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失魂落魄蠢皇帝

玄軍帥帳

洛羽早就不見了蹤影,蕭少遊與第五長卿兩人正對著地圖指指點點,君墨竹則斜靠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泡茶,趙煜同樣瞪著個大眼睛,看得聚精會神:

地圖上標出了一根根歪歪扭扭的曲線,有的橫穿不歸崖、有的途徑忘川原、還有的直插中央戰場,指向身後的乾軍皇帳。

沉思良久的趙煜直起胸膛,頻頻點頭:

“此計確實妙哉!”

第五長卿麵露詫異:“王爺看懂了?”

趙煜一本正經地回了兩個字:

“冇有。”

“噗嗤!”

君墨竹一口噴出了還未來得及嚥下的茶水,目瞪口呆:“那你妙什麽?”

“線太多了,這那的,看著就厲害。”

趙煜讚歎一聲:“此情此景,我忍不住作詩一……”

話音未落,三人就齊刷刷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趙煜硬生生把吐到嘴邊的詩詞給憋了回去:

“咳咳,行吧,不作詩了,但你們得給我答疑解惑。

比如不歸崖與忘川原的這條線我都能看懂,因為幾支主力騎軍已經傾巢而出。可中路戰場這條線是何意?敵軍在中路擺了八萬人啊,靠我軍步卒強攻打開缺口,傷亡會不會太大?”

八萬,趙煜精準地提出了八萬這個數字,說明玄軍對乾軍戰前的安排瞭如指掌。

“嗬嗬,如果敵軍八萬兵馬真的一直部署在正麵,那我軍強攻確實得費一番功夫,未免得不償失。”

蕭少遊輕笑著解釋道:

“可不歸崖戰起,敵軍已經分兵萬餘馳援張紹宗,如果再把韓重的兩萬血驍騎調走,正麵戰場就隻剩四萬多打了一整夜的疲兵。

這時候便是咱們的機會!”

“調走韓重的血驍騎?”

趙煜眉頭緊皺:

“不能吧,聽聞此人性格穩重、帶兵有方,豈會違背景翊的詔命擅自帶兵行動?”

“未必哦。”

幾人詭異一笑,君墨竹更是說道:

“王爺拭目以待便好,想必很快就有訊息來了。”

“報!”

恰在此時,一名遊弩手疾步入帳,抱拳沉喝:

“啟稟將軍,前線探報,敵血驍騎已經離營而去,向忘川原一線急行軍!”

趙煜目瞪口呆,還真被他說中了,說來就來!

幾人對視一眼,露出詭異的笑容:

“成了!”

蕭少遊袍袖一揮,冷聲道:

“告訴陸老將軍,前沿戰場不必再留手,全軍進攻,趁血驍騎調離,一鼓作氣滅了他們!”

……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勢頭依舊未減。

潼水兩岸廣袤的原野早已覆上厚厚一層素白。遠山近嶺失了棱角,化作一片模糊起伏的銀濤。河岸兩側的枯草、灌木儘數被埋入積雪之下,天地間彷彿隻剩白色。

空曠、寂寥,卻又蘊含著極致的壓抑。

風捲著雪粉在原野上肆意遊蕩,時而呼嘯,時而低吟,連綿十餘裏的乾軍皇帳在雪花中逐漸模糊,若隱若現。

帳中的景翊在皺眉沉思,時而來回踱步、時而催問軍報,總覺得心中有些許不安。

因為從昨天夜裏調兵前往不歸崖之後,兩翼往來的軍報徹底斷絕了,不僅張紹宗杳無音訊,夏沉言同樣冇有訊息傳來,景翊完全不知道不歸崖與忘川原現在的情況如何。

“還冇有軍報傳來嗎?”

“冇有。”

高庸小心翼翼地答道:“李將軍已經連續派了十幾撥斥候出去,還未有回來報信。”

“總感覺出事了。”

景翊的眉頭越皺越深:

“景嘯安與範攸通敵,玄軍定會派兵從兩翼偷襲,夾擊皇帳。算算時間已經一整夜加半日過去了,按理來說兩側應該開戰了,怎麽毫無訊息?”

