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邊軍自古多驍勇
“轟!”
步陣成型,人數不多,但剛剛好攔住了羌兵前進的道路,人群中還舉著一麵玄色軍旗。
董晨手握蒼刀站在軍陣中央,你能看見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剛剛一輪激戰他的力氣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城門被破,羌兵長驅直入,他好不容易纔集結起三百殘兵列陣。
他很清楚雁門關守不住,但能多擋住一會兒就是一會兒!
雁門峽乃天險,兩側崖璧高聳入雲,區區三百兵丁橫在穀口,卻像是一道山嶽,高不可攀。
“你們這群縮頭烏龜,總算出來了。”
禿毛圖從盾牌後將腦袋探了出來,怒喝道:
“我草原兵鋒已至,勸爾等早降,否則定要殺你們一個血流成河!”
“轟!”
四麵八方的羌兵源源不斷地在往這裡集結,少說的有近千人,占據絕對的兵力優勢,火光映襯著一張張猙獰的麵孔,雙方都殺氣騰騰。
“呸!”
董晨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禿毛驢也敢在本將麵前大放厥詞!”
“狗賊,竟敢羞辱本將!”
短短一句話,準備的說是三個字讓禿毛圖勃然大怒:
“給我殺!一個不留!”
“殺啊!”
兩軍狠狠撞在了一起,一場慘烈的肉搏戰拉開帷幕。
如此狹窄的地形中你根本鋪不開陣型,就是最前方的人揮刀出槍互相砍殺,打光了後麵的人補上,慘烈無比。
“鐺鐺鐺!”
“殺,給我狠狠的殺!”
董晨一刀劈翻迎麵衝來的羌兵,還來不及抽刀便有一柄彎刀從斜刺裡砍來,他側身險險避開,擡腿踹在那人小腹上,借力抽出刀鋒,順勢一抹,又一條性命消逝在刀下。
“嗤嗤!”
身旁一名同袍被彎刀捅穿腹部,卻死死抱住那羌兵的脖子,張口咬在對方臉上,兩人一齊滾倒在地,被無數雙腳踩成肉泥。
禿毛圖揮著重斧橫衝直撞,一斧砸在玄軍的盾牌上,盾碎人倒,第二斧便要了那人的命,直接劈開了玄軍的腦袋,他越殺越狂,渾身浴血,猶如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屍體在迅速堆積,起初隻是幾具,後來變成十幾具,活人站在死人身上搏殺;再後來小小的屍堆已然壘起半人高,鮮血順著屍骸的縫隙往下滲,將整片地麵浸成暗紅。有人滑倒在血泊中,再也冇能爬起來;有人被壓在屍堆下,活生生被踩死;更有人廝殺時腳下踏空,陷進屍堆的縫隙裡,被敵人的刀捅穿喉嚨……
三百邊軍,前赴後繼地擋在最前沿,用血肉之軀迎接羌人的刀鋒,以命搏命,人人招式狠辣,有人已經斷了一條臂膀卻依舊不顧生死的衝殺,殺得羌兵心中膽寒:
你們這些傢夥還是人嗎?
“拚了!為了邊關,為了百姓!”
“殺,殺,殺!”
董晨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隻知道身邊的同袍越來越少,而羌兵卻越來越多。他的刀鈍了,換了一把,又鈍了,再換,腳下的屍堆越來越高,高到他要低頭才能看見敵人的臉。
一夜的鏖戰,這位悍將的身上已經滿是傷痕,雖不致命,卻不斷有鮮血滲出,遠遠望去他就像是個血人。
“狗賊,給我死!”
剛揮刀砍死一名羌兵,董晨就感受到側麵有一股寒風襲來,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果然厚重的斧頭剛好貼著前胸砸下,愣是在屍堆中砸出一道凹坑,濺起一片肉泥。
“哎呦嗬,躲得挺快。”
禿毛圖麵露詫異,然後譏笑一聲:“就你這模樣,還能接本將軍幾招!”
“喝!”
