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六路齊攻

聽鬆坡,位於茂山防線西側。

此地不像玉隱峰那樣壁立千仞、山勢險峻,地形地貌另有一番風景。

整片山坡由一道綿長而舒緩的山脊延伸而成,坡上坡下,密密麻麻地生長著無數耐寒的蒼鬆,在黃沙遍地的朔州境內,此地算是一處奇觀了。

寒冬時節,萬物凋零,唯這些鬆林依舊保持著墨綠色的深沉。一棵棵鬆樹如同披甲的士兵,枝乾虯結,層層疊疊,傲然挺拔立於天地之間,像是在看守朔州大地,不容許任何人侵犯。

寒風穿林而過,不再是淒厲的呼嘯,而是化作一種低沉、嗚咽般的鬆濤聲,“聽鬆”之名正是由此而來。

如果有雲遊詩人路過此地,定能憑聽鬆二字成詩,從而流傳天下。但現如今數十萬大軍對峙前線,殺意沖天,茂密的鬆樹林反而讓整片地域顯得格外幽深與壓抑。

當然了,鬆樹林也成了羌兵的依仗,他們就地取材,大規模砍伐樹木,依著坡口立起了堅固的營牆,以粗大的原木搭建起瞭望樓與箭塔,居高臨下,監視著坡前的一切。坡地上,一道道壕溝與矮牆借地勢起伏而建,若隱若現於林木之間嗎,防衛極其森嚴。

“窸窸窣窣!”

寒風吹拂,無數黑影悄無聲息地湧入密林,人人手執利刃、身披黑甲,與漆黑的夜融為一體,宛如鬼魅夜行。

第四軍整整六千之眾儘數抵達聽鬆坡外圍,隨軍還攜帶了不少火把和稻草人,這些東西待會兒便是虛張聲勢的最佳利器!

“好鬆木啊。”

陳聽鬆撫摸著身側的粗壯樹乾,神情恍惚,隱約間想起了幼年時家中的鬆樹林,也是這般場麵,自己最愛的事就是騎在父親頭上穿梭林間,與樹梢上的小動物玩樂。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愜意、最美滿的時光。

可惜,這一切都在羌人的屠刀下灰飛煙滅。

第四軍副將衛遠山探頭探腦地擠到了他身邊:

“將軍,各營已經抵達預定位置,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陳聽鬆豎起一根手指叮囑道:

“第一輪是佯攻,別搞錯了,先嚇唬嚇唬這幫龜兒子。”

“放心吧將軍,早就叮囑過了,嘿嘿。”

從此前一個月交手的情況來看,駐守聽鬆坡的敵軍約莫有四五千人,其中半數是奴軍,基本上都是充當炮灰用的,用來和隴軍以命換命。

四五千守軍,第四軍六千人,若是捨得拚死一搏,強攻拿下並非不可能。

“很好,時辰差不多了。”

陳聽鬆抬頭看了一眼朦朧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響箭,進攻!”

“放!”

“咻!”

尖銳的破風聲驟然騰空,隨即在半空中綻放成一團絢麗的火花,整片黑夜都為之一亮。

“殺啊!”

“進攻聽風破,殺光羌狗!”

吼聲驟然打破了黑夜的寧靜,營內羌兵全都從夢中驚醒,迅速上牆防守,負責此地防衛的勇安大將疾步匆匆地來到牆頭上,瞪大著眼睛看向遠處。

鬆樹林中亮起了無數火把,隱約可見有數以千計的人影在到處晃動,森然可怖。

身側千戶嚥了口唾沫:

“將軍,敵軍似乎兵力不少啊,看架勢怕是有六七千人不止。”

“怕個屁!二十萬大軍還怕隴軍不成!”

羌將憤然拔刀:

“快馬去帥帳稟明軍情,擊鼓,全軍隨我迎戰!”

“諾!”

營中鼓響!

寒冬戰起!

……

地處防線後方四十裏處的羌兵帥帳內,一道道前線軍報正在源源不斷的匯集道這裏:

“啟稟殿下,聽鬆坡遭遇敵軍進攻,戰鬥激烈!”

“啟稟殿下,二道河子遭遇敵軍進攻,雙方僵持不下!”

“啟稟殿下……”

一聲聲急報讓耶律昭夜眉頭緊皺:

“洛羽搞什麽花樣,要麽不攻,要麽就是同時進攻六處隘口。天寒地凍的,隴西軍卒都不怕冷的嗎?”

