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再戰九宮陣

“嗚!”

“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迴盪在空中,八佰坡前萬軍列陣,旌旗蔽野。

黑壓壓的羌兵猶如黑雲壓城,軍威鼎盛,肅殺之氣凜然,好像三天前的那場敗仗並不存在。

不過今日的軍陣與平時不同,以鑲虎旗、鑲豹旗兩支步卒為主,軍中架起了大量的強弩、投石車,宛如一副要攻城的姿態,騎兵悠哉悠哉地列陣兩翼,純粹是來壓陣的。

中軍豎起了一座高高的將台,耶律阿保機、百裡天縱等人皆登高遠眺,勉強能多看清一些九宮八卦陣的內景,但依舊是望不到頭的山石、丘陵以及各色軍旗。

大陣中心,蜀軍帥旗在風中微微浮動,盛夏的驕陽傾灑大地,令兩軍將士都滿

頭汗珠,口乾舌燥,但渾然不敢有絲毫鬆懈。

李泌居中遠望,他很清楚第一天能贏得輕輕鬆鬆全靠羌兵輕敵,而接下來纔是苦戰的開始。

風沙寂寥、熱浪貼地翻滾、席捲八佰長坡。

刀光劍戟、殺意騰空湧動、籠罩九宮八卦!

“開始吧。”

隨著青衫異瞳的手掌輕輕揮落,羌兵陣中吼聲四起:

“將軍令,投石準備,弓弩上弦!”

“進攻預備!”

“謔!”

“嘶嘶嘶!”

陣中響起一片投石上弦、弓弩拉動的悶響,手握強弓、腳踏床弩的羌兵個個憋足了勁,滿臉漲紅。

“放!”

“嗖嗖嗖!”

刹那間,數十架投石車同時咆哮,絞盤鬆脫的悶響連成一片,巨大的石塊被拋向高空,帶著淒厲的風嘯朝著那片石壘與盾牆構成的迷陣砸落。

幾乎同時,萬箭齊發、強弩共鳴。

“嗡嗡嗡!”

一片黑壓壓的弩矢騰空而起,遮天蔽日,彷彿要將整個八佰坡的天空徹底撕裂。

都說玄軍弓弩獨步天下,可為了吞併中原七國,羌人何曾不在厲兵秣馬?單看這份威勢,早已不輸中原步軍。

第一波巨石轟然撞入陣中。

“轟轟轟!”

“砰砰砰!”

地動山搖的巨響接連炸開,有的砸在嶙峋的山石上,頓時碎石迸濺;有的直接命中豎起的巨盾牌樓,霎時間盾碎木折??

緊隨而至的箭雨則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箭矢釘入盾牌、嵌入木樁、射穿軍旗、鑽入土石,激起塵霧,整座大陣都被箭雨籠罩。

按照常理,如此威勢的遠程壓製足以令蜀軍大傷元氣,但除了漫天飛揚的塵土之外,羌兵甚至聽不到一絲絲的哀嚎聲,更冇有任何反擊。

整座大陣就像是空無一人。

但羌兵很清楚,陣中藏著數以萬計的蜀軍!

李泌立於中軍,目光平靜,他知道這隻是虛張聲勢的開胃前菜罷了。

果然,片刻之後百裡天縱再一次揮手下令:

“前鋒出擊!”

“霍霍!”

大陣最前方湧出兩千步卒,彆看人數不多,可裝備精良,人人配盔披甲、手持圓盾、彎刀短弓一應俱全。

光看氣息、步伐就知道是百戰精銳,他們都是從鑲虎、鑲豹兩旗中挑選出來的死士,為大軍先入敵陣探路。

耶律阿保機輕聲問道:

“就兩千人,能行嗎?”

百裡天縱平靜地說道:

“九宮八卦陣內多為小路、七拐八繞、曲折難行,兵馬多了反而不好,兩千人足矣。

兵貴精不貴多。”

百裡天縱壓根不在乎一開始的投石箭雨能大量殺傷蜀軍,能殺一個是一個,這兩千人纔是重頭戲。

耶律阿保機不再多言,隻是抬頭遠望,他們並不指望能靠兩千人破陣,這些兵馬的唯一作用就是儘可能探明陣中道路,最好找出吉門所在。

兩千人分成四路,各自湧向不同的山丘入口,四隊各五百人,每隊一名千戶謀克領軍。四名千戶還是親兄弟,名叫也哈大、也哈二、也哈三、也哈四。

四兄弟對視一眼,目光冰冷的一點頭,然後毫不猶豫地衝入了大陣。出發之前百裡天縱就說過,隻要能活著出陣,必有重賞!

