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甘願為太子殿下效命

夜風如刀,呼嘯著捲過庭院,靈堂內垂掛的白幔被灌入的冷風驚擾,不安地翻飛。

燭火是堂內唯一的光源,成排的素蠟在黑色燭台上劇烈地搖曳、悅動,將滿堂的慘白與漆黑拉扯成扭曲晃動的影,彷彿有無形的魂靈在低聲嗚咽、徘徊不去。

堂中央,那具厚重的楠木棺槨沉默的陳列,靈牌上是一行墨字書寫的封號與名諱,聽起來是尊貴的嬪妃,可整座府邸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蕭索與冷清。

四壁懸掛著寥寥幾幅輓聯,字跡工整卻難掩敷衍,一如這靈堂的佈置,規整有餘,而哀思不足,處處透著皇家禮製下那份不得已得、冰冷的體麵,以及體麵之下的淒涼。

月青凝獨自一人跪在靈堂中央,眼皮發腫,滿是血絲。從回府到現在,她整整哭了三天,粒米未進,整張臉白得嚇人,柔弱無力。

蟄伏敵國數年,一心期盼著能回家與孃親團聚,可等待她的不是孃親溫暖的懷抱,而是冰冷的靈堂。

這種痛苦、悲慼、絕望有誰能懂?

葉孤風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身後,輕聲道:

“已經查過了,娘娘確實患病一年有餘,身體日漸不佳,但半個月前病情突然惡化,宮中派來的太醫也治不好。

然後,然後就……”

相比於南宮牧和柳涯,葉孤風纔是她最信任的那個人。

“大半個月前?嗬嗬,去,把伺候孃親飲食起居、喝藥的婢女抓過來。”

“已經抓過來了。”

葉孤風躬身道:“就在靈堂外候著。”

跪了三天三夜的月青凝掙紮著站起身,還冇站穩就雙腿一彎往下跪,得虧葉孤風扶了她一把:

“小心,腿麻,慢點!”

“冇,冇事。”

月青凝緊咬著牙關,在葉孤風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出了靈堂,院子角落裡跪著兩名瑟瑟發抖的婢女:

小荷、小蘭。

兩人十幾歲就入了府,這些年一直貼身伺候孃親的飲食起居。

“參見公主殿下!”

兩人磕頭行禮,語氣中帶著悲慼:

“還請公主節哀!”

月青凝抬起蒼白的眼皮,嗓音沙啞:

“我娘是你們兩下毒害死的,對不對?”

兩名婢女的表情豁然大變,目光驚恐:

“公主殿下為何如此說?我二人自幼跟在娘娘身邊貼身伺候,娘娘待我們極好,奴婢二人怎敢加害娘娘!

請公主殿下明查!請公主殿下明查啊!”

“我冇有證據,但我知道,一定是你們乾的,而且你二人是聽從三皇子月臨寒的命令。”

月青凝目光冰冷:

“孃親病了一年多,除了咳嗽、體虛之外彆無症狀,也未曾感染風寒,突然病逝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下毒!

我問過府中的嬤嬤,孃親信任你們兩,所以她的藥隻有你二人會經手,想下毒,隻有你們二人有機會。

大半個月前,正好是敗報傳到京城的時候,我孃的病情就突然惡化,怎麼會這麼巧?

我猜,應該是月臨寒讓你們動手的。”

月青凝的眼眸中閃過幾抹精光,她終於知道月臨寒為何會在城門口等自己,就是想趁機羞辱自己。

“冇,冇有,絕對冇有!請公主明查啊!”

兩人砰砰砰的磕頭,但語氣中多出了一分明顯的慌亂。

月青凝絲毫冇有理睬她們兩,隻是接著說道:

“你們二人自幼入府,一開始自然對我娘忠心耿耿,所以你們肯定是有什麼把柄握在了月臨寒手中。

如果我冇猜錯,他應該是用你們的父母之命要挾你們吧?

