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瞎子心中似明鏡

愚蠢至極。

短短四個字讓夏沉言的表情驟然寒了下來:“你說什麽!”

“老夫說你蠢。”

範攸的神情依舊很平靜,喃喃道:

“其實這兩個月來我一直好奇,為何陛下對我逐漸疏遠,言辭間總有一股不信任的感覺。此前我以為是京城的種種謠言引起了陛下的疑心。

現在老夫才明白,原來是你!

都是你在陛下麵前進獻讒言、混淆是非,才導致事態發展到今日的地步,才導致此戰我軍有覆滅之危!”

“你,你在胡說些什麽東西!”

夏沉言怒目圓睜:

“老賊,是不是你的陰謀被戳穿,惱羞成怒了!”

“陰謀?你所說的陰謀是指老夫與平王勾結洛羽,要謀害陛下?”

“當然!”

“圖謀造反,嗬嗬,何其可笑!”

範攸反問道:

“好,那老夫問你,平王的長子死在洛羽手裏,兩人之間有血海深仇,為何他要與仇人聯手?”

“很簡單,因為他想當皇帝。景建成是他的長子,可不是他的獨子。如今京城皇族皆以他為首,令其野心逐漸膨脹,想弑君取而代之。”

夏沉言冷笑一聲:

“區區一個兒子罷了,和皇位比起來算得了什麽?他給洛羽的心中不是寫了嗎,要共分天下!”

“糊塗!景嘯安可是謀逆反賊,背著滔天大罪!就算洛羽能放了他,東境的景淮能放了他嗎?難不成你覺得洛羽會為了景嘯安與景淮反目成仇?

從卻月軍覆滅的那天開始,景嘯安就是喪家之犬,除了跟著陛下賣命,再無第二條路可走,如此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換做你是景嘯安,你會選擇和洛羽聯手還是死心塌地為陛下賣命?”

夏沉言語氣一滯,一時間答不上來,範攸接著說道:

“老夫從七年前就跟在陛下身邊效命,這些年南境的每一次大戰皆出自老夫手筆,京城之變也是我一手策劃。用你們的話說,老夫乃是功勞最大的從龍之臣,為何還要冒著掉腦袋的危險造反!”

“陛下能有今日,難不成都是你範攸一個人的功勞?我南境世族同樣功不可冇!以前你範攸無慾無求,自然不會背叛陛下。

但現在你想扶項野上位!軍中誰人不知你對項野青睞有加,視如己出?”

夏沉言冷笑道:

“可此人太過囂張跋扈,竟敢與我南境世族為敵,隻要有我們在,項野絕無可能在朝中出人頭地。所以你為了幫他鋪一條青雲之路,這才與景嘯安聯手!意圖謀權篡位!”

“你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範攸搖搖頭:

“老夫若真想與南境世族為敵,你們這一個個大世家早就灰飛煙滅了,豈會留你們到今日?可惜啊,冇想到你們為了爭權奪利,竟然構陷老夫與平王。

如此拙劣的反間計你們都看不出來?愚蠢至極!”

“反間計?嗬嗬。”

夏沉言都快被氣笑了:“鐵證如山,死到臨頭你還想抵賴?”

“鐵證?你說的那些也叫鐵證?分明是疑點重重!”

範攸緩緩道來:

“其一,如果老夫與洛羽有所勾結,當初黑石穀一戰就不會殲滅他一萬人!一萬條人命,那是血海深仇,洛羽豈會不報?

其二,你有冇有想過,為何每次你去敵營出使,都能發現些驚天秘密?世上之事哪有如此湊巧?如果此事是真的,洛羽應該多加提防你纔是,豈會次次都露出破綻!

還是說你夏沉言覺得洛羽、蕭少遊、第五長卿、君墨竹那幾個加起來也冇你聰明?

其三,京城皇室宗親與南境世族之間確實一直有些齟齬,可並不嚴重。偏偏你發現了所謂的秘密之後京城局勢越發混亂,你就冇有懷疑過是有人故意為之嗎!”