“或許,或許正在交戰,斥候一時間無法傳信?”

“那也不應該啊,朕三令五申,若是遇到意外情況要第一時間稟報皇帳,豈會拖遝如此之久?”

“陛下,陛下!”

禁軍主將李讚虎終於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急聲道:

“出,出事了!不歸崖敗了!”

“什麽!”

景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敗了?什麽意思?”

李讚虎麵色惶惶:

“派去不歸崖打探訊息的斥候回來了,張將軍與景嘯安所部火拚激戰之際,敵曳落軍、劍翎軍突然殺到,兩萬精騎不費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大營,我軍、我軍三萬兵馬已經全軍覆冇。

敵軍正朝皇帳急行軍!”

“全,全軍覆冇!”

景翊的瞳孔驟然一縮,麵色呆滯:

“你的意思是,玄軍連景嘯安的兵馬也一起殲滅了?”

“對。”

李讚虎甚至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表情:“據說,據說平王父子已經,已經戰死……”

“轟!”

景翊隻覺得耳邊傳來嗡的一聲炸響,腦子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殺了?玄軍連景嘯安父子都一起殺了?

說明什麽?說明景嘯安壓根就冇有反!那自己此戰的部署成什麽了?豈不是成了笑話?

“錯了,難道,難道朕猜錯了?”

景翊目光呆滯,隻覺得遍體生寒:

“景嘯安冇有通敵謀反,那範先生豈不是也冇有?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反間計,是反間計!朕被洛羽給耍了!”

“該死的洛羽,竟然如此狡詐!混賬王八蛋!”

“朕怎麽就冇能看出來!”

這位大乾皇帝氣急敗壞,像瘋了一樣地破口大罵。此刻他徹底反應過來了,景嘯安與範攸自始至終都冇有與玄軍勾結,一切都是假象!雖然他不明白洛羽是如何用計,但他知道幕後定然是洛羽在操控一切!

高庸與李讚虎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喘,昨夜他們還認定景嘯安和範攸是反賊,可現在,人家竟然為國捐軀、戰死沙場了!

景翊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子,也就是說己方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然後被玄軍鑽了空子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麵。

蠢,何其的愚蠢!

“陛,陛下。”

李讚虎戰戰兢兢地說道:

“營中隻有兩萬禁軍,而敵騎主力也是兩萬,恐怕,恐怕無法力敵啊。實在不行,末將也護著陛下後撤吧?”

景翊猛然反應過來:

“忘川原!快,快去忘川原傳令,讓夏沉言不得對範先生不敬,要立刻送範先生回來!”

他太瞭解夏沉言了,以他的性子指不定會直接把範攸給殺了,範攸若是一死,這種局麵下還有誰能救自己?

“報,陛下!”

還冇等高公公出去傳旨,帳外禁軍就匆匆來報:

“陛下,範先生和夏大人來了,正在帳外求見!”

“啊?”

景翊刹那間呆滯,然後猛然喝道:

“快,快宣!”

厚重的帳簾掀開,寒風呼嘯而入,頓時將積蓄已久的暖意席捲一空,而後範攸那道蒼老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景翊麵前。

老人和以往一樣,拄著一根柺杖,隻是神色有些不自然。夏沉言則知道自己犯了大錯,老老實實地往邊上一站,大氣都不敢喘。

甚至不等二人行禮,景翊就已快步走至身前,一把抓住範攸蒼老的手掌,眼眶泛紅:

“先生,朕,朕……”

景翊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滿臉羞愧,語氣中帶著懊惱、不甘等等複雜之色。

李讚虎壓低著嗓音在旁邊說了一句:

“不歸崖三萬大軍全軍覆冇,平王,平王死了,敵軍正殺奔皇帳。”

“唉。”

範攸長歎一口氣,然後彎下腰肢:

“局勢危矣,老臣請掌全軍軍權!隻能,儘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