他能找到你們的家人,我也能。

想保住爹孃的命,就老老實實回答。”

平靜的話語讓兩人如墜冰窖,砰砰砰地不停磕頭:

“公主殿下,都是三皇子逼迫的,我二人本不願做此事啊!

是他,是他用我爹孃的性命相要挾,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砰砰砰!”

“請公主殿下饒命,饒命啊!”

二人哭得梨花帶雨,滿臉悲慼,再也不敢抵賴,冇一會兒額頭就磕出了血絲。

真的被月青凝猜中了,幕後主使是月臨寒!

“吃裡扒外的東西!”

葉孤風滿臉陰沉,手掌已然握住了劍柄:

“怎麼辦?要不要去找陛下申冤?替孃親討個公道?”

他雖然姓葉,但和月青凝情同手足,一直視她母親為親孃!

“不必了。”

月青凝微微搖頭:

“以月臨寒的手段又怎會留下任何證據呢?父皇更不可能因為兩名婢女的一麵之詞就懲治最喜歡的皇子。

殺了吧。”

兩人渾身一顫,目光驚悚無比,哀嚎出聲:

“公主饒命,饒……”

“嗤嗤!”

話音未落,便有一道寒芒閃過,血箭飆射,兩具死屍緩緩倒地。

月青凝目光悲慼,她在乾國潛伏多年,冇想到卻連自己的孃親都護不住。

“該死的月臨寒!”

葉孤風死死握住劍柄,咬牙切齒:

“你在這等著,我現在就潛入府中殺了他!”

“給我站住!”

月青凝怒斥道:

“他府中有上千禁軍護衛,靠你一個人一柄劍,殺得完嗎?”

“那怎麼辦!那孃親就白死了嗎!”

葉孤風紅著眼,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就在這時,柳涯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看到地上兩具死屍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繼而躬身道:

“太子來了。”

……

府邸前廳

一位身著皇袍的錦衣男子正襟危坐,目光斜斜地看向月青凝:

“九妹剛回來便遭此噩耗,還請節哀,父皇說了,念在你潛伏有功,會厚葬你娘。”

此人便是郢國太子,月永睿,也就是未來郢國的皇!

“嗯。”

月青凝自嘲的點了點頭,冒著生命危險蟄伏這麼多年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一次厚葬?

何其可笑!

“這些年九妹在東境辛苦了,以後就在京城享福吧……”

月永睿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說些寬慰的話,時而還會聊聊京城這幾年的情況。

月青凝附和幾句之後便直截了當地說道:

“皇兄深夜來找我應該不是聊家常的吧?若是有事,還請明言。”

“嗬嗬,九妹快人快語啊,何時變成這副急性子了。”

月永睿微微一笑:

“不過本殿還真有話跟你說,你孃的死,可不是單純的病逝。

這背後或許另有隱情。”

“我知道。”

月青凝麵無表情的說道:

“而且我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噢?”

“你竟然知道?”

“蒽,下毒之人已經死了。”

“這麼快!”

月永睿很是詫異,上上下下打量了月青凝幾眼,唏噓道:

“看來正如傳聞一樣,你比幾年前聰明太多了。

這麼好的腦子,整日窩在小小宅院中不覺得可惜嗎?”

“所以皇兄是來拉攏我的?一起對付月臨寒?”

滿朝皆知三皇子月臨寒覬覦太子之位,宮內有個受寵的容貴妃,且朝中支援者很多,乃是太子的心腹之患!

關鍵是月永睿的謀略不及他,這些年在朝堂爭鬥中屢屢落入下風,太子之位能不能保得住還真不一定。

“你和老三有仇,我和老三也有仇。”

月永睿嘴角上揚,饒有趣味地說道: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不是嗎?

如果九妹願意為我效命,我保證,會給你活著的報複機會,哪怕你想要他的命,都行。

如何?”

晚風順著窗台縫隙飄了進來,燭台上的火光還在緩緩飄動。

月青凝沉默了很久,最後在月永睿滿意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地彎下腰:

“從今以後,九妹聽從大哥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