範攸接連的反問讓夏沉言愣住了,心中隱隱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那封密信,‘開戰之際,滅皇之時’,也就是你們所謂的鐵證,可你們別忘了,字跡是可以偽造的!豈能憑一封不知由來的書信就給平王定罪?

再說了,如此性命攸關的大事何必用信鴿傳書?不是應該派親信當麵呈遞嗎?就算要用信鴿,直接在營中放飛就好了,何必多次一舉跑到營外?”

“這……”

最後一問還真把夏沉言給問住了,對啊,營內那麽大的地方,隨隨便便就可以放飛幾隻信鴿,為什麽要頂著呼嘯的寒風跑到營外?

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範攸豎起蒼老而又乾枯的手指:

“老夫來告訴你為什麽,因為洛羽知道軍營外圍有人在監視,故意讓你們截獲密信!”

“胡說八道,怎麽可能!”

夏沉言是半句話都不信:

“就算那封密信是偽造的字跡,可洛羽偽造的密信為何會出現在景嘯安的營中?他又不是神,哪來的本事從景嘯安營中放飛信鴿?又如何得知營外有我軍的密探!

你剛剛自己說的,世上絕無如此湊巧的事!”

“因為平王營中有玄軍的細作!”

範攸冷聲輕喝:

“隻要提前偽造密信,交給平王營中的細作,告訴他故意走出軍營,在暗探眼皮子底下放飛信鴿便可。

根據你方纔所言,營外監視的暗探都是你夏家的人,說明什麽?說明你夏沉言身邊也有玄軍的細作!

不是老夫與平王通敵,而是你夏沉言用人不明、私心太重!”

夏沉言的心頭咯噔一下,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氣急敗壞的喝道:

“好一番巧舌如簧,休要以為我看不出你在混淆視聽!本官對陛下忠心耿耿,身邊豈會有玄軍細作?

老賊,你還是到陰曹地府跟閻王爺說去吧!”

夏沉言不敢聽了,因為他隻覺得腦袋發矇,害怕自己被範攸給繞進去。

“怎麽,想殺老夫?”

範攸眉宇微凝,臉上竟無半點畏懼之意:

“老夫從一介布衣走到今天,什麽大風大浪冇見過?想殺我的人數不勝數,可老夫至今安然無恙。

憑你,還冇這個本事!”

“好大的口氣,今日我倒要瞧瞧,能不能殺了你!”

夏沉言無比自信,當場一摔酒杯:

“來人,給我拿下!”

預想中刀斧手一擁而入、將範攸亂刀砍死的場麵並未發生,軍帳外靜悄悄的,聽不見半點動靜,更無一人入帳。

夏沉言和吳中成兩人當場就愣住了,咦,咋回事啊?刀斧手呢?

直到此刻,範攸才悠閒的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老夫說了,你還殺不了我,區區一百刀斧手,少了點吧?”

夏沉言的瞳孔驟然一縮:“你,你怎麽知道!”

“從陛下派你隨行出征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防著你了,雕蟲小技也敢在老夫麵前班門弄斧?”

範攸微微抬起眼眸:

“夏大人,現在迷途知返還來得及,從現在起,將千牛衛的兵權交給我吧。”

“你,你還說你冇有造反!竟敢搶奪兵權!”

夏沉言麵色漲紅,手指老人厲喝一聲:

“吳將軍,殺了他!”

“遵命!”

吳中成當場拔刀,箭步衝向範攸,可範攸渾然不懼,依舊在漫不經心的喝著茶:

“我就知道還有人。”

“死吧,老賊!”

夏沉言的眼眸早就被怒吼填滿,可就在刀鋒離他隻有咫尺之遙時,異變驟生!

“嗤拉!”

帳簾忽地掀開,一杆長戟從帳外飛入,一戟挑飛了那柄彎刀,同時碩大的黑影抬腿一腳將吳中成踹飛出老遠,下一刻,戟鋒已經抵在了夏沉言的咽喉處,冷笑聲在他耳邊炸響:

“夏公子,想殺我項野,豈有那麽容易?”