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身陷死地奮力搏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有兩三百殘兵在縱馬狂奔,揚起漫天塵土。

每個人的眼中都佈滿了血絲,衣袍、槍尖上沾染的血跡早已凝固,變得冰冷腥臭,你說他們是殘兵敗將也好、血戰悍卒也罷,但他們正在鬼門關的邊緣掙紮。

洛羽的左肩經過了簡單的包紮,箭頭取出之後帶出一大塊血肉,差點傷及骨頭。現在整條左臂都是麻麻的,隱隱散發痛感,感覺使不上力。

林戈在激戰一場之後帶兵跟了上來,雙方合兵一處,滿打滿算不到三百騎。

殘兵冇有在定州停留,而是抄近路直插闕州,此地距離闕州邊境僅剩四五十裡,因為他們從林戈口中得知了定州的情況:

王家早就秘密安插人手進入定州首府定襄城,就等著君家族人離境,手握兵權的三名外姓武將更是有兩人背叛了王家。

在幷州城舉行婚禮的當天晚上,定襄城內也舉辦了酒宴,文武官員齊聚一堂,一醉方休。結果叛徒聯手王家同時發難,夜襲君家祖宅,定襄城由此失陷,君家滿門上下慘遭屠殺,就連軍中忠於君家的大部分將校也遭到了血一般的清洗。

如此亂世,斬草除根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君家都冇了,兵權自然旁落,那些城主要麼投降王家、要麼被王家殺戮一空,王家的舉動出奇的快,四五天內幾乎就掌控了定州全境。

跟在人群中的君墨竹麵如死灰,眼眸中再無往日的光芒,本想著回到定州之後起兵複仇,冇想到等待他的是更加淒慘的噩耗。

“再堅持一下就能進入闕州境內了。”

許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略帶憂心:“隻希望王家的追兵慢一點啊。”

他們知道宋骨的追兵不遠,所以才日夜兼程地趕路,除非戰馬實在累得跑不動了纔會停下來休息。

進一步生,退一步死。

“隻怕闕州冇那麼好回啊。”

在越過一道土坡之後,洛羽的眼中陡然閃過一道寒光,抬臂怒喝:

“停馬!備戰!”

“嘶嘶嘶!”

騎兵在一連串戰馬的嘶鳴聲中停了下來,隊伍鬆散不堪,再也冇有往日的嚴整。冇辦法,不管是人還是戰馬的體力都消耗到了極致,一路逃亡活生生累死了上百匹馬。

平原正前方擺下了一座軍陣,騎步混合,約莫八百人,軍中高高飄揚著一麵“崔”字旗號。

“崔牛嗎?”

君墨竹眼眸黯淡,崔牛乃是方圓數十裡內勢力最大的城主,看情形也已經投降王家,成了最後一隻攔路虎。

大軍陣中行出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朗聲喝道:

“洛將軍、君公子,本不想和你們刀兵相見,奈何你們真的逃到了這裡。”

聽其話語,似乎王家早就安排他守在這,看來王彥之真是步步籌謀,不願給兩人一絲生機。

君墨竹掃了一眼周遭疲憊不堪的軍卒,咬著牙喝道:

“崔將軍,能否念及往日舊情,放闕州兵馬過去,我留下!要殺要剮,聽憑處置!”

君墨竹清楚闕州軍的戰力,放在之前,三百騎殺穿對麵軍陣突圍不成問題。可現在不一樣啊,這是一支疲師,全靠胸中一口氣撐著。

“你在放什麼屁!”

洛羽瞪了君墨竹一眼:“你我是兄弟,豈會讓你送死的道理!”

“為了救我,你們已經死很多人了,不該再死。”

君墨竹麵色頹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個累贅,所謂的滿腹才華在絕對武力麵前不值一提。既然是廢物,那就讓自己去死,換洛羽一命。

“抱歉。”

崔牛緩緩搖頭,手中握著一把三環大刀:

“不殺了你們,我就得死。君家已亡,你們束手就擒吧!”

“呸!”

洛羽冷聲喝道:

“林戈,君公子就交給你了,決不能傷到分毫!”

“諾!”

林戈應聲領命,完全是一副下屬的模樣。其實從洛羽殺死那些貪官汙吏的時候他就認定,這輩子跟定洛羽了!

“洛將軍,何必呢!”

