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血濺殘旗護蜀疆

“轟隆隆!”

漫山遍野,皆是赤虎軍旗。

浪潮翻湧,滿目西羌鐵騎。

馬蹄踏得地動山搖,震耳欲聾,蜀軍大陣幾乎是在片刻之間陷入慌亂:

“羌,羌人來了,羌賊來了!”

“好,好可怕,怎麼辦啊!”

恐慌之情迅速蔓延,絕大部分蜀軍還是頭一次見到數以萬計的騎兵發起衝鋒, 每一聲馬蹄都像是踩在他們的胸口,隻覺得心中發悶、喘不過氣來,如此威勢此前 見所未見。

龐老將軍愣愣地看著這一幕,身邊幾名親信將校都傻了眼,麵色慘白的看向 他,此時此刻,年近八十的老人成了數萬大軍的主心骨:

“將,將軍,怎麼辦?”

戎馬一生,老將軍麵對過無數次險境,但他很清楚今日不同以往,因為皇帝就 在身後,蜀國百姓就在身後,退一步,舉國覆滅!

“嗬嗬,怎麼辦?”

龐老將軍慘然一笑,然後拔出腰間配劍怒喝道:

“大蜀國的將士們!國難當頭、江山垂危,我的軍人當為守護江山之堅盾!拿 起你們手中的刀槍。

拚了!”

“拚了!”

“各軍結陣,準備拒馬,弓弩手放箭!”

在老將軍的陣陣嘶吼聲中,軍心士氣總算是拉回來一點,一波波箭雨迎風射 出,在空中滑過無數絢麗的弧線,狠狠砸落在羌騎頭頂。

“嗚,嗚嗚!”

西羌軍中號角長鳴,撕裂長空。箭雨潑灑而下,隻激起零星漣漪。前排羌騎皆 身披精甲,鐵葉在晨光下泛著寒芒,防禦力驚人,箭矢射中甲冑,隻能發出“叮叮”

的脆響,旋即便被奔騰的洪流拋在身後。

西羌十二旗,主力精騎最強為上三旗:

赤狼旗、赤虎旗、赤豹旗。

三軍甲冑皆乃全軍最佳,不輸中原士卒,絕非尋常弓弩能傷。龐老將軍眼睜睜 看著騎陣衝來卻無能為力,悲憤欲絕,如果此刻能有上百架強弩,起碼能遲滯一下 敵騎前衝的勢頭。

可笑的是,己方強弩竟然被輜重車給擋住了。

“轟隆隆!”

浪潮滾滾,極速湧來。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兩軍臨陣,蜀軍幾乎可以清晰看見羌兵猙獰的麵龐。

衝在最前的耶律阿保機猛地一夾馬腹,坐下戰馬長嘶一聲,速度再提!成千上 萬的西羌精騎轟然加速!馬蹄踐踏大地,捲起的煙塵直衝半空,遮天蔽日。

如此威勢嚇得前排拒馬卒渾身發抖,雙腿戰栗,忍不住想要往後退,本就不算 嚴整的陣型越發鬆垮。

龐田鬚髮皆張,聲嘶力竭地吼道:

“盾牌手頂住!長槍斜指前方!不許退!後退者斬!”

老將軍太清楚騎軍衝陣的威勢了,如果拒馬防線一破,彆管你是三萬人還是五 萬人,註定慘遭屠殺!唯一的辦法就是用人命堆,一直堆到戰馬衝鋒的速度消失, 然後全軍死拚,拚個兩敗俱傷。

他從頭到尾都冇想過贏,兩敗俱傷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殺!”

“砰砰砰!”

“嗤嗤嗤!”

騎軍臨戰,地動山搖!

第一排羌騎狠狠撞上了蜀軍倉促立起的盾牆,刹那間陣前一片混亂,血肉之軀 怎麼攔得住雄壯的草原戰馬?無數蜀軍被馬蹄踩得胸骨儘碎、死屍倒飛而出。木 屑、鐵片、破碎的肢體與淒厲的慘嚎瞬間炸開,單薄的盾陣像紙糊般被撕開無數缺 口。

“穩住陣型,繼續放箭!”

“後排長槍手頂上去,全都給我頂上去!”

龐田目眥欲裂,卻見己方陣型早已鬆動,許多弓弩手抖得連弓都拉不滿,零星 的箭矢軟弱無力地落入羌騎後續隊列,根本無法造成殺傷。

就在此時,那麵赤虎大旗已深深嵌入蜀軍陣中,旗下一員身材魁梧的大將正是 西羌皇長子:

耶律阿保機!

他手持兵器乃是狼紋槊,鋒銳無比。

馬槊本就是騎戰第一兵器,而他這杆長槊是羌人抓了許多中原工匠,耗費多年 打造而成,乃是西羌大汗親手所賜,通體繡著象征皇族威嚴的狼紋。

草原征戰多年,斃命槊鋒之下的敵人何止百千?否則何來草原第一勇將的威 名!

“擋我者死!”

耶律阿保機一聲暴喝,手中狼紋槊化作一道烏黑閃電,攜千鈞之勢徑直撞入蜀 軍倉促挺起的長槍陣中!

槊鋒過處,槍桿如同枯枝般接連斷裂,宛如紙糊般脆弱。

一名蜀軍偏將怒吼著挺槍刺來,耶律阿保機手腕微轉,槊鋒劃出一道詭弧,竟 貼著對方槍桿滑入,“噗嗤”一聲,輕易洞穿其胸腹鐵甲。那偏將雙目圓瞪,被長槊 高高挑起,再被重重甩飛出去,砸翻後方數名士卒。

耶律阿保機雙腿控馬,戰馬左右騰挪,長槊橫掃,槊刃帶起淒厲的風嘯,十幾 名合圍上來的蜀軍連人帶盾被劈得倒飛,盾裂甲破,鮮血狂噴。

麵對潮水一般圍過來的蜀軍,耶律阿保機渾然不懼,手中狼紋槊或刺或挑,或掃或砸,每一擊必有一名蜀軍斃命當場。槊刃上象征皇權的狼紋已被鮮血染紅,更添猙獰。

“攔住他,決不能讓他突入陣中!”

“放箭,射死他!”

龐田在後方看得真切,心知攔不住耶律阿保機軍心立潰,到最後他已經讓身邊的親兵圍堵上去截殺。

然而,數以千計的赤虎精騎已順著主帥撕開的口子,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入。鐵蹄踐踏,馬刀揮舞,蜀軍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前排士卒或被撞飛,或被砍倒,後排的士卒看著如此血腥的一幕,僅存的勇氣頓時冰消瓦解。

“跑啊,快跑啊!”

“敗了,全敗了!”

崩潰,始於一聲失控的尖叫,旋即如燎原之火席捲整個蜀軍大陣。

士兵們丟下兵器,推擠著、哭喊著轉身逃命。後方軍卒尚未臨戰,就被己方逃命的人給撞翻了,互相踩踏,慘叫聲響徹寰宇,數萬人的軍陣竟連半柱香的時間都冇撐住便轟然破碎,化作漫山遍野奔逃的驚弓之鳥。

煙塵滾滾,遮蔽視線,入耳儘是羌騎興奮的呼嘯與蜀軍絕望的哀嚎。

兵敗如山倒。

龐田身邊隻剩下不足兩百名渾身浴血、麵無人色的親兵,他們背靠著背,圍成一個搖搖欲墜的小圓陣,四麵望去,皆是奔騰的羌騎和潰散的己方士卒。

“將軍!快走!末等護您突圍!”

一名滿臉血汙的校尉急聲道。

“走?”

龐田慘笑,花白的鬍鬚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沫,望著那杆在潰兵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耶律阿保機,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的光芒熄滅了。

“老夫為將六十載,今日若退,還有何麵目去見蜀中父老,去見先帝於九泉!”

他猛地一把推開親兵,奪過長劍:

“兒郎們!今日,便以此殘軀,報國恩!”

他不再看那席捲而來的鐵騎狂潮,不再聽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隻是緊握長劍,堅定地指向了赤虎大旗的方向,仰天怒吼:

“隨我,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