重斧呼嘯而來,董晨舉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董晨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蒼刀險些脫手,已經力竭的他怎麼和禿毛圖比力氣?還冇等喘息的機會,第二斧已經攔腰斬來。
董晨奮力一躍,堪堪避過,那重斧砸在一名羌兵的屍體上,竟直接將那屍體攔腰斬成兩段,內臟鮮血濺了一地。
“哈哈,玄軍悍將就這麼帶你本事嗎?”
禿毛圖狂笑出聲,第三斧自上而下劈落:“給老子跪下!”
董晨已經退無可退,身後是屍堆,左右全是廝殺的士卒。他咬緊牙關雙手握刀,硬著頭皮向上架去。
“鐺!”
這一斧力量實在太重,董晨的雙腿一軟,還真單膝跪在了屍堆上,刀刃上赫然崩開一道口子,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身往下淌。巨大的撞擊力令董晨胸膛起伏,不斷喘著粗氣,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喲,還真能扛?”禿毛圖獰笑著,擡腳踹在董晨胸口:
“那這一斧呢?”
董晨被踹得向後滾了好幾圈,剛爬起來,重斧又到了。他拚儘全力閃躲,斧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下一片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跑什麼?剛纔不是挺橫嗎?”
禿毛圖步步緊逼,重斧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怒目圓睜:
“禿毛驢?老子今天要把你剁成肉醬!”
董晨隻能躲,隻能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力氣越來越小,腳下全是死屍,每一次挪步都要費儘全身力氣。
禿毛圖卻越戰越勇,重斧大開大合,每一斧都要置他於死地。
“死吧!”
又是一斧劈來,董晨再也躲不開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重斧朝自己腦門落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腳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一團血,整個人向後仰倒。
你彆說,這一倒救了他,重斧貼著他的鼻尖劈下,哢嚓一聲,深深嵌進了他身下的屍體裡。
禿毛圖用力一拔,咦,冇拔動。再一拔,還是冇拔動,合著斧頭卡在了屍體的肋骨裡,卡得死死的。
兩人四目相對,距離不過三尺。
禿毛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董晨的眼睛卻亮了:
“哈哈哈,閻王爺要收你,怨不得我!”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屍堆上彈起,手中那把捲刃的蒼刀直直刺向禿毛圖的胸口,獰聲怒吼:
“死吧!”
“噗嗤!”
刀鋒入肉,鮮血噴湧。
禿毛圖身體一僵,低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滿臉不可置信。他想說什麼,嘴裡湧出的卻全是血沫:
“你,你敢……”
董晨冇有拔刀,而是就著這個姿勢,一手按住禿毛圖的肩膀,一手握緊刀柄,一寸一寸往他胸口裡送,攪得他鮮血狂噴。
“禿毛驢。”
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
“老子說過,你還不配!”
“撲通!”
刀鋒拔出,禿毛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四周的廝殺聲突然靜了一瞬。
無論是羌兵還是玄軍都被這一幕驚住了:片刻之前還穩占上風的禿毛圖,此刻就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血泊裡,身體不斷抽搐。
“殺,殺了他,給將軍報仇!”
羌兵瘋了,無數人嘶吼著撲向董晨。
董晨一把揪住禿毛圖的頭髮,刺啦一刀就將血淋淋的人頭砍了下來,高高舉過頭頂,仰天怒吼:
“來啊!”
“我邊軍將士,誓死不退!”
……
城外大陣,耶律楚休負手而立,目送數以萬計的騎步軍卒浩浩蕩蕩地向峽穀進發,整條峽穀已經被大火燒得通紅。
城破一破,還有誰能擋得住草原的鐵血雄師?
申屠雄在一旁輕聲道:
“敵軍主將死了,帶著最後三百殘兵拚掉了咱們八百餘人,連禿毛將軍都搭進去了,全城守軍無一兵一卒投降。”
耶律楚休負手而立,目光微凝,悵然一聲:
“自古邊軍多驍勇,玄軍更是多英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