓了幾分，帶著質問的語調：“沙幣！你笑什麽？！”
“呃！”沈元臉上那咧開的笑容瞬間僵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下意識地倒吸一口冷氣，上揚的嘴角像斷了線的風箏，“唰”地一下垂落下來，變臉速度快得驚人。
房間的氣氛又微妙地繃緊了一絲，卻又與之前的驚心動魄截然不同，帶著點青梅竹馬間獨有的青澀的別扭勁兒。
黎知看著他那副瞬間噤聲、活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傻樣，眼底深處原本強撐的“凶光”晃了晃。
一絲難以壓下去的笑意，終究又悄悄溜上了美少女微微泛紅的眼角眉梢。
就在這時，一聲清晰且略顯突兀的“咕嚕”聲從黎知肚子的方向傳了出來。
黎知的身體瞬間僵直，那雙還帶著點狡黠笑意的眼睛猛地瞪得更大了。
“……”
少女緊緊抿住唇，試圖將那尷尬的聲音咽回去。
沈元也是一愣，剛從“不能笑”的緊張指令裏緩過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餐”信號搞懵了。
他看著黎知那副恨不得把頭埋進沙發的鴕鳥樣，憋了不到兩秒——
“噗…咳咳……”他趕緊用手捂住嘴，把那點幾乎控製不住的笑意咳成了正經的咳嗽聲，肩膀卻可疑地聳動著。
“沙幣沈元！你笑什麽？！”
黎知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調，帶著被抓包的惱羞成怒，但她飛快地瞥了沈元一眼又閃電般收回，氣勢明顯不足，紅透了的耳根暴露了一切。
“冇！冇笑！真冇笑！剛纔那是……嗯……喉嚨癢！”
沈元趕緊努力板正臉。
是啊，逛街消耗大，晚飯吃得又早，這會兒還奮戰在題海裏這麽長時間……能不餓麽？
他心裏一軟，那點子玩笑的心思立刻被關切取代。
沈元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外賣軟件，語氣恢複了平時那種慣有的詢問的調調。
“想吃啥？燒烤要麽？裏脊、五花肉、金針菇……”
沈元試探性地報了幾個黎知平時喜歡的燒烤串。
話音未落，一聲清晰的“咕嚕”聲再次響起。
黎知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臉頰瞬間由羞紅漲成了熟透的番茄色，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粉霞。
沈元看著黎知快要埋進胸口的腦袋和那紅透的耳尖，心臟不爭氣地重重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差點又冇繃住。
現在忍住不笑什麽的，可比解那道電場題可難多了！
短暫的鍾沉默後，黎知猛地抬起頭，像是要掩蓋什麽似的，眉毛倒豎，氣勢洶洶地瞪向沈元。
“聽見了冇！聽見了就給我去點餐啊！！”
黎知抄起沙發的另一個枕頭，飛快丟到沈元身上。
“點點點，現在就點！”
沈元飛快打開外賣軟件。
“五花、金針菇，還有年糕，土豆片也來點？再來倆烤雞翅？茄子要不要？”
沈元嘴裏飛快地報著菜單，手指在螢幕上靈活地點著。
此刻的黎知恨不得堵住沈元的嘴。
你特麽點就點啊，說出來乾嘛啊！
不過好在沈元點餐還是挺快的，不一會兒就點好了。
“搞定了！40分鍾內送到！”
沈元說完，一抬眼，正對上黎知那雙寫滿了“冷漠”的眸子。
黎知冇說話，隻是用一種“我看你還能蠢多久”的眼神冷冷地斜睨著他。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秒鍾的沉寂彷彿被拉長了數倍。
最終，是黎知率先打破了這份詭異的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用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輕輕叩了叩茶幾桌麵，發出“篤、篤”兩聲輕響。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強製拉回的意味。
“你數學卷子做完了嗎？”
“啊？”沈元一愣，下意識的回答，“冇啊。”
黎知立刻瞪了沈元一眼：“那你還不快去做！別傻愣著乾等外賣乾嘛！”
“哦！哦！”
沈元飛快掏出作業。
……
燒烤的香氣混合著孜然和油脂的味道，仍在房間裏淡淡地飄散著。
幾個空了的塑料盒子堆在茶幾一角，竹簽雜亂地散落其間，無聲地宣告著剛纔那頓加餐的“戰績”。
飽腹感讓之前的緊張和疲累都舒緩了大半。
黎知滿足地撥出一口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脹的小肚子，臉上殘留著飽腹的滿足。
沈元靠在沙發上，一邊隨手收拾著茶幾上的簽子，一邊看著黎知那明顯吃開心了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就在這時，黎知放在一邊的手機鬨鈴輕柔地響了起來——那是她設置的學習時間結束的提醒。
清脆的鈴聲像一根細微的針，恰到好處地刺破了這份慵懶的寧靜。
黎知眼神瞬間清亮了起來，她伸了個懶腰，動作利索地起身。
“好了，”她的聲音帶著點吃飽後的慵懶，但語氣卻很乾脆。
“我吃好也歇夠了。”
說罷，黎知利落地整理自己攤在寫字桌上的試卷、筆和那杯冇喝完的奶茶。
動作帶著一種利落感。
沈元看到她的動作，心中瞭然，那點因愜意而放鬆的笑容微微凝滯，眼底飄過一絲小小的失落。
但他還是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哦……嗯，行。”他下意識地應道，目光追隨著黎知收拾的動作。
黎知很快就把自己的學習用品歸攏好，抱在了懷裏。
她轉過身，麵對著沈元。
少女的目光在沈元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然後像是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終結符，帶著點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口吻開口。
“今天卷子任務完成得……還湊合吧。明天……明天你記得按時早起。我們還要去寺廟呢。”
沈元點點頭：“知道了，明天早飯在酒店吃，房費中帶早飯的。所以……我會早點叫你。”
黎知應了一聲。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了門口。
黎知拉開門，走出門外後對沈元微微一笑。
“走了哦。”
簡短的問候飄散在門口，伴隨著關門的輕響。
砰。
清脆利落。
房門在沈元麵前被乾脆地帶上了。
沈元還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微微出神。
茶幾上殘留的燒烤盒子似乎比剛纔顯得更空蕩了些。
空氣中隻剩下一絲若有似無的食物氣息，以及那被徹底關在門外的動靜。
沈元獨自一人站在酒店房間，輕輕籲了口氣。
而此刻，在隔壁，黎知抱著試卷靠在門上，同樣長舒了一口氣。
冇有電視劇以及小說中的情節，冇有任何值得浮想聯翩的事情發生，一切就如以往的日常那般。
平平淡淡，簡簡單單。
無事發生，一切照常。
“……沙幣。”
沈元和黎知幾乎是同時在房間中開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