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草原增兵
日暮黃昏、殘陽如血。
昏黃的餘暉沉沉地壓在雙駝峰與廣袤的平原上,將天際染成一片淒豔的紅。白日飛舞的黃沙此刻都已偃旗息鼓,毫無生氣地趴在地上,與滿地鮮血融為一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目力所及,雙駝峰已是一片無聲的修羅場。
倒伏的人屍與馬骸層層疊疊,殘破的土黃與黑甲混雜糾纏,幾乎鋪滿了每一寸土地。折斷的長槍、崩口的彎刀散落其間,數不清的軍旗被踐踏在血泊中,或被戰火燒去大半,隻餘焦黑的殘片在晚風中無力地飄動。
邊軍贏了!
六萬精騎傾力死拚,赤豹旗兵敗!
靠著涼霄軍變陣創造出來的機會以及神機連弩造成的巨大殺傷,邊軍先是一鼓作氣打垮了申屠離率兵的半數羌騎,而後全軍混戰,一點點擴大戰果,最終將優勢徹底轉化為勝勢。
的虧最後時刻申屠雄當機立斷,帶著殘部殺出重圍,否則今日赤豹旗說不定真要落個全軍覆冇的下場。
一隊隊黑甲騎卒在戰場中遊蕩,人與馬都拖著疲憊的影子。冇有勝利的歡呼,隻有血戰一場後的力竭,將士們在收殮同袍的遺體,若是遇到尚未斷氣的敵人還會補上最後一刀。
天地間充斥著一股死寂。
隘口之間,那麵“亢”字大旗依舊獵獵作響。
亢靖安俯瞰這片由他一手造就的煉獄,麵色毫無波瀾,這就是沙場,勝也好、敗也罷,終究是會死人的。
“這一仗打的痛快啊。”
戚擎蒼長出了一口氣,一身甲冑早就被鮮血染紅,麵帶喜意:
“亢將軍搭台,讓咱兄弟們唱了出好戲啊。什麽赤豹旗,還不是被咱們打得抱頭鼠竄!
可惜啊,冇能全殲赤豹旗。”
“險中求勝,方為正道。
想一口吃掉敵軍三萬人還是有些難度的,萬一羌騎狗急跳牆,我們傷亡也不會小,得不償失。”
亢靖安遙望雲垂峰方向:
“驚雷騎那邊應該完事了吧?”
赤豹旗剛逃離戰場,亢靖安就立刻下令讓驚雷騎撤離雙駝峰,奔襲雲垂峰,趁著大勝之際搶糧回營。
既然耶律楚休將主力都擺在老鷹岩和黑水溪,雲垂峰自然冇有重兵佈防,糧草唾手可得!
“算算時間,估計已經搶了糧往回走了。”
戚擎蒼好奇道:
“亢將軍,我有個疑問,按理來說赤鷹旗應該有一萬五千人回師增援纔對,為何遲遲不見他們的蹤影?”
其實交戰的時候他最擔心赤鷹旗趕到戰場,一萬五千人,足以決定勝負的走向。
“嗬嗬,因為他們不知道雙駝峰在交戰,沿途交通往來都被遊弩手切斷了。”
亢靖安微微一笑:
“從羌人的視角來看,涼霄軍應該順著老鷹岩奔襲雲垂峰去了。為了迷惑敵軍,本將特地讓遊弩手偽造出有大軍行進的樣子,赤鷹旗正忙著找人呢。
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我軍在雙駝峰圍殲赤豹旗。”
“妙,妙啊,哈哈!”
“賠了夫人又折兵,那位二皇子應該快氣死了吧?”
亢靖安嘴角微翹:
“走吧,回雁門關!”
……
雲垂峰
這裏是羌兵的屯糧重地之一,囤積著近二十萬石軍糧和上萬頭牛羊,幾乎供應了三分之一兵馬的口糧。
但此時此刻,營中濃煙滾滾,留守此地的兩三千步卒被驚雷騎屠殺一空,糧草搬得乾乾淨淨,就連牛羊都不見了蹤影。
耶律楚休站在山峰最高處,俯瞰整座軍營,這位二皇子的臉上看不出暴怒之色,隻有一股陰霾湧動。
他的心態似乎比亢靖安想象中要沉穩許多,年紀輕輕,城府卻極深!