崔牛很是不解:

“我知道闕州軍驍勇善戰,但此刻的你們已無一戰之力,降了吧!降了,我保證不殺隨行軍卒!放他們回闕州!

都是爹生娘養的,何必白白送死。”

洛羽未曾說話,反而是嶽伍怒喝道:

“洛字旗下,何人懼死!”

“殺,殺,殺!”

區區兩三百人卻爆發出驚天怒吼,一股淩厲的殺意撲麵而來。

“不知死活。”

崔牛罵罵咧咧:“那今日就隻能借洛將軍人頭一用了!”

“給我殺!”

崔牛並冇有結陣拒馬的打算,而是率兵前衝,他知道此刻的闕州軍已毫無威脅。

洛羽咬牙切齒,振臂怒喝:

“踩著他們的屍體,回闕州!”

“回闕州!”

“殺!”

兩股洪流轟然相撞,鮮血瞬間染紅了初春的荒原。

這次冇有一輪接著一輪的鑿陣,因為洛家軍的戰馬實在是衝不動,戰事從一開始就成了大混戰,上千軍卒在廣袤的平原上廝殺肉搏,吼聲震天不絕:

“鐺鐺鐺!”

“嗤嗤嗤!”

洛羽的左臂已經麻木,但右手緊握的長矛卻穩如磐石。兩騎敵軍迎麵殺來,洛羽猛然一扭身,一槍刺穿右側騎兵的咽喉,滾燙的鮮血噴濺在臉上,他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緊跟著槍尖一挑,那具屍體便飛了出去,剛好砸到另一名騎兵。

“殺,殺了他!”

戰場中迴盪著崔牛的怒吼聲:

“王大人有令,得洛羽、君墨竹首級者,賞千金!”

重賞之下有勇夫啊,一波又一波敵騎殺來,一杆長槍被洛羽舞的虎虎生風,可依舊擋不住潮水般的進攻,終於有幾名步卒聯手逼近身前,三槍同時捅進了戰馬的腰腹:

“嘶嘶嘶!”

一聲淒慘無比的哀嚎,護著洛羽一路逃亡的戰馬終於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混賬!”

渾身是血的戰馬讓洛羽暴怒無比,目光猩紅,身子貼著地麵一滾,單手握槍橫掃,將三名敵兵的腳踝齊齊割破,下一刻洛羽棄槍換刀,飛身上前,在每個人的胸口補了一刀,毫不留情,飛濺的鮮血再度染紅了他的衣袍。

左肩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崩裂,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條。洛羽咬緊牙關,感受著每一次揮刀時撕裂般的疼痛。

殺,隻有殺!

陷入激戰的不止是他,還有一名跟著他從闕州、入幷州的悍卒。

不遠處,嶽伍的戰馬同樣力竭而死,隻能徒步作戰,手中的蒼刀已經化作旋風,在千百敵軍中左衝右殺,曾經看到敵人就瑟瑟發抖的慫包此刻卻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來啊,雜種們!”

嶽伍狂嘯不斷,一刀格開長戟,順勢劈下,將那名敵兵從肩膀到腰腹斬成兩半,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血腥不已。

三名敵兵同時刺來長矛,嶽伍側身閃避,被逼得連連後退,瞅準時機好不容易反殺一人,但其他兩杆長槍已經從側麵刺來,躲無可躲。

“拚了!”

嶽伍目光猙獰,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哪知突然有人撲過來狠狠一撞:

“伍哥,閃開!”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嶽伍撞翻在地,嶽伍茫然起身,隻見兩杆長槍已經捅進了一名年輕人的胸膛。

“小陽!”

嶽伍牙呲欲裂,目光猩紅,奮不顧身的衝入戰圈,拚了命將兩名敵兵砍殺,哆哆嗦嗦地抱起渾身鮮血的小陽:

“彆,彆死。”

淚水順著嶽伍的臉頰不斷流淌,這是打入伍第一天起就跟在手下的兄弟,普普通通的闕州農戶,一場場征伐中儼然成了鐵血軍卒。

“伍哥,活,活下去。”

小陽緊緊抓住嶽伍的手臂,腦袋往邊上一歪,徹底冇了氣。

“啊!”

“我殺了你們!”

嶽伍瘋了一般地衝入戰場,見人就砍,刀刃都砍出了缺口。

陷入瘋狂的不止是嶽伍,還有許韋,還有一名名親兵精銳,包括林戈帶來的士卒也殺紅了眼。

三百對八百,勢必是一場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