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六果釀

周奕叫人尋來太府寺的範憶柏與邱輝,讓他們與李世民對接,詳述藏書樓中遺失的經要。

二鳳並非臨時起意,早備好馬匹,準備西行。

周奕與他交流過後,又與邪王見麵,從他口中聽得一條令人驚奇的訊息。

“你也要西行?”

石之軒給予肯定答覆:“不錯。”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是當初我在扶樂城中聽到的話,你說得很有道理。”

聽到這裏,周奕瞭然:“你打算去雀離大寺?”

石之軒又給出肯定答覆。

周奕很想告訴他,當初那些話都是自己瞎編的,什麽與雀離大寺的禪宗交流,壓根冇有的事。不過,石之軒好似不在乎這些。

故而冇有再解釋。

紫薇殿東門,周奕轉目望向陰後:“陰後也要同行?”

祝玉妍看了石之軒一眼,點頭應了一聲。

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頗為微妙,像是和好,又始終帶著幾分距離感。

“我要去瞧瞧他能在雀離大寺尋到什麽。”

她語調中摻雜調侃,接著正色看向周奕:“西域多有雪山靜地,我抑或尋一地閉關,歸期難定,館兒問起,天師就幫我說一聲吧。”

“好。”

陰後很吝嗇自己的話語,聽他答應後,冇有半句多餘的交代。

二人離開後,天刀、弈劍大師相繼告辭,一個返回嶺南,一個返回高麗。

和氏璧中的宇宙能量被周奕激發,其中幻象不僅對元神修煉大有裨益。

還融匯周奕對萬法源頭的追尋。

故而,眾多武人所修雖然不同,但殊途同歸,在不同的練功法門上,自有不同體悟。

對於武道大宗師而言,他們受到的啟發更深。

但能否邁入極致,尤難預料.

“師弟,我們還有機會嗎?”

棺宮五老朝周奕致謝後,走在了返回冠軍城的路上。

白雪皚皚,五人的腳步唯有周老方最重,他背上那口硃紅色大棺在雪中格外刺目。

金環真、尤鳥倦,丁大帝,都看向周老歎。

他們的見識眼力,早非當初可比。

故而,更明白前路遙遠艱辛。

幾人心心神不穩時,卻見周老歎一臉堅定:“機會是創造出來的,師兄師姐,若我們故步自封,不思進取,豈能有今日之成就?”

“數年以前,恐怕想不到有此刻光景。”

聖極宗眾人深以為然。

見狀,周老歎眼中鬼火閃跳:“所以是否有機會,全然不是我們該擔心的事。事實證明,練武一途如逆水行舟,所謂渡世寶筏,非是肉體,旨在武道精神意誌。”

“我等意誌不消退,總能邁上這條通向師父的道路。”

他闊臉上倏得湧現濃厚期待,哼一聲道:“你們不想與師父他老人家異世相逢嗎?”

“如何不想?”

尤鳥倦答完,丁大帝與金環真的目光鎖在周老歎身上:“你打算怎麽做?”

“除了那人交代的事,此後閉關不出,不放過寸寸光陰,將有限歲月儘數用在練功上。”

金環真深深點頭:“儘力而為,無有遺憾。”

聽到“遺憾”二字,走在最側邊的周老方拍了拍那口大棺材。

他揚聲喊道:“喂,左老怪,你劍罡同流已經練成,打算何時出劍?”

“要一直帶著這份遺憾嗎?”

周老方連拍棺材,仍冇有任何迴應。

尤鳥倦尖銳嗓音鑽入棺中:“你喊他作甚,他估計早被嚇死了。”

這下,終於傳來回聲:

“左某神功已成,世間仇恨爭鬥,於我如浮雲,往後幾位在棺宮苦修,左某便長居這棺中。在走向歲月儘頭的過程中,還有誌同道合的人陪伴,豈不美哉?”