也哈大所率五百人一入陣就用盾牌護住了外圍,猶如個烏龜殼子一點點向前挪動,緊跟著視野中便出現一條條岔路口,或大或小、或寬或窄,根本分不清裡麵藏著什麼。

羌兵似乎早有準備,也哈大手掌輕抬:

“各自小心!”

“諾!”

五百人再分五小隊,每隊百人開始在山石丘陵中穿行,你若是細看就會發現,步卒的腰間懸著一個小壺,壺內放著白灰,每走一段路就灑下一點作為標記,以防迷路或者後撤之用。

兩千人豁然分成了二十個小隊在陣中穿行,猶如一條條蚯蚓在茫茫山丘間穿行,羌兵所過之處都被灑下了白灰。

冇有伏擊、冇有截殺、冇有怒吼。

整座九宮八卦陣都靜悄悄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李泌看著這一幕目光微凝:

“到底是草原天縱啊,謹慎至極,手段高明,可惜了,想要找出破陣之路還不夠。”

“呂毅。”

“末將在!”

“交給你了。”

“明白!”

……

也哈大的百人小隊小心翼翼地在陣中摸索著,前排二十人手舉盾牌,後麵的要麼持刀要麼端弓,神情凝重,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極致。

“停!”

也哈大忽然眼神一寒,手掌猛抬,百人小隊幾乎是同時蹲下,盾牌高舉,嚴防四周,配合相當默契。

鑲虎旗、鑲豹旗軍中步卒可都是百戰老卒,光憑這一手就知道他們絕非烏合之眾。

也哈大右腳探出去在地上輕輕一踩,果然,地表浮灰瞬間塌陷,坑道底端佈滿了尖刺,眾人隻覺得頭皮發麻。

但凡在往前邁一步,他們也會被串成血葫蘆。

“好險。”

“嗖!”

剛鬆了口氣,側麵就有破風聲響起,一支利箭飆射而來,也哈大渾身寒毛豎起,想也不想,扭身就是一刀狠狠揮落:

“哢擦!”

箭矢應聲而斷,被刀鋒一劈兩截,隨之而來的是一波更為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小心,有埋伏!”

“蹬蹬蹬!”

羌兵瞬間舉盾,硬是將箭矢全都擋了下來,強勁的衝擊力釘在盾牌表麵震得他們手臂發麻,有倒黴蛋被一箭爆頭,身後的同袍立馬補上,絕不留任何空隙。

狹窄的山路內照舊看不見一名蜀軍,可死亡無處不在,這種詭異的感覺令人心驚肉跳。

找到敵軍才能破陣!

也哈大冰冷的眼神掃視四周,終於瞄到了側麵的石塊背後似乎有人影晃動,立馬揮刀一指:

“那邊!”

一聲厲喝,身側兩名健卒已應聲而動。

前一人身形一沉,紮穩馬步,雙手交疊護於膝前;後一人疾衝數步,腳掌一踩同伴托起的手掌,借力向上一躍,雙手便攀住了巨石上緣。

隻見他腰腹發力,整個人輕捷的翻上石頂,幾乎同時轉身俯腰,向下方伸出手臂。第三人緊接著踏步上前,蹬踏人梯肩背,握住上方同伴的手腕,亦被順勢帶了上去。

整套動作如流水行雲,眨眼間已有五六人登上巨石。

也哈大緊隨其後,在同伴托舉下翻身上石,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石塊背後竟是一處淺凹,二十名蜀軍弓弩手正藏身於此,張弓搭箭的動作齊刷刷僵在半空,顯然未料到羌兵能如此迅捷地翻越屏障。

雙方距離不過十步,彼此臉上驚愕的神情皆清晰可見。

也哈大臉上浮起一抹猙獰的笑容:

“總算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