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項野之謎

乾楚邊境

嚴格意義上來說劍南道並未與楚國接壤,真正緊鄰劍南道的乃是南越。楚國乾國之間隔著一片荒原,方圓數百裏,平時人跡罕至,隻有商隊會偶爾通行,過了荒原纔會抵達楚國邊境。

此時此刻,荒原中有八千精騎駐馬,人人麵露殺意,四周散開,警戒外圍,隻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這八千騎乃是善戰精銳,各營之間配合默契,全軍上下不聞半點雜聲。

那麵紫雲龍旗依舊在風中高高飄揚,威風凜凜。

大楚皇旗。

範攸安靜地坐在一顆樹樁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與尋常農家老人無疑,似乎和這種肅殺的場麵格格不入。

他在等,等項野給他答案,而項野正在遠處和幾名軍中將領小聲嘀咕著什麽,他的表情相當複雜,有難過、有悲傷、甚至帶著怒意。

過了很久很久項野才走過來,在無數軍卒錯愕又震驚的目光中,這位大楚皇長孫竟然跪了下來,沉聲道:

“晚輩楚國皇長孫,項天穹,見過先生!”

“天穹,好霸氣的名字啊,項野果然不是你的真名。”

範攸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誰能想到自己在東境青睞有加的年輕後生會是大楚皇室的長孫,要知道楚國乃七國之首,國力雄厚。

換句話說,他的身份在整個七國都尊貴至極!

“楚國長孫竟然投到了乾國軍中,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老人緩緩低下頭,似是在看著項天穹:

“你應該有很多話跟我說。”

項天穹這次冇有再猶豫,輕聲細語地揭開了自己身上的謎團:

“我爺爺,也就是當今楚皇生了六個兒子,我父親是長子,早早被冊立為太子。年幼時的生活可謂一帆風順,我酷愛武藝,學遍了十八般兵器,我是獨子,父親對我更是厚愛有加。可多年前父親突染怪病,雙腿發麻,無法走路,成了癱瘓,每日臥床不起,宮中太醫和民間神醫都束手無策。

從那時起朝中大臣就在私下議論,一個殘廢怎麽能當得了楚國的太子?更不可能當楚國的皇帝,再加上經常有人在陛下麵前進獻讒言,漸漸的爺爺就對父親心生厭惡,多年來一直有廢儲之心,對我也越發冷漠。

都說自古帝王無情,在我爺爺身上我算是見識到了。

好在父親身邊有一幫忠心耿耿的大臣,他們同意換儲,但一直勸諫爺爺立我為太子,以保持皇室正統;可我那幾位皇叔如何答應?從中作梗、百般阻攔此事。

爺爺一時間拿不準主意,無法平衡各方勢力,換儲一事便耽擱了下來,朝堂大臣為此分成了好幾派,明爭暗鬥、水火不容,攪得朝堂上烏煙瘴氣。”

“看來你那幾位皇叔想自己當皇帝啊,既然如此,你留在朝中纔是最穩妥的,為何獨自一人跑了出來?”

範攸很是疑惑,所有人都知道一個殘廢絕對當不了皇帝,那身為皇長孫的項野自然可以隔代傳承。儲君之爭至關重要,誰在京城誰才能掌握主動權,別看你是皇長孫,離開京城你就什麽都不是了。

“唉,此事說來話長。”

項天穹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自幼脾氣暴躁了些、性格魯莽,那幾位皇叔便給我下了套,因為種種緣由,我一怒之下殺了爺爺最愛的嬪妃,差點掉了腦袋。”

老人眼眶子一突,竟然敢殺皇帝的嬪妃?你這傢夥的膽子還真是大啊,不過轉念一想,隻要他怒火攻心,還真做得出這種事。

“殺人之後,幾位皇叔乃至大半朝臣群起而攻之,要殺我的頭,爺爺同樣暴怒,對我失望至極。他們要懲罰我就算了,還要因為此事廢了我父親的儲君之位。

其實我知道,他們就是借我來為難我父親,我不想讓他們得逞,便自請離京,陛下最終下旨,將我逐出了京城,無聖旨不得還朝。

我認為爺爺做事不公,發誓再也不回那座京城,甚至不想再待在楚國,不知不覺就到了乾國南境,每日隻能借酒消愁,日子百般無聊。恰好有一天遇到血驍騎征兵,我心裏就想著從軍打仗豈不比每日飲酒有意思多了?所以才成了血驍騎的一員。

後來便遇到了先生……”

“原來如此。”

範攸苦笑一聲,合著項天穹從軍入伍完全是閒著冇事乾,與自己結識也是緣分中的緣分。誰能想到堂堂楚國的皇長孫會落得如此地步,看來楚國朝堂的內鬥相當嚴重。

範攸莫名流露出一抹同情悲憫之色,皇族之內哪有那麽多親情可言?在外人看來項天穹是皇長孫,是天之驕子,可在老楚皇眼裏,自己六個兒子,幾十個孫子,少一個又何妨?

“後來父親得知我投入了軍中,便叫我回朝,可我堅決不肯,所以他便陸續派東宮死士潛入軍中,在我身邊護衛,便是先生提到的幾百親軍。”

“可以理解,世上哪有父親不擔憂兒子的?”

範攸輕聲問道:

“所以這幾千精騎是來接你回朝的?”

“嗯,爺爺在一個月前駕崩了。”

範攸愕然無比,大楚皇帝竟然駕崩了!外界甚至冇有絲毫流言傳出,看來是楚國封鎖了訊息:

“這些年你父親一直冇有被廢,楚皇駕崩應該是你父親接任皇位,但你那幾位皇叔恐怕冇那麽容易讓你父皇登基吧?”

項天穹就這麽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聲不吭,但胸口在劇烈起伏,像是在壓製內心的波動。

“怎麽了?”

老人目不能視,但他能感受到項天穹情緒的變化:

“出事了?”

“爺爺駕崩半個月後,父親便病逝了。”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項天穹的嗓音都在顫抖,對於那個無情的爺爺他其實並不在乎,但父親自幼對他極好,自己在外數年,遊曆四方,卻冇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麵,內心痛苦旁人如何能體會?

範攸頓了一下,眼神中滿是同情憐憫之色,但還是輕聲道:

“你父親在床上躺了這麽多年都冇事,皇帝一死他就突然病逝,恐怕其中另有隱情啊。”

“被先生說中了。”

項天穹的表情逐漸陰冷,隱隱有怒意湧動:

“東宮幾名心腹大臣來信,父親是被幾位皇叔聯手下毒害死的,眼下他們正在爭論誰登基繼位,朝局越發混亂。”

範攸瞬間就明白了,太子還在,幾位皇叔還能一致對外,但太子一死,他們便各自動起了歪心思,誰不想當大楚國的皇帝?而東宮一派自然要迎皇長孫回朝爭儲。

項天穹看向身後茫茫鐵甲:

“這八千精騎都是父親留給我的心腹死忠,父親病故前有遺言,讓他們一定要接我回朝,絕不可讓皇位落在旁人手中。”

“那你的決定呢?”

範攸輕聲發問,在他眼裏項天穹一直是個冇長大的年輕人,可忽然間便遭逢大難,甚至一國重擔都壓在了他肩上。

他會怎麽選?迎難而上還是退縮?

項天穹長出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回朝,爭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