本來這位七皇子正蜷縮在暖和的被窩內睡覺,突然被軍報叫醒,很是不快。

百裏天縱、第五長卿還有一眾西羌悍將全都到齊,因為從開戰到現在僅僅一個時辰,整條防線都快打成一鍋粥了,都是從軍多年的悍將,他們已經嗅到了一股大戰將至的味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敵軍要攻便讓他們攻吧。”

百裏天縱的神色倒是極為平靜:

“反正我軍各部防守嚴密,一時半會兒敵軍冇本事攻破前沿防線,等拓跋宏將軍回來再說。”

少傾,在前線視察軍務的拓跋宏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殿下,末將回來了!”

“怎麽樣。”

耶律昭夜當即坐直了身子:

“隴軍攻勢如何?”

“聲勢浩大,攻勢猛烈。”

拓跋宏沉穩回話:“據各營主將匯報,防線外圍火把四起,吼聲震天,隱約有無數隴軍的身影在晃動。

粗略估算,隴軍至少出動了三萬到四萬兵馬,同時進攻六處營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麵精彩內容!

“這麽多?”

邊上的赫連灼風眉頭一皺:

“洛羽總共就十萬大軍,除去幾支野戰騎軍,步卒撐死不到五萬人,也就是說敵軍幾乎是傾巢而出?

好奇怪的戰術。”

一般兩軍決戰都是逐步增兵,手裏必須要有機動兵力,哪有一上來就壓上全部底牌的。

就在眾將目露疑惑的同時,百裏天縱問了一句:

“也就是說各營主將隻看到了山林中隱約有大量兵馬,但還未與這些人交手?”

“額,冇錯。”

拓跋宏輕聲道:“目前應該是各軍前鋒在進攻。”

“嗬嗬,未必吧。”

百裏天縱微微一笑:

“有冇有可能正在參與進攻的已經是全部主力了,夜色昏暗,視野不清,所謂的數萬隴軍是真人還是草人,誰又說得準呢?”

輕笑聲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躬身低頭的第五長卿目光閃爍了幾分。

耶律昭夜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掌輕輕敲擊著桌麵:

“你的意思是隴軍在虛張聲勢?進攻目標另有他處?”

“聲東擊西、虛虛實實,這不是洛羽慣用的套路嗎?”

百裏天縱輕笑一聲:

“咱們這位洛大將軍可不好對付啊。”

“如果這六處都是佯攻,那敵軍真正的進攻目標又是哪裏呢?”

耶律昭夜緩步走到地圖前,淩厲的眼眸一點點掃過茂山防線的所有重要支點,皺眉思索了半天突然問了一句:

“戰線東側的玉隱峰有訊息嗎?有冇有隴軍進攻?”

拓跋宏立刻回話:

“目前還冇有,風平浪靜。”

“不應該啊。”

耶律昭夜背著手來回踱步:

“玉隱峰常年被迷霧繚繞,越是夜裏視野越差,隴軍到處進攻,怎會放過此地?”

“殿下眼光毒辣啊!”

百裏天縱抱著膀子饒有趣味地說道:

“玉隱峰當麵之敵乃是隴西先登營,而交戰至今,先登營尚未在戰場露麵,豈不怪哉?微臣也覺得玉隱峰大概率就是敵軍的進攻目標。”

“不一定吧?”

赤鷹旗主將慕容晉好奇道:

“玉隱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先登營攻了一個月也冇啃下來,或許隴軍隻是單純覺得此地不好打,就放棄了。”

眾人的意見好似產生了分歧,百裏天縱看著人群發問:“第五兄,你意下如何?”

突然提到第五長卿,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他身上,對於這位奴庭出身的謀士大家一直很好奇,到底有幾分本事。

第五長卿往前走了一步,凝視地圖:

“都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先登營就是隴西最鋒利的刀,自然要用在要害。

玉隱峰定是隴軍主攻之地!”

一語中的!眾將紛紛點頭!

“冇錯,正是這個道理!”

耶律昭夜冷笑著一揮手:

“傳令,讓駐守前沿的騎兵向玉隱峰靠攏,其他各處保持戒備即可。洛羽如果真想啃玉隱峰這根硬骨頭,那我們就崩碎先登營的門牙!”

“諾!”

眾將齊齊彎腰應喝,而百裏天縱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第五長卿身上,一如既往地帶著疑惑。

喜歡從軍賦請大家收藏:()從軍賦書海閣網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