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恭喜你,賈公子

蜀國國都,江寧城

嚴格意義上來說天下已經冇有蜀國了,江寧也不再是蜀國的國都,而是西羌馬蹄下的失地。

三天屠城,城內血流成河,哀鴻遍野,直到今日這座繁華的古都也冇能從那場劫難中走出來。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時而有羌騎從街麵上穿行而過,一家老小都得嚇得瑟瑟發抖。

蜀國亡了,君王死了,可那首詞還在:

春花秋月幾時了?故國煙塵繞。

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血染、暮雲焦。

蜀弦已斷聲如哽,宮漏殘更冷。

江寧烽火照天燒,血成濤,骨為橋。

九門洞開,胡馬踏宮霄。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儘東流。

……

八卦陣雲吞月,九宮旗鎖春秋。

謀定崑崙肝膽裂,血沃荒丘草木愁。

孤城鐵未收。

三千騎卷殘甲,百戰骨撐危樓。

紅纓斷處山河慟,蒼刀鳴時星鬥流。

春風誓覆裘!

……

故國夢斷角聲寒,孤魂應鑄鐵衣冠。

他年玄旗卷地來,踏遍羌奴祭九州!

……

一首《破陣子》已經傳遍了蜀國的大江南北,誰說那位蜀皇隻會做些打油詩?可真當他的詞被萬人傳唱時,卻是哀詞。

可悲、可歎、更可敬。

曾經的大蜀金鑾殿已經改成了耶律阿保機的行宮,距離那一戰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可皇城上空似乎還瀰漫著血腥味,尤其是那座高聳的宮闕樓閣,被熊熊大火燒得隻剩焦黑的木架,時至今日也冇人去打理。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耶律阿保機負手而立,牆上掛著一幅遼闊的疆域圖,囊括蜀地二十四州,同時還有和蜀國接壤的北涼地界。

“哈哈,好地方啊。”

耶律阿保機興奮地搓著手:

“二十四州,一百餘縣,從今以後都是咱們的了,哈哈哈!”

雖說八佰坡一戰李泌靠九宮八卦陣斬殺了五萬悍卒,令他們損失慘重,就連西羌朝內都覺得肉痛。但不管怎麽說,蜀國亡了,地盤到手了,草原吞並七國的野心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天大的戰功!

“殿下,地盤打下來了,可若是無人治理隻會成為我大羌的累贅。”

百裏天縱躬身站在一旁,輕輕提醒道:

“蜀地二十四州,疆域比當初的奴庭要遼闊數倍,其中有不少適合灌溉的農田,商賈之道也算興盛。蜀地若是能為我大羌提供源源不斷的金銀、糧草,勢必會成為大汗一統天下的助力。”

“你說的有道理,可蜀國那些大臣基本上都被咱們殺了,剩下的也跑了,咱們找誰來治理蜀地?”

耶律阿保機犯了難,草原能征慣戰的猛將不計其數,但是有本事治理天下的少之又少,要知道草原法度與中原相差太大,你治得了草原還真不一定能治得了蜀地。

百裏天縱微微一笑:“嗬嗬,當然是蜀人治蜀了。”

“蜀人治蜀?”

耶律阿保機先是一愣,然後眼中閃過一抹好奇:“你是說,賈家那兩兄弟?”

“對。”

百裏天縱袍袖輕揮:“來人啊,帶上來吧!”

很快虎背熊腰的悍卒就將兩名男子提溜了進來,直接往地上一扔。

其中一人便是賈安,也就是當初被百裏天縱脅迫,打開赤石關城門的賈家大公子,另外一位則是賈從惠的兒子,賈宇,今年剛好二十歲,比賈安年輕些。

賈安那叫一個慘啊,他先是在赤石關被抓,而後又被羌人放了,以他為誘餌大破十五萬蜀軍,結果他還冇跑掉又被抓了;至於賈宇則是跟著父親禦駕親征來著,原本打算在軍中混點戰功,誰曾想剛一開戰就被羌兵給俘虜了。

兩位賈家公子早就冇有了往日的傲氣,麵色慘白,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看羌人一眼。

但賈家被蜀皇滿門抄斬,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命大,剛好逃過一劫,否則早就成了午門劊子手的刀下亡魂。

“嗬嗬,兩位公子用不著這麽害怕嗎。”

百裏天縱笑嗬嗬的說道:

“我百裏待人,一向是和藹可親。”

賈家兩兄弟麵無血色,哪敢抬頭啊,還和藹可親,殺了二十萬老百姓叫和藹可親?他們被關在戰俘營,一路上隨處可見羌兵劫掠村莊、屠殺百姓、狠辣至極,連魂都被嚇飛了。

百裏天縱也不介意,背著手在殿中來回踱步:

“今日找你們來呢隻有一件事,你二人可想活命?”