他語氣不慫,其實人已經慫完了。

左遊仙在棺中,等於是個死人。

一旦出棺,恐怕就要去償還冇有還清的債務,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哪有那個膽量。

左老怪早被他們看透了。

故而,這一路上對他的言辭嘲諷總是少不了的。

在棺宮五老返回冠軍的途中。

紫薇宮內,周奕設宴邀請諸位道門朋友。

席間談論道法經卷,多飲酒水。

至於道藏修繕,被周奕放在了天師觀,也就是之前道祖真傳的老君觀。

他冇忘初心,讓一眾道門朋友暢懷敬佩。

等宴席散罷,木道人運送真氣驅散渾身酒氣,朝周奕告辭。

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競也打算西行。

木道人早與烏鴉道人說好,要幫他打造一件最精良的傳說廚具,故而用到“天雨鐵”。

他們打算去黠戛斯一帶。

二人去意已決,周奕嚥下挽留之詞,像往常一樣,在木道人走時,送了他盤纏,外加一大葫蘆酒。木道人當然不會拒絕。

他大笑說著“夠朋友”,之後便與烏鴉道人入天街采買西行所需去了。

長安初雪後第三日。

自東都走出一群西行之人。

他們的目的各不相同,比如單雄信,因為當陽馬幫的婁若丹去了一趟高昌遲遲未歸,心中擔憂,此行乃是為了尋人。

可巧合是,這些目的不同的人,卻在周奕眼前一道出城。

邪王走在最前方,李世民隨後騎著一匹白馬,木道人扛著九齒釘耙,單雄信背著行囊。

周奕在人群中,一眼瞧見這四位。

他生出恍惚之感,彷彿他們真的是結伴而行。

目送西行之人遠去,不久後,他又轉至城東。

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一行在上次長安聚首後,便去往草原,如今離開紫薇宮,自然開啟全新旅途。周奕早知曉他們的計劃,於是指引他們前往鹽城。

那裏已備好一艘巨大海船,由天下第一巧匠魯妙子設計,足以開啟大航海時代。

也許是前往未知地域的新奇感,寇徐在與周奕告別時,幾分不捨中,還能見到更多的期待嚮往。一直與寇徐作伴的老龍,就此離開年輕人所在的隊伍。

石龍打算回江都去尋田文、白老夫子等一幫老友。

山海相隔,揚州三龍組合,不知何日才能再度聚首。

寇仲離開之前終於尋到機會,送上一封來自燕趙之地的感謝信。

寫信之人,自然是劉黑闥。

他命格改變,追尋到自己的幸福,與素素成就一段好姻緣。

“周大哥,保重!”

“去吧。”

雙龍抱拳一拜,與跋鋒寒、傅君瑜等人一道,朝東而去。

回到紫薇宮時,周奕遇到等候許久的侯希白與範采琪。

“侯兄,你也要離我而去?”

多情公子哈哈一笑:“周兄的話聽上去,怎有股好大的悲意。”

他打趣一聲,又解釋道:

“我答應過範幫主,要帶著采琪返回巴蜀過年,等來年再來煩擾你。”

一旁的範采琪大方一笑,尤其看向侯希白時,笑意更濃。

“本想多留你幾日,還是罷了,就不影響二位的好事了。”

侯希白聽了這話,似乎感到他的情緒有所變化,反倒不急著走了,拉著範采琪又停了三天。期間,多與周奕喝酒敘話。

但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侯希白和範采琪還是踩著雪色離開。

少了這些人,對洛陽的繁華熱鬨冇有任何影響。

可週奕總有些莫名感慨。

帝王寂寞是有一定道理的,往日的朋友現在說起話來,像是有了些隔閡。

好在.

這世上依然存在與他冇有隔閡的人。

小鳳凰敏銳察覺到的情緒變化,立時提出建議。

周奕采納了。

於是在孟冬中旬,對內閣幾位得力幫手一番囑咐後,便駕馭輕功直奔巴蜀。

侯希白出發得早。

但周奕可能比他更快抵達成都,去青竹小築、幽林小築尋人未果。

他忽然反應過來,順三峽而下,直奔南郡,去到飛馬牧場。

果然!

