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屍山血海是修羅
“殺啊!”
“鐺鐺鐺!”
“嗤嗤!”
麵對隴闕、涼霄兩支精銳的夾擊,赤鷹旗在曆經五輪鑿陣之後終於徹底崩潰,再無陣型可言,三萬兵馬被數以萬計的邊軍鐵騎分割包圍,來回反覆衝殺,然後便是一場屠殺。
騎軍交鋒若是陣型嚴整,哪怕兵力不足也能勉強一戰,可你的陣型一旦散亂,絕對無法與鋒線嚴整的騎軍相抗衡,隻會在一波波的衝鋒下潰不成軍。
兩軍激戰數個時辰,廣袤的原野已經成了一片修羅場。
放眼望去,荒原上到處都是倒臥的人馬,密密麻麻,像被暴風摧折的枯草。鮮血彙聚成溪,在低窪處積成血泊,馬蹄踏過,濺起一層層血浪。殘破的赤色軍旗斜插在屍堆上,旗麵被血浸透,再也飄不起來。
展翅翱翔的雄鷹終究成了病殃殃的飛禽,再無半點張牙舞爪之姿。
軍心崩潰之下,有些羌兵想要逃,可往哪裡逃?
四麵八方全是玄軍的鐵騎,有人瘋狂抽打戰馬想要衝出包圍,卻被迎麵撞來的隴闕軍長槍捅穿;有人戰馬斃命,隻能徒步奔逃,可眨眼間便被疾馳而過的馬蹄踏碎頭顱;有人三五成群背靠背抵抗,可玄軍根本不跟你糾纏,一輪騎射過去人便倒了大半,然後鐵騎衝上來,將剩下的一掃而空。
“撤,快撤啊!”
“啊啊啊!”
“嗤嗤!”
慘叫與哀嚎此起彼伏,一名羌兵被砍斷手臂,慘叫著在屍堆裡打滾;另一人被長槍貫穿大腿釘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戰馬朝自己踏來,發出絕望的嘶喊;更有甚者被嚇破了膽,抱著腦袋蜷縮在死人堆裡瑟瑟發抖,屎尿齊流。
何為精銳?真正的慘敗之間方見軍隊本色,饒是赤鷹旗近三萬驍勇都冇能戰到最後,這些個羌兵本意是想馬踏六州,擄掠錢財、奴隸、女人,誰能想到等待他們的是數不清的彎刀長矛。
兵敗如山倒。
身為赤鷹旗平章大將軍的赫連蘭呆愣愣地站在屍堆中,手中長槍早已在一輪輪衝陣中崩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銅錘,這是他最愛的近戰兵器,用力錘擊之下足可破甲,震得你口吐鮮血,唯有力大如牛的悍將纔會使用這種近戰兵器,當初征戰草原,赫連蘭也是殺人如麻的悍將!
“怎麼,怎麼會這樣?”
赫連蘭眼眶赤紅,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他本想著等鑲鷹旗兩萬援軍抵達,己方還能有餘力一搏。就算打不贏,兩軍合兵一處後撤總可以吧?
可援軍冇到,己方的陣型就崩潰了,等阿速達好不容易帶著兵馬趕到的時候,隴闕涼霄兩軍各分兵一萬,夾擊鑲鷹旗。
正如燕淩霄預料的那樣,立足未穩的兩萬步卒在兩萬騎軍麵前一個衝鋒就被打垮了,輸得甚至比赤鷹旗還要快。
相隔不到五裡的戰場,鑲鷹旗和赤鷹旗同時遭到了毀滅般的打擊,哀嚎聲沖天而起,場麵淒慘無比。
“將軍,撤吧,咱們護著你殺出去!”
幾名渾身浴血的親兵圍在赫連蘭身邊,不停勸說他突圍,他們不僅是赤鷹旗的精銳,更是赫連一族的死士,赫連蘭可是赫連一族族長的長子,決不能死在這裡。
“咕嚕。”
赫連蘭嚥了口唾沫,心中有兩個念頭在不斷爭鬥:
活著,逃出去再說,活著比什麼都好;戰死,為了軍人的榮耀戰死!
“將軍,走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屬下等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送將軍出去!”
在親兵的苦勸之下,赫連蘭終於動了突圍的念頭,可還冇等他有所舉動,一道朗喝聲已經在耳畔炸響:
“這不是赫連將軍嗎,怎麼,想逃?”
隻見戚擎蒼橫槍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表情無比輕蔑:
“什麼大羌十二旗,呸!烏合之眾耳!”
赫連蘭雙目冒火,死死攥緊拳頭。
“久聞赫連一族的威名,老子也不欺負你,下馬與你步戰。”
戚擎蒼翻身下馬,槍尖輕擡:
“有種的,今日我們就在這裡分個生死,若是冇種,就看你有冇有本事逃得出去了!”
“混賬,竟敢如此辱我!”
赫連蘭火冒三丈,咬牙切齒地吼道:
“本將乃是赫連族未來的繼承人、乃是赤鷹旗平章大將軍,十八歲從軍,征戰二十餘載,豈會懼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
就算是輸,今天本將軍也要砍了你的狗頭!”
冇錯,在年近四十的赫連蘭眼裡,戚擎蒼確實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兒。
“眾將士!”
赫連蘭高舉銅錘,仰天怒吼:
“今日就與玄軍血戰到底,哪怕是死,也得給本將軍死在衝鋒的路上!”
“殺!”
主將心存必死之誌,其餘軍卒哪還有半點突圍之心,僅存的親兵在悲憤中揮起長槍彎刀湧入戰場,開始了他們生命中的最後一次衝鋒。
而赫連蘭則健步前衝,直奔戚擎蒼,手中銅錘掄圓了當頭砸下,這一錘勢大力沉,裹挾著呼嘯的風聲:
“讓本將軍瞧瞧你的本事!”
戚擎蒼渾然不懼,長槍上挑,徑直迎向錘頭。
“鐺!”
槍尖與銅錘相撞,火星迸濺。
赫連蘭隻覺得手掌一震,銅錘被盪開三尺,他對戚擎蒼的力道早有預料,藉著這一蕩之力,銅錘在半空中畫了個弧,橫掃而來。
戚擎蒼收槍格擋,槍桿橫在身側。
“鐺!”
又是一聲巨響,鐵槍被砸得彎出一個弧度,戚擎蒼也被震得後退半步,赫連蘭抓住機會,銅錘自上而下砸落,直取天靈蓋。
“哼,雕蟲小技!”
戚擎蒼反應奇快,一個側身便躲開錘擊,銅錘砸在他身後的屍堆上,一具屍體的胸腔當場塌陷,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等赫連蘭收錘,戚擎蒼的反擊已經開始了,一槍直取他的咽喉。
赫連蘭猛地後仰,槍尖貼著他的鼻尖掠過,在臉上劃開一道血口。他顧不得疼,銅錘橫掃,逼退戚擎蒼,兩人拉開三步距離,死死盯著對方。
“好槍法。”
赫連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
“可惜今日要折在這兒了。”
“大言不慚!”
戚擎蒼冷笑,槍尖一抖再次撲上。
這一次他不再防守,槍槍都是殺招。刺、挑、掃、劈,黝黑的鐵槍在他手中化作一條長龍,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襲向赫連蘭的要害。
赫連蘭也不甘示弱,銅錘舞得虎虎生風,格擋、反擊、搶攻,每一錘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兩人在屍堆上你來我往,絲毫不影響招式的狠辣。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火星四濺。周圍的廝殺聲彷彿都遠去了,隻剩下兩人在屍山血海中做最後的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