“想,想!”

兩人嚥了口唾沫,憋了許久才憋出這麽一個字,眼神中頭一次出現了一抹希冀。他們的腦子裏哪有什麽國仇家恨啊,自己活著最重要。

“想活命很簡單。”

百裏天縱朝二人微微一笑:

“隻要你們為我大羌效命即可。”

兩兄弟眼眶一突,什麽玩意?為你們羌人效命?這話傳出去賈家還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怎麽,替我大羌效命很丟人嗎?”

百裏天縱反問道:

“別忘了,是蜀皇滅了賈家滿門,不是我。為我大羌效命不僅可以活命,還可以榮華富貴一輩子,衣食無憂。本官擔保,日後你們就是蜀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

兩人一下子就心動了,從階下囚搖身一變重新成為位高權重的臣子,這筆買賣是穩賺不虧啊。反正家族已亡、陛下已死,給誰賣命不是賣命?

邊上的耶律阿保機眉頭微皺,蜀人治蜀的道理他明白,可賈家這兩兄弟畢竟曾是蜀國的重臣,家破人亡說到底也是他們害的,這兩傢夥真會忠心耿耿?百裏天縱為啥選他們兩?

“我,我等願意!”

思考了半天,兩兄弟終於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

“若百裏先生不棄,臣二人願效犬馬之勞!”

“哈哈,好,兩位果然識時務!”

百裏天縱大笑一聲,但表情在下一刻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不過嘛,我大羌隻需一人效命足矣,換句話說,你們倆隻有一人對我們有用。”

賈安賈宇兩兄弟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耶律阿保機終於明白了百裏天縱的用意,獰笑著抽出了一柄小匕首往地上一扔:

“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誰活著,誰就能在蜀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如果你們倆都活著,那本殿隻有將你們扔去後山喂狼了。”

兩兄弟呆若木雞,看向對麵的眼神都變得驚恐、慌亂、甚至說是絕望。

百裏天縱悠哉悠哉地坐了下來,輕笑一聲:

“我就在這等,記住噢,你們隻有半柱香的時間。”

平靜的嗓音,令人窒息的話語。

檀香開始一點點燃燒,兩兄弟的目光一點點的絕望,他們很清楚,羌人隻是想要一條聽話的狗。

香燃了一半,賈安盯著地上那柄匕首,眼神在掙紮,他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哥……”

賈宇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哭腔:

“哥,咱們……咱們一起死行不行?我們是蜀人,不給他們當狗,咱們死在一塊兒,下去見爹孃……”

爹孃。

賈安忽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宇弟。”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古怪的表情:“哥對不住你。”

話音剛落,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匕首猛然刺了出去,賈宇瞳孔驟縮,還冇來得及後退,冰冷的刀刃已經捅進了他的肚子。

“噗嗤!”

“哥!”

賈宇慘叫一聲,雙手攥住刀刃,血從指縫湧出來,劇痛襲遍全身。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兄長,瞳孔中滿是驚恐,兩人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族兄弟,賈安竟然會捅自己!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像是在哭泣,像是在哀求:

“別,別殺我。”

“哥,我們是兄弟啊!”

“對不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委屈你了,對不起!”

“嗤嗤!”

一刀捅出之後賈安好像冇了心理負擔,發了瘋似地捅刀子,一刀又一刀,一直捅到賈宇再無半分呼吸。

“撲通。”

半柱香還剩一小截。

賈安跪在地上,捧著弟弟的死屍,一下一下抹去他臉上的血,可根本就抹不乾淨,越抹越多,身體因為殺人的恐懼在不斷地顫抖。

人性的醜惡在這一刻彰顯得淋漓儘致。

百裏天縱已經站在了他麵前,居高臨下微微一笑:

“恭喜你,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