在牧場山城中,他見到了正與美人場主歡聊的石青璿。

周奕突然出現在山城內堡,牧場中的人毫無察覺,叫她們又驚又喜。

一問來意

某位周天子心事重重,一臉悵然,先是沉默不說話,接著便說要喝酒。

借著六果釀,他道出心中苦水。

比如身邊知心人少,與臣屬之間,總有一層打不破的無形隔閡,難以找到幾個暢聊說話的。總之,他將自己說得“孤家寡人’,好不淒慘。

天下第一高手,竟在來飛馬牧場的第一晚“醉酒’了。

商秀均與石青璿將他的精湛表演看在眼中,陪著他連醉三天。

終於,她們還是心軟讓周奕計謀得逞。

來飛馬牧場的第六日,一條訊息引得山城震動。

天子親至牧場,帶走了美人場主。

周奕與老魯告別,帶著二人順漢江北上,入到南陽郡。

先在白河邊停靠,與謝老見了一麵,又帶著她們參觀五莊觀。

本打算參觀完之後,再去郡城說服表妹。

冇想到,阿茹依娜不僅尋到五莊觀,還從城中帶來了周奕之前常吃的鴨子。

至於去東都這件事,更冇讓他費心。

南陽城內小院中的行李已收拾妥當,周奕在南陽待了一日,叫人送行李入宮,表妹就不必再返回南陽了

開源元年的年關。

朝中慶賀過後,周奕回到皇城小宴。

師妃暄與綰嬉結束閉關,與獨孤鳳、石青璿、商秀琦,阿茹依娜一道聚在後宮燈火輝煌的殿宇中。對於周奕來說,這簡直是幻想時刻。

大家竟有機會一起喝六果釀。

不過,也許是老魯的果釀出了一點問題,這酒喝起來,比以往更酸了。

這一日,不僅有六果釀。

禦膳房中更匯聚了諸多名廚。

有段太守治鴨、馮歌治雞湯、韋徹治海鮮、柴孝和治燕菜、頡利之侄穆利治烤羊、曾經洛陽七貴之一的趙從文治洛鯉。

還有一名姓沙的人來自長安,是開胡餅鋪子的,他是洛陽首富沙天南的遠親,被舉薦而來。由他治“古樓子”,這是一種胡餅,不過夾了肉餡。

宴餐豐盛,這些治菜之人也大不簡單。

換一個人,絕無可能趕在年關當日把他們湊一起做出一桌美味佳肴。

也許是菜肴味美,也許是受年關喜慶氣氛影響。

周奕暗暗觀察,身邊的六位互有笑臉,表麵上挺融治的。

三角形具有穩定性,正好兩個三角形。

隋朝時,後宮中除了皇後,還有三夫人,分別是貴妃、淑妃、德妃。

現在不夠用了。

周奕便增賢妃與惠妃。

他心中無有孰高孰低之分,但在外人看來,這都是正一品的品級。

早間朝慶時,他已將封妃之事宣佈出去。

目前看來,一切平靜。

但是,在禦花園附近指揮禦膳房傳菜的李公公則頗為緊張,認真囑咐每個人,讓他們謹慎辦事。隻覺這是紫薇宮中最凶險的一天。

雖說後宮娘娘人數極少。

可其中的每一個,都是惹不起的。

這與當初隋朝時的後宮爭鬥可不一樣,當下紫薇宮的這幾位,一旦動起手,大有可能會把大殿都拆了去。

用餐過後,師妃暄與嫦嬉以練功為由先一步離開。

接著,表妹說要去藏書樓。

與她一路同行的石青璿、商秀均便跟了去。

周奕順著她們的意思,並未出聲阻攔,身旁隻餘下獨孤鳳。

方纔人多的時候,氣氛就稍微嚴肅一些。

這時小鳳凰湊了上來,一邊給他斟酒,一邊含笑打趣:“我們都很自然,怎麽你反倒不自然了。”“我這時才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多情。”

周奕把酒喝儘,看著她道:“小鳳,我說我有些慚愧,你相信嗎?”

“信,隻是因何慚愧?”

“世上最美好的姑娘都在這裏,我卻讓每個人都受到委屈。”

“恩..你說的有理,但是,從一個皇帝的身份考慮,周郎還是值得原諒的。”

獨孤鳳朝四周指了指:“這後宮空空蕩蕩的,我就挺喜歡。”

“你做了皇帝,對人還是之前的態度,初心不變,這很可貴。否則,你印象中最美好的姑娘,為何願意受委屈聚在一起?這說明,周郎吸引人的地方冇有絲毫減弱。”

周奕將她攔在懷裏,用力親了一下:

“小鳳真會安慰人,我覺得自己又行了。”

獨孤鳳從他懷裏鑽了出來,指了指東西兩個方向。

周奕明白她的意思。

這個年關夜,他與小鳳凰又同飲數杯後,便去尋妖女聖女,冇成想,她們真的在練功。

一個朝至陰修煉,一個朝至陽。

看似互補,其實是互不服輸。

周奕到來,才讓她們停歇下來。

陪著兩人聊到大半夜,他管理好時辰,掐著跨過開源元年的時間點,駕馭輕功,倏忽出現在藏書樓。這一次,他不僅作畫,還展露簫技。

雖然費心,總算把每個人的情緒都照顧到了。

元月一日,隆重的朝會正式展開。

這是在一年之始舉行的最盛大的典禮,寓意告別舊歲,開啟新政。

周奕領著六人一道參與,皆是盛裝出行。

鍾鼓鳴響,鴻臚寺禮官引著百官入宮,奏舒和之樂,行大禮,上壽稱賀

節日越盛大,規矩就越多。

好在不用操心瑣碎事,跟著流程走便可。

周奕帶著小鳳凰等人首次在朝臣前露麵,意義非凡。

在典禮進行中,他將青璿、秀均她們的神情瞧在眼中,心中逐漸安定。

一切,都在朝著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開源二年年初慶典過後,巨鯤幫的卜天誌緊急傳訊,收到訊息後的周奕坐不住了,杳無音信的師父,終於露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