申屠雄等一眾大將站在身後,表情都不好看。
本意是下個套引玄軍出動,找機會殲滅他一兩支主力精騎,鬼知道己方吃了一場大敗。
沉默良久,耶律楚休終於問了一句:
“赤豹旗損失了多少人?”
“戰死過半,還有不少傷兵,可戰之兵隻怕,隻怕不足一萬。”
申屠雄支支吾吾,隻覺得胸中憋了一股惡氣。整整三萬精銳,都是從草原百裏挑一的悍卒,一戰就少了兩萬,戰力幾乎被打垮了。
成軍首戰啊,打得如此丟人!
“是本殿的錯啊,終究還是輕敵了。”
耶律楚休遙望遠方:
“漏算了他們還有一支驚雷騎,僅靠三萬人就敢出關打一場圍殲戰,轉守為攻,亢靖安的魄力倒是出乎本殿的預料。”
眾將麵麵相覷,一聲不吭。
誰能想到呢?一萬五千人隻需一天一夜就調到了前線,而且馬不停蹄趕往關外作戰,這種行軍速度堪稱駭人。
“殿下,現在敵軍有了糧,還調來了驚雷騎,咱們是不是該收攏兵力了?”
赫連蘭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
“隴北防線六萬守軍,打到今天至少還剩四萬人,再加上隴闕、涼霄、驚雷三軍,敵軍若是傾巢而出能湊齊十萬兵力。
我軍兵分三路攻打雁門關、天門關、陽光,任何一路兵馬都難以抗衡十萬大軍,亢靖安若是集中兵力圍殲我一路大軍,隻怕後果……”
這位赤鷹旗主帥是最氣的一個,三萬精騎來回奔波,趕了兩百裏的路,愣是連一根玄軍毛都冇看到。
“不用,他們不敢出關的。”
耶律楚休遙望遠方,冷笑一聲:
“一場小敗而已,還不足以讓我大羌退縮!大汗的佈局,豈是他們能看得透的?”
……
“糧車來嘍——!”
“來來來,把糧草都運進倉庫!”
夕陽的餘暉尚未散儘,雁門關內卻已沸騰如晝。一輛輛滿載糧草的車輛在騎卒的護衛下宛如長龍般駛入,車輪碾過路麵發出的哢哢聲響,隊伍中還跟著大批牛羊,哞哞叫。
兵士們兩人一組,喊著號子,將沉甸甸的糧袋從車上扛下入洞開的倉庫。汗水順著臉頰滾落,卻掩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孃的,可算見著糧食了。”
“將軍說了,今晚敞開肚皮吃,隻要不撐死就行!”
“哈哈哈!”
鼎沸的人聲將關隘多日來的沉悶壓抑一掃而空。要知道這陣子為了節省軍糧,大部分將士都隻能吃個半飽。
亢靖安等一眾武將高居城頭,同樣麵露喜意,一場大戰收穫頗豐。
燕淩霄樂嗬嗬的:
“將軍這一戰打得漂亮啊,可惜了,此戰我連口湯都冇撈著喝。”
“哎,這不是指著燕將軍留守雁門關嗎。”
亢靖安打趣道:“萬一咱們都戰死沙場,還得你來坐鎮邊關。”
“呸呸呸,說什麽胡話呢,誰都不會死!”
燕淩霄冷哼一聲:“有了這些軍糧,隴北防線固若金湯!”
“報!急報!”
忽有一名遊弩手急匆匆地登上城樓,沉聲道:
“天門關林將軍、陽關裴將軍急報,兩關之外發現西羌援兵,各三萬精銳,昨夜兵臨城下!”
“什麽!”
眾將麵色陡變,西羌竟然增兵了,兩翼各三萬人,那加起來就是六萬!
“竟然悄無聲息地增兵!”
亢靖安的表情陡然一沉:
“看來此戰佈局是環環相扣啊,耶律楚休在增兵的同時還在給我們下套,如果此戰我軍被吃掉一支主力精騎,實力大減,而羌騎又多了六萬援軍,足以一舉拿下隴北防線!
好狠辣的手段!”
眾將心頭一緊,隻覺得後腦勺發涼。
合著這次搶糧是陰差陽錯之下保住了隴北防線,否則此刻的邊關隻怕已經被羌兵攻破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亢靖安沉聲喝道:
“傳令,從內地抽調三萬步卒,增補隴北防線,涼霄軍、隴闕軍後撤百裏,紮營待命,為